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釗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做了個很美很美的夢,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家裡的小院裡,弟弟正和一群玩伴在不遠處的一座荷塘周圍打鬧,歡笑聲漸行漸遠,母親坐在門外的搖椅上,拍打著懷中的自己,迷迷糊糊的哼著詩歌,父親披了件黃色長袍,安詳的望著遠處玩耍的弟弟。 依稀能夢見那荷塘四周,還是那條曲折的小路,周圍長著許多樹,蓊蓊鬱鬱,有些楊柳,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樹,很少有陽光能透過樹林照進來,這條小路總會有陰森森的感覺,有些怕人,但在小釗眼裡,一直是那麽溫暖・・・・・・
可夢終歸是夢,縱然小釗現在遠離世外,任憑你再怎麽桃花源,也逃不出時間,枉費夢中那似水流年。
胖大和尚一直看著小釗在那兒睡覺,小釗的面容時喜時悲,也不知道到底夢見了什麽?胖大和尚輕輕歎了一聲,不料引起一陣咳嗽,急忙用手捂住,待咳完,攤開手掌,竟然咳出血來,胖大和尚搖了搖頭,徑直走出那戶人家,來到了大殿之中,看著那金燦燦的佛像,那彌勒佛像亙古不變的笑口大開著,胖大和尚也是哈哈一笑,對著佛像自言自語道:“灑家都陪了您將近八百年了,估計是再往後陪下去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可千萬別怪灑家啊。”
那佛像似乎能聽懂人話似的,滿臉的笑容漸漸化為平靜,胖大和尚又是哈哈一笑,說道:“如今我正好找到了個接班人,跟我剛來時一般大小,最近這一百年我身體已經不行了,能堅持到現在已是萬幸,一會灑家決定傳那小娃娃畢生修仙之法,讓他再好好陪上你八百年,我這把老骨頭也該休息休息啦,老朋友莫怪莫怪啊!哈哈。”
胖大和尚笑著,話裡透著無盡的孤苦與淒涼,他八百年前方才五六歲,當時的方丈主持修好此塔,又傳他修仙之法,命他守護此塔,就再也沒出去過,這一守就是八百年,這八百年,與他相依為命隻有這金燦燦的彌勒佛,《華嚴經》雖雲:“佛土生五色莖,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心若無物就可以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參透這些,一花一草便是整個世界,而整個世界也便空如花草。
可那胖大和尚畢竟不是佛,除了佛誰又能真心耐得住這份寂寞,凡人一生幾十年便也罷了,可偏偏是這八百年,胖大和尚終於熬不住了,終於真心的哈哈大笑了,誰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不舍,還是一種解脫,或許兩者都有,或許都沒有。胖大和尚轉身走回那戶人家時,金燦燦的佛像似乎流出了眼淚,隱隱約約又模糊不清。
胖大和尚進屋時,小釗已經醒了,又在那裡吃肉,胖大和尚哈哈一笑,道:“小娃娃,看你未入佛門,是誰把你帶入寺中的?”
小釗白了一眼胖大和尚答道:“緣滅佛,你能別叫我小娃娃麽?”
胖大和尚一怔,又是哈哈一笑,道:“原來是緣滅師侄,想不到他都當上寒山寺的四佛八聖了,二百年前我曾經見過他一面,也是來這裡,取走了個盤龍禪杖,慧根不淺呐,那為什麽沒給你剃度為僧,收你為徒?”
小釗回道:“小爺我才不想當禿驢呢!緣滅佛都說了,入不入佛門看我造化了,不強求。”小釗雖然對這胖大和尚心存好感,可畢竟天生頑劣,又開始小爺長小爺短的說話了。
胖大和尚微微一笑說道:“以後就由不得你了,你得了這佛門法寶,還能再投別的門派?”
小釗道:“我當了和尚也能跟你似的又喝酒又吃肉麽?”
胖大和尚哈哈一笑,
道;“你要是從這兒出去,就不行,要吃肉喝酒,就在這裡當和尚吧,咱倆一起守著這座大佛。” 小釗摸了摸腦袋,撅起嘴說:“才不要,這把破鐮刀,送你了。”說完,小釗就欲起身。
胖大和尚臉色突變,喝道:“且慢!”著實嚇了小釗一大跳,對那胖大和尚的好感頓時少了幾分,小釗往身後退了幾步,在想往後退時,隻感覺身子往下一沉,自己身上的衣服如同繩子一樣把自己牢牢鎖住,渾身解數,彈動不得。
那胖大和尚,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正要說些什麽,一陣咳嗽把話壓了回去,他用手遮住了嘴,又是一口鮮血,沒讓小釗看見,又是哈哈一笑,把意念一送,使小釗恢復了平常,說道:“小娃娃別怕,灑家剛才跟你開了個玩笑而已。”
小釗木訥的“哦”了一聲,又坐會胖大和尚身邊,心想這胖大和尚看上去並無壞意,現在先把肉吃飽,一會兒開溜也不遲。那胖大和尚沉吟半晌,眼神一亮,心生一計,道:“你未曾拜師,灑家今天就收你為徒,傳與你灑家畢生本事,你從此依然可以喝酒吃肉,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小事一樁,你放心好了。”
小釗何等機靈,他想了想也沒什麽壞處,今後若是拜了緣滅佛為師傅,恐怕就吃不得肉了,即使將來再拜緣滅佛為師,也何嘗不可,自己在這世界上本來就沒什麽親人了,多一位師傅就是多一位親人,這些年孤苦伶仃慣了,最受不得別人對自己好了!至於答應一件事,這胖大和尚長得慈眉善目的,若是當了自己師傅,必定不會為難自己的。想到這裡,小釗也不猶豫,離開座位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頭:“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那胖大和尚頓時眉開眼笑,說道:“好好好,好娃娃,你的法號就叫已無夢中人吧。”
“怎麽法號這麽長?”小釗問道。
“呃,法號長的容易讓人們銘記。”胖大和尚答道,這是他信口胡起的法號,反正他也沒打算讓小釗再出去,法號根本不重要,起了也沒人叫啊!
已無夢中人?這名字讓小釗想起了剛才做的夢,是那麽的美,可夢中的人呢?頓悟佛門拋是非,夢中已無夢中人。隨即苦苦一笑,又是一拜:“謝過師傅。”
那胖大和尚看小釗拜完還站在原地,說道:“來來,你過來。”
小釗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 那胖大和尚抓住小釗雙肩,把小釗往半空中一扔,小釗在空中隻感覺四肢百骸酸軟無力,雙眼昏昏沉沉,猶如天旋地轉一般,一股熱流從身後傳來,身體越來越熱,全身輕飄飄的,騰雲駕霧一般,不過片時,便昏了過去。
等小釗再次醒來之時,身旁有個瘦骨如柴的老和尚,那胖大和尚卻不見了蹤影,小釗打量了一番這老和尚,只見他滿臉大汗淋漓,面頰、頭頸、耳根各處,仍有汗水源源滲出,像是剛做過什麽劇烈運動,額頭上縱橫交叉著深深的皺紋,白白的眉毛下面卻有雙熟悉的眼睛,那微微咧開的嘴也好生熟悉,似曾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那老和尚開口,剛要說些什麽,一陣咳嗽,咳的渾身發抖,躺在一邊,小釗上前扶住,老和尚又張開了嘴說:“我要你答應我,要和我一樣一輩子都守著這座金佛,不許出去。”可當他說完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啞了,隻是做口型,剛才說的什麽連自己都聽不到,更別說小釗了,他這計策太失敗了,而且徹底敗了,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小釗看著那老和尚滿臉驚愕的表情,剛想問怎麽了,只見那老和尚一口鮮血噴在了小釗胸口,心跳已經靜止,空洞洞的眼睛直視著上空,眼睛下面還有一張因驚訝而張開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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