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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凌雲志》第39章 8方雲動
  月如鉤。

  軒承志孤身一人,坐在一艘貨船的船頭。

  看著夜色中平靜的流水,他的面色陰晴不定,心裡不停想著韓帥所寫那封信中的內容。

  ……

  三日之前,他才跟葉進辭別,剛剛出關,便被身後急匆匆趕來的葉進又追了回去。

  知曉是何事之後,軒承志立刻回到關內去見那送報之人,確認他乃是神武軍信使,又確認急報完好,這才讓信使離去。

  居安關內,已是世間少有的守衛森嚴之地。

  然而見到信使的急切和軒承志的謹慎態度之後,葉進還是尋了間僻靜的屋子讓他進去單獨查看,又派了幾個得力的守衛,牢牢的守在門外,這才放下心來離去。

  屋內。

  軒承志拆開急報,見裡面是一個封著火漆的信封,封面之上,有韓帥親筆的承志親啟四字。

  看到這四個字,軒承志心中震蕩不已,他在軍中兩年,曾外出執行過數次任務,然而收到韓帥親書,這倒還是第一次。

  什麽樣的事值得韓帥如此在意,甚至親筆寫下書信一封,以軍中急報的方式送到他的手中?

  一時間,軒承志對信中的內容極為好奇,定了定神,他啟開信封,開始查看起來。

  一眼看去,他面容一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信紙,警惕的看了看屋內四周。

  確認屋內只有他一人,且無可偷窺之處後,他揉揉雙眼,低頭繼續看了起來,看到結尾,他的心中已是極度駭然,整個人如一根木頭一般呆在了那裡。

  信中所言,關系實在重大。

  軒承志身份尊貴,身為寶木國永安縣公家的小公爺,朝廷二品大員的獨子,就算在京城之中,他也有著極其超然的地位。

  因此,對於寶木國最上層曾發生過的一些事,他都隱隱有過了解。

  信中之事,在他看來若是不能及時封鎖扼殺,遲早會給寶木國引出大禍,這樣的話,寶木將再難保持如今的祥和安定,必會陷入無盡的混亂之中。

  想到這裡,他突然眀悟過來,金國高手潛入寶木國境,十有八九就是為此事而來。

  但金人高手入境一事,早在十余日前就被邊軍察覺,他也是那時才奉命追查,一路至此。

  如此算來,金人絕對比他們提前更早得知此事,這樣的話,此事莫非是金人設計,故意引發寶木混亂不成?

  他心中思緒煩亂,但卻並未在房中過多停留。

  將韓帥的信重新疊好收在懷中,他推門而出,未與葉進再度道別,便急急縱馬離關,向著興元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日之後,他終於抵達興元,卻並未進城,而是直奔城外漢水碼口,尋了一艘能夠載人的貨船,與船家交涉一番後,給了船家五兩銀子,登上了這艘貨船。

  傍晚,貨船離開碼頭,向著下遊駛去。

  夜深人靜,除了船上依舊在掌舵的舵手,其他人都已睡去,軒承志從船艙內走出,在船頭坐下。

  思索良久之後,他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那張信紙,一點一點的將其撕碎,丟入水中。

  紙屑離開手指,還未落入水中便已消失不見。

  兩手空空之後,軒承志起身,再度回到了船艙之中。

  ……

  次日,興元府衙。

  梁四海坐在偏廳左側,喝了口茶之後說道:“賢弟,事情就是如此,不是愚兄不肯幫忙,而是這幾人可能已經出了我潼州地界,不歸愚兄所管了啊。

”  在他對面,溫子仁坐在那裡,皺著眉頭問道:“四海兄所言,可有依據?真的有人見到這三人坐船往下遊跑了不成?”

  “千真萬確!”

  梁四海點頭說道:“我手下之人探查了七日,才查到這個消息,賢弟若是不信,我可以喚那看到之人前來,讓賢弟親自詢問,你看如何?”

  溫子仁沉默片刻後說道:“不用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在此叨擾四海兄了,老孫,我們走。”

  說罷,他起身直接向門外走去,老孫與年輕捕快對視一眼,兩人急忙跟了上去。

  見溫子仁走的如此乾脆,梁四海端起茶盞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他稍一愣神,急忙開口問道:“賢弟可是要回灃州,不再管這三人之案了?”

  溫子仁一隻腳剛剛邁出門外,聽到這句話,他停住腳步,微微側頭說道:“既然那三人已出了潼州,便不歸四海兄管了,如此,我要去哪裡,四海兄也莫要再問才是。”

  言畢,溫子仁頭也不回的離了興元府衙,梁四海見他如此不給自己面子,心中氣急,將手中茶盞往桌上重重一頓說道:“什麽東西!”

  ……

  出了府衙,老孫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說道:“我呸!這狗日的梁四海,七天時間就打聽到這點消息,還好意思坐在那裡喝茶,真不知他哪裡磨的這麽厚一張臉皮!”

  溫子仁平靜說道:“也怪我高估了他,我以為他至少會暫時放下對我的成見,先將這三人抓到,沒想到他竟如此心胸狹隘,生生放走了蔡全三人,如今看來,還是要靠我們自己才行。”

  他在興元府幾日,已對這裡頗為熟悉,因此他直接帶著老孫二人來到城外碼頭,尋了一艘正在往船上運貨的貨船,走上前去向搬貨的民夫問道:“這個兄弟,請問這貨船是去哪裡的?”

  那民夫聽到溫子仁問他,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費力的將手中的箱子放下,用脖兒裡掛著的麻巾擦了擦汗說道:“往靖江城去的,郎君可是有貨要送?”

  溫子仁回道:“這倒不是,只是我有急事要往東邊去,騎馬的話,速度畢竟趕不上水路,因此冒昧問上一問,這碼頭的貨船都是去哪裡的,沿途又會停在什麽地方?”

  民夫聽見溫子仁並不是要運什麽貨,臉上不免有些失望,但還是耐心的給他解釋道:“這些貨船吃水都重,從這裡到靖江千余裡的路程,漢水流的太快,所以路上沒地方可停。

  但是過了靖江城,水勢又太緩,船行的太慢,因此這些貨船大都是去靖江城的,六七日便能到,還有一部分跑的遠些,最多也只是多跑兩天,到江陵府就停,再遠可就沒了。”

  “原來如此。”

  溫子仁點頭,又向民夫拱手謝道:“多謝兄弟了。”

  民夫嗯了一聲,又接著搬起了貨物。

  看著碼頭上眾多的貨船,溫子仁思索片刻,回頭跟老孫說道:“老孫,你二人先回臨洮,我去這靖江城和江陵府一趟。”

  老孫急道:“大人,你一人怎麽能行,還是讓我們跟著你一同前往吧!”

  “不,”

  溫子仁搖頭說道:“你二人另有任務,蔡全三人既已逃出潼州,在潼州散布的十幾個弟兄便起不到什麽用處了,你們回去的路上,負責將他們尋回,一同回臨洮去,畢竟灃州還有不少別的案子等著去查,不能讓他們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至於我,我會去那兩地試著尋上一段時間,若是真的尋不到他們,我自會回來。”

  見溫子仁面色堅決,老孫無奈,隻好點頭稱是,拜別了溫子仁之後,與年輕捕快一同離開了這裡。

  看著他們離開,溫子仁孤身一人,向著面前的貨船走去。

  ……

  千裡之外。

  經過幾日的縱馬疾行,豐鴻二人終於來到了江陵府外。

  一路上,二人未曾費多大的麻煩,便躲過了寶木禁軍的巡視,畢竟他們巡視的范圍太大,只要不是運氣不好,便很難遇見。

  但真正難過的,還是眼前的江陵府。

  看著城門內外無數的禁軍守衛巡查,以及城牆上偶然出現的黑色影子,豐鴻猶豫了片刻說道:“不好進啊,我們還是再城外找個地方歇著,等晚上再想想辦法。”

  姬無涯點點頭,二人調轉馬頭,騎著馬向來時路上看到的那家客棧行去。

  在他胯下,赤犬心中苦不堪言,默默的流下眼淚。

  幾日的奔波,姬無涯的沉重身軀還並不足以讓它如此難受,但他腿上的黑甲實在是硌的它疼得厲害,而且它能感到,自己背上那塊地方只怕磨的都要禿了。

  想到自己年紀輕輕,背上漂亮的鬃毛就要禿出來一塊兒,它的心裡極為難受,卻又什麽都說不出,隻好默默忍受著這一切,祈禱這種日子能夠早點結束。

  ……

  離江陵府幾十裡外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大搖大擺的駛在路上。

  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的男子騎馬走在一旁,不停的衝著車窗說道:“師姐,真不能再往前走了,咱停下好不好。

  三師兄已經給山門發了訊息,人也已經先去江陵府打探消息了,等到確認裡面安全了,或者其他幾位師兄們都來了咱再進去好不好。”

  馬車內安靜無聲,沒人理他。

  蘇正一坐在車前趕車,忍不住歎了口氣說道:“玄知兄弟, 你還是歇會兒吧,都勸了你師姐一路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我不會武功,不擅長騎馬,這時候我們早就到了,你再勸也沒什麽用,江陵府我們非進不可。”

  玄知聽了這話,心裡也是無奈,但還是不願放棄,剛想繼續開口,卻突然聽到蘇正一喊道:“娘子,玄璣道長回來了!”

  車簾掀開,露出陸茗秋面若冰霜的臉,玄知眼前一亮,高聲喊到:“師兄!”

  “籲!”

  馬車停下,玄璣騎著馬走到近前說道:“陸師妹,七師弟。”

  “師兄,你去打探到什麽消息了,裡面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玄知見師兄回來,急急問道。

  玄璣沉聲說道:“各方雲集,無數勢力都已派人在城中匯聚,金人高手也出現在城裡,但影衛始終隱在暗處不動。”

  聽了這話,玄知皺眉說道:“這樣的話,豈不是很不安全?師姐,不如我們……”

  “不!”

  玄璣打斷他說道:“我道門眾人也已到此,幾位師兄弟現在都在城中。”

  聽到這句話,陸茗秋的面容突然緩和了下來,她看著玄璣,輕聲開口問道:“他們也來了嗎?”

  玄璣點頭說道:“是,他們比我們更早收到消息,早已趕到,師妹師弟,我們這就進城,我倒要看誰敢攔我們!”

  玄知臉上露出崇拜的笑容,這幾日,師兄真是越發的霸氣了。

  “駕!”

  玄璣玄知縱馬在前,蘇正一駕著馬車緊隨其後,一行四人,向著江陵府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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