黑夜驟然降臨,連一點預兆都不給出。
徐立隻感覺天地間瞬間熱鬧了起來,就好像有無數兒童的嬉笑聲在耳邊奏響,還有一絲輕柔的風在脖頸後面舔舐著。
他陡然一個激靈,然後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大大的腦袋!
那是一個布滿了臉孔的腦袋,緩緩從身後的鬼樹林中升起,詭異的黑霧自他脖頸處彌漫而出,像一條條無形的觸手,去捕捉著倒霉的獵物不同。
該死!
這種情況,許東亭給的情報裡根本就沒提到過。
還有那個接頭的夏侯虎,連個影子都沒露出來。
身後的腦袋越發詭異起來,一張張面孔好像隨時要鑽出來,用他們早就腐朽的聲帶帶來最好的呐喊。
徐立心頭狂跳,這是隨著修士修行強大,然後不斷壯大的靈機在給他的警示。
這個大腦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樣子。
而且似乎隨著他在鬼樹林的停留,大腦袋已經將他當作了今夜的第一個獵物。
準備開溜!
徐立自覺已經仁至義盡,在這麽危險的地方,等著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任務不是他想放棄,是人家不給機會完成,他總不能因為等人把自己小命給丟在這兒。
就在這時,一個小人鬼突然從地底鑽出來。
徐立以為這是大腦袋的試探,頓時手上燃起一層火焰,就要拍下去,不管怎樣,先下手為強總是沒錯的。
然後就聽到那小人鬼立馬求饒起來:
“大人饒命饒命!小的是自己人!自己人,夏侯大人派小的來的。”
小人鬼跪在地上不斷磕頭,手上舉著一塊牌子,看起來還有點搞笑。
那牌子上寫著夏侯虎三字,正是鎮鬼軍的身份令牌。
徐立看了一眼,知道這是真的令牌,但他卻氣得要死,他壓低著嗓音低吼起來:
“夏侯虎在哪兒?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你看到天上的那個大腦袋了嗎?”
小人鬼依舊保持著求饒的姿勢,語速極快道:
“大人息怒息怒,夏侯大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還請大人隨小的一起走。”
小人鬼恭敬地在前開路。
別看他鬼身體才一個小丁點,但動作卻是不慢,而且他對這裡的地形似乎熟悉,很快就繞過了鬼樹林中的大腦袋的視線范圍,來到了鬼樹林的深處——一棵直徑足有三丈長的大樹當前。
“大人稍候,這裡有夏侯大人布置的陣勢,其它鬼發現不了我們的,我這就叫夏侯大人打開陣門。”
小人鬼說著就雙手一掐訣,然後從口中吐出了一縷綠色的鬼火,鬼火直接沒入大樹,然後樹皮表面泛起波動,竟直接開啟了一扇門戶。
“大人請進,夏侯大人就在裡面等你。”
小人鬼化作一縷煙塵直接消失。
徐立頓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家夥就不能多說幾句嗎。
鬼知道裡面是什麽情形?
沉思了三秒鍾,看著外面越來越詭異的環境,徐立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把長劍,一件下品法器,買青釭劍的時候,店家附送的贈品。
至於青釭劍,早在他施展過劍爆術之後就宣告使命完結了,正待在他的空間戒指裡當標本。
一步踏入,以為的意外並沒有發生。
只是隨著他的進入,原本呈現在外界的門戶又很快隱沒,沒人會知道,這裡還藏著一個小小的空間。
樹洞空間布置得很溫馨。
嗯,徐立只能用這麽一個名字來形容。
就像一個普通人家的臥室,沒有太多的裝飾,簡簡單單的一張木床,一個桌子,桌子上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茶,唯獨,沒有該有的那個人。
徐立謹慎地打量著周圍,口中輕聲叫道:
“夏侯虎,你在哪?我來了,你還不出來嗎?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走了。”
徐立一邊叫,一邊防備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你是誰?我知道的鎮鬼軍中沒有你這號人物!”
不知道從哪傳來的聲音突然響起。
聲音有些低沉,但又很有力,像牛皮鼓鼓聲那種乾脆。
徐立卻是猛地松了一口氣,一個人跟空氣鬥智鬥勇才是最尷尬的,現在有個聲音,總算是可以交流了。
“我叫徐立,鎮鬼軍散人營新加入的供奉,這是我的身份令牌。”
徐立從戒指中拿出那面沒用過幾次的身份金牌,隨著進入鬼域,金牌裡面的空間就跟外界失去了聯系,否則的話,哪還用接頭這麽麻煩,在家待著,就能把無身鬼將的情報給掏空。
“放到桌子上。”
聲音再次響起。
徐立依言而行。
過了一會兒,徐立也沒看到自己令牌有什麽異樣,就見到剛才冒著熱氣的茶壺上一縷青煙冉冉升起,冒出個臉紅脖子粗的虯髯大漢,一副粗豪模樣,卻難掩其虛弱。
大漢腰部以下就是青煙,像拽著一個小尾巴。
“你是……夏侯虎?”
徐立有夏侯虎的影像,畢竟以修士的手段,留下影像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不過他看到的夏侯虎是個威武高大的猛將,現在這個姑且算是個人的人,也太不堪一點了吧。
似乎隨便一口氣就能把他給吹散了。
大漢苦笑道:“沒錯,我就是夏侯虎。”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不是說你在無生這邊混得挺好的嗎?我怎麽看你一副喪家犬……不是不是,你別誤會!”
徐立一時口快,差點說出了心裡話。
夏侯虎繼續苦笑:“你說的沒錯,我現在就是喪家犬,若沒有你面前這具養魂壺,我連喪家犬都當不成。
之前感應到你點燃的引魂香,可我連出去的力氣都沒有,最後好不容易分出了一絲神念佔據了外面一具陰魂身體化作一隻小鬼將你引來。
不然連你我都見不到。只能在這兒等死。”
徐立楞了一下,驚道:
“剛才遇到的那個小人鬼是你的神念?!那怎麽會?”
“你是說他的性格怪異吧?”
夏侯虎倒是有所預料,說道:“神念分化出去,便不受我的掌控,所以表現出來的性格會十分怪異,不過大部分都是魯莽氣多,做事不走頭腦。
不過只要給出任務,他就會當成執念來完成,所以也不會誤事。”
徐立想說剛才那小人鬼可不是魯莽,是怕死鬼。
不過見夏侯虎現在這個樣子,怕是真的激發了他心中的求生執念,所以此分出了一個怕死的念頭。
夏侯虎沒在這個問題多做糾纏,直接問道:“是東亭讓你過來的吧?”
“沒錯,正是許兄。”
徐立點點頭。
“果然,東亭還是最了解我的人,我只是稍微提了一句,他就放在了心上。”
夏侯虎盯著徐立問道:“你既然能夠進入到這裡,定是經歷了千難萬險,經歷了許多生死危機,才能過來。
所以我相信你不是外人,定是大將軍的心腹之人,所以我會將這個我付出了生命才獲得的秘密交給你,只希望你能把它交給大將軍。
而且必須在七月十四之前!”
徐立被夏侯虎說的有些不好意思。
什麽千難萬險,他就一路挖坑睡覺走過來的,順便還乾掉了一個無生鬼將的近衛統領。
至於大將軍的心腹,那就更搞笑了。
自己在人家心裡是什麽地位,徐立還是有點數的。
不過夏侯虎既然這麽說了,他也就勉為其難地承認了,畢竟這樣就免去了很多解釋。
“咳咳……”
徐立先清了清嗓子,免得自己不小心笑出聲來。
“夏侯兄你剛才說七月十四,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發生?”
夏侯虎臉色一正,以一種格外沉重的語氣道:
“七月十四,中元鬼節,鬼門關打開,天地間陽消陰長,便是鬼族大亂之時。
到時天地束縛不存,無生鬼將將以鬼王真身走出鬼域,霍亂天下!
而且按照我探聽到的情報,到時候還會有人類宗門在背後相助,他們想要一舉解決鎮鬼軍這個後患,甚至鎮鬼軍中也有叛徒!
徐兄弟,這是關乎到整個鎮鬼軍生死的情報,希望你一定要將其帶給大將軍。”
徐立卻被這個消息驚得有些發愣。
無生鬼王?
還真是無生鬼王!
還裡應外合,一舉殲滅鎮鬼軍。
“七月十四,離現在還有……七天!”
徐立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焦慮感。
他只是過來還個人情做個任務,怎麽突然告訴他這麽重要的情報。
而且這麽重要的日子,就剩下七天的準備時間了。
他跟鎮鬼軍不熟,真的不熟,但也無法坐視鎮鬼軍被人乾掉,到時候沒了鎮鬼軍的節製,無生鬼將豈不是想幹啥幹啥。
千裡化為鬼域,生機不存!
徐立也有惻隱之心,他不想看到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百姓淪為鬼域的食糧。
“你可有證據?”
徐立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問道。
這麽重要的事情,不拿出點證據來,怎麽可能指望人家相信,怕是他真的把這個消息帶回去,也沒幾人會相信。
夏侯虎一臉苦笑,似乎從見到徐立之後,他就沒好好笑過,一直苦著臉。
“難道我把命丟了都不算嗎?為了探得這條情報,我不惜偷入了無生鬼將的鬼王宮內部,最後被鬼王發現。
要不是我身為鬼修,偷偷修煉了內外雙魂,付出一魂的代價,才逃過了一劫。
最後躲在這裡苟延殘喘,就是為了等著你!
這是我拿命換來的情報啊,你說這還不能當做證據嗎?”
徐立也是苦惱:“那這樣吧,我把你給帶出去,你跟大將軍說吧,我跟他這樣說,他肯定不信。
就算大將軍信了,你覺得其他人會信嗎?
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我不是什麽大將軍的心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小散修,為了還一個人情才接受了大將軍的任務。
現在外面無生鬼域已經出兵,跟鎮鬼軍還在對峙狀態,所以根本抽不出人手,這才找我來頂數的。”
徐立攤了攤手,也是苦笑道:“所以,你懂的,我說的話,沒幾人會信的。還是讓我帶你回去吧。”
“我不能走!”
夏侯虎似乎受到了沉重的打擊,原本就虛幻的身形又晃了晃。
“雖然我勉強逃了一命,但我的體內還有鬼王氣息殘留,一離開這裡,沒有鬼森林這裡詭異的遮掩,立刻就會被無生鬼王找到。
到時候我們兩個人都走不了!”
徐立也抓瞎了。
“那怎麽辦?我先說好了,我出去說了,別人不信的話,可不怪我!要不這樣吧,你給我個信物,把信物交出去,證明我見到了你。”
夏侯虎想了想,點頭道:“你把我身份令牌拿去就是,沒有什麽比這個還能證明我自己。
你出去之後,記得一定要提醒大將軍小心,無生鬼王已經成就鬼王境界,一旦出世,便是凶威滔天,以他對大將軍的仇恨,定是不死不休。
我在他身邊當差之時,不止一次聽他說過,要將大將軍挫骨揚灰。”
徐立也點頭應是。
這任務算是完成了一半了。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他就是普通小角色,盡人事聽天命,把該做的都做好就是了。
當然,要是鎮鬼軍真不行了,他鐵定第一個跑路。
就好像大將軍在他背後所說的那樣,鎮鬼軍對於他而言,只是一個小小的驛站而已,沒感情的。
“對了!”
夏侯虎突然驚喜叫道:
“還有一個辦法!徐兄弟,我知道那日跟無生鬼王聯系的外界宗門之人給他留下了一件信物以示誠意,那信物就是最好的證據。
而且拿到了信物,就知道了那個跟無生鬼王勾結的宗門是誰。
徐兄弟,這件事就要靠你了!”
徐立立馬搖頭。
“不乾!我可不想送死。”
夏侯虎一副被侮辱的樣子。
“身為軍人,當舍生忘死,一點點小小的危險算什麽!只要你拿到了信物,便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大將軍絕不會虧待了你。”
徐立還是搖頭:“不乾,我不是鎮鬼軍的兵,我就是個小散修,我很愛惜我這條小命的,我怕死。
那信物聽你說的是在那什麽鬼王宮,無生鬼王的真身就在那兒吧,我腦袋秀逗了,才去那兒找死。把身份令牌給我吧,我帶這個出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