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長大的諸人吃肉喝酒無所顧忌,玩笑不斷,哪怕素來冷冰冰的秦天都是感覺一陣放松。也許是明日即將出征,分軍而行,下次相聚不知何時,喝起酒來都是格外的豪爽。
酒溫了一壺又一壺,鄉愁之味,溫酒可現,唇齒留香,醉人至極。
貴族子弟,且為軍者,酒量亦是極好,哪怕華無煙一女兒,那也是難得一醉。
眾人心思各異,卻都希望待到歸來之時,人皆少年。
只見蔡氏兄弟幾人率先拱手告退,隻留得蔡書生一人於此。
離席之時,兄弟幾人勾肩搭背,辛虧侯府門寬,方能同行。嘴裡都是說著。
“兄弟幾人去,幾人亡,幾人歸,兄弟八人去,八人亡,八人歸…”
步履之間,長短不一,搖頭晃腦,不像將士,倒像個老學究。
秦天告退,他要去交接一下侯府的護衛工作。離去之時,強裝無恙,實則走路搖擺不定。他接受的是最直接的殺人手法和最全面的保護手段,時刻保持清醒是最重要的要求之一,刻在他血液裡的東西此時卻換成了酒,他沒感覺到酒醉人,反而覺得是人醉人,不,他覺得自己沒醉。
桌上一片杯盤狼藉,華無煙和侍女一邊收拾著殘渣,一邊將另外四人趕走。
“去去去,你們去戰術室,我來收拾。”
四人默契的站起身,明謀被灌的最多,中意攙扶著走在前面,華無極和蔡書生在身後討論著鴨掌和雞翅那個更有味道。
跌跌撞撞的四個人終於是走到了戰術室,戰術室很大,非常大,四周盡是地圖,中間有一個巨大的沙盤,竟然是將整個大陸給堆積了出來,特別是中洲古國和臨近幾個國家,山石河流,道路橋梁更是精細異常。要知道,此沙盤乃華家數輩耗費無數心血方才製成,名喚“小世界”,這天下獨一份。
四人皆是熟悉,他們的戰爭大多來源於此沙盤。
明謀此時卻是左手扶額,嘴裡嚷嚷著看到沙盤就想吐。中意急忙撒手,明謀又是緊緊貼了過來。
“既然明哥見不得小世界,不…不如我們下棋吧。”
明謀是個棋癡,便興奮了起來,帶頭向書房而去。
三人對視一眼,笑著跟了過去。
到了書房,明謀已是端坐在棋桌盤,高聲道:“你們誰來跟我下這一盤天下棋呀?”
中意搖頭,他的棋藝算的了上乘,卻不是明謀一合之敵,華無極同樣搖了搖頭,所謂琴棋書畫,他是樣樣不通,刀槍棍棒倒是手到擒來。
蔡書生見狀,搖搖晃晃走到了明謀對面,啪的坐下:“我來陪你一盤,後坐先行。”
話音剛落,拿起一把黑棋子,丟在了棋盤中央居右的位置。中意捂嘴笑,小聲對華無極說道:“大哥你看他,這下得什麽棋。”
華無極緩緩答道:“用心好好看!”
只見明謀不為所動,同樣抓起四顆白棋子丟在黑棋的下方,又拿起三顆丟在了剛剛四顆白棋的下方,最後拿起一顆白棋丟於三顆白棋的左邊,方才停手。
蔡書生見狀點頭道:“聲東擊西,圍魏救趙,看我這一手。”說完將第一把黑棋分出三顆向左移,又丟三顆黑棋於一顆白棋的左上方。
明謀拿出四子擲於那顆白棋的左方,又向上移,同時又移動那顆白棋到分出的三顆黑子處,原本的三顆白子亦是匯聚此處。
“如此,我便吃了它”明謀說到,然後將那三顆黑子取走。
這還沒完,又是兩顆單獨的白棋位於下方中央處,一顆移於左邊四子處,一顆直接向左動。
蔡書生搖頭晃腦間,將那把黑棋打散,幾顆或者一顆均向左而動,然後又拿了滿滿一把棋子,放於所有白棋的左邊。
中意若有所思,不待明謀有所行動,已經是抓起一把白棋,放於左下方,又給所有白棋子處添加數顆子,向左長移最下方那顆單獨的白棋。
蔡書生將下方所有黑棋向那顆白棋移動而去,呈包圍之勢。
明謀將白棋向外擴張,兩色棋子數顆發生了交匯,中意再次移動單獨白子,只不過這次是向後。
蔡書生的黑子緊追不舍,白子集體收縮,不過此時的棋盤之上,白子數量明顯增多,黑子少了不少,只不過依然多於白子。
中意抓起數顆白棋,正欲行動,卻被明謀拉住了手說:“何須如此,黑子數量勝,質量可不一定勝。”說完將全盤白棋打散,分散靠攏黑棋,撿了數顆黑棋,蔡書生也是撿了不少白棋。
中意看著眼前的棋盤,終是把手中那把棋子丟在了中央,哈哈大笑:“如此,大局已定啊!”
剩下三人卻都沒有露出笑容,蔡書生抓了更多的黑棋放在了棋盤中央,而後更是將整個棋罐提了起來,將棋子抖落,從棋盤之外的左邊順時針到棋盤之外的上面分散著,甚至棋盤之外的右邊也是出現了幾顆。
一直未曾動作的華無極低下身撿起地上抖落的幾顆黑棋,放在了棋盤之外的下方。
明謀和蔡書生皆是瞪大了眼睛,差不多一齊問道:“真的嗎?”
華無極點了點頭,一旁的中意臉上的驚色更甚:“千年盟國,怎…”
華無極打斷了他的嘀咕。
“沒什麽不可能,或許這是最差的情況,或許,這還不是。”
三個人死死盯著華無極,臉上的表情已是面無人色。
華無極搖了搖頭,輕輕歎道:“雪中送炭難,落井下石易。若下底白子長驅直入,居中白子橫掃六合,那麽,我們有百分之五十贏下這場戰爭。”
中意小聲問道:“若是未能如此呢?”
“十不存一。”明謀答道。
中意又問:“若是下底白子出師不利,居中白子且戰且退,又該如何?”
蔡書生一把掀翻了整個棋盤。
“若是那樣,我中洲必勝,無數中洲人將像我一樣怒火衝天,掀動這片土地,十不存一,百不存一又如何,一人尚在,一息尚存,我中洲不是暴虐的猛獸,是不屈的鬥士,若是有爪子想撕碎我們,我們便用嘴將他們生吞。”
四人對視,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華無極率先開口:“盡管局勢不明,為軍者不可有懼。”
明謀接著說:“我們要殺,要殺光他們,我們身後的他們手無寸鐵。”言語之中,哪有翩翩公子哥的樣子,像極了嗜血的野獸。
中意揚起了頭:“皇庭覆滅以後方才百姓受難。”
蔡書生目光炯炯:“對,得殺,唯有殺盡才能解困。”
四人目光在此對上,此時不僅戰意滔天,甚至有些許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