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走了,帶著那句沒有發出聲音的話走了,一種冰涼的感覺漸漸傳進小釗體內,這已經不是小釗第一次看見死人了,第一次看見的死人是自己的父親,也是這麽空洞洞的眼神,也是沒有合上雙眼。 “他死了。”狂魔的聲音再次傳來,聽他聲音顯然是剛睡醒。
“廢話,小爺我看還看不出來,還吐我一身血!”小釗說道。
“唉,你師父都死了,你還當著他面說這話!你當真不是個東西啊。”狂魔說話聲夾雜著無奈。
“什麽!師傅死了?在哪呢?”小釗回道。
“就在你面前啊!我說你是什麽腦子?還是剛才吃肉給吃傻了?你看那老和尚左手拿著的那串念珠還看不出來啊?”狂魔回道。
“不可能,我師父明明是個胖子!”小釗說道。
狂魔說道:“他剛才把畢生修為都傳給了你,然後他的身體就已經變得乾枯,你再看他原先的僧袍現在顯得寬松肥大不合體。”
小釗再仔細一看面前那骨瘦如材的老和尚,沒錯,他就是剛才那個胖大和尚,自己的師傅!可是小釗記得還有一件事沒有答應胖大和尚呢,什麽事?小釗也無從知曉了,“師傅!您就這麽走了?您就忍心撂下我一個人,就這麽走了?”他自言自語的說道,剛剛有了一位對自己好的親人,可轉眼間就又沒了,他哽咽了,最後還是伸手把師傅的雙眼合上,“弟子不孝無能,對您的報答,隻能是讓您入土為安了。”
“哼!看來你這小孩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先埋了他吧,我再休息恢復一會兒去。”狂魔一說完就又不再出聲了。
小釗起身在四處找了找,沒有找到鐵鍁之類的東西,隻有那把漆黑的鐮刀,小釗拿起了那把鐮刀,在草地上開始挖坑,可畢竟是孩童之軀,哪有力氣挖那麽大的坑,挖了幾下便大汗淋漓,他緊緊握住這把鐮刀,全身油然而生一股憤怒,越握越緊,我怎麽這麽命苦,老天為什麽竟要這樣對我!一股冰冷,開始從鐮刀傳入體內,遊走全身,那鐮刀開始變得越來越大,足足有兩人多高,重量也與之增加,漸漸的,小釗有點握不住那鐮刀了。
只見這時,從鐮刀尖出,飛出了一支烏鴉,落在了小釗手臂之上,比一般的烏鴉體型要大兩倍有余,呱呱的叫了兩聲,嚇了小釗一大跳,那烏鴉的眼睛是金黃色的,直直的盯著小釗的眼睛,沒有一絲烏鴉天生的邪惡,反而有一種溫暖,小釗看著那烏鴉牽強一笑,用手撫摸著那烏鴉的羽毛。
神奇的畫面出現了,一隻、兩隻、三隻・・・・・・成群的烏鴉從那鐮刀之中飛了出來,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落在了小釗師傅的屍體周圍,小釗驚愕之間,也就這麽彈指一瞬,小釗的師傅已然葬身鴉腹,屍骨無存!隻留下那一群烏鴉在地上梳理羽毛鳥喙。當小釗反應過來時,勃然大怒,漆黑的鐮刀向那群烏鴉揮去,可當他把鐮刀揮過去的時候,那群烏鴉已然消失,似乎又回到那鐮刀體內,空空蕩蕩的,沒有師傅,也沒有烏鴉,隻留下小釗怔怔的站在那裡,兩行淚水默默的流淌著,他沒有嚎啕大哭。因為他知道哭,並不能解決問題,並不能讓他的親人一個個回來,小釗擦幹了眼淚,收回了那一臉頑劣,目光卻比以往更加堅毅、堅強。
小釗突然咧嘴一笑,看著手中已經變小的鐮刀,說道:“師傅,您這麽多年沒出去見世面了,既然您的屍骨被那可惡的烏鴉帶進這鐮刀之內,那就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吧。
” 小釗的身影緩緩消失在這戶人家,繞過那座大金佛,走向來時的那條甬道。來到第四層,那四隻怪獸依舊刻在牆上,這次並沒有跑出來,也不知何時,牆壁上多了一句詩,可能是還的時候匆忙沒有注意:“牆上浮圖路旁堠,送人南北管離愁。”小釗也不懂,隻是看了看,穿過大殿,繼續向上走去。
又回到了第一層,當初來到這裡的地方,塵封的大殿,蛛網縱橫,小釗推了推那牆壁,依舊堅固,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牆,硬硬的,冷冷的,牆壁上的那句詩依舊刻在上面:“老僧已死成新塔,傳承世寶方破壁。”小釗怔怔的站在這扇牆面前,師傅沒有告訴他這扇牆怎麽出去,而那位還沒芝麻大的大叔也不再出聲,難道自己真要像師傅一樣,在此孤苦終身?許久之後,一絲絕望漫過了心間,小釗輕輕一歎,倚靠在牆上,把手中的那把漆黑鐮刀也倚在牆上。
突然一陣晃動,從牆面傳來,小釗站起身,只見那把漆黑鐮刀所接觸的那片牆面開始簌簌掉皮,露出了一小塊黃銅浮雕,與那日進來時所露的浮雕一樣。他絕望的臉頰上此時閃過一絲驚喜,整個大殿開始顫抖,情景再現,小釗興奮了起來,看來能穿過此牆了,急忙向前一躍。
“鐺!”的一聲,小釗滿眼金星,硬生生的撞在牆上,退了回來,原來小釗太過著急,還沒等牆體變軟,就衝了過去。現在,那道牆才開始變得柔軟,前後搖擺,吃一塹長一智,小釗再次用手觸碰那道牆,竟然從那牆穿了過去,小釗放下心來,拿起漆黑鐮刀,走進了牆中。
藏經樓第一層,許多破損的書架東倒西歪,書架裡空無一書,像是發生過什麽洗劫一樣,四周的牆壁之上濺滿鮮血,一位灰袍僧人站在那座幻牆旁邊,靜靜的看著小釗從那道幻牆出來後驚訝的表情,微微一笑,對著小釗說:“小施主這是從何而來,又要將去何處。”
小釗看了看那僧人,並未在寒山寺見過,慈眉善目,與那胖大和尚有幾分相似,看起來比緣滅佛還要年長許多,答道:“小爺我前幾日不幸跌進這牆中,方才出來,這經樓發生了什麽事?”
那灰袍僧人聽後微微一怔,又看著小釗手中的那把鐮刀,似乎認出了他手中的鐮刀,但轉瞬和藹一笑,道:“小施主,你所不知,這幾日寒山寺遭魔界人士與成群異獸攻擊,如今已經寺毀人亡了,貧僧乃是漠北殺生門方丈松鶴禪師,聽聞此不幸消息後,關心至極,特來此地,不想碰見小施主從這牆中出來。”心想,這孩童人小鬼大,手中又拿著失蹤已久的業火浮屠,而且從這自己研究一整天也未曾進入幻牆出來,絕不可忽視。便道:“敢問小施主姓名,這牆內可否還有他人?”
小釗深深一窒,姓名?這時他想起來了剛才他師父給他起的法號,又想起來了方才做的那夢,鼻子一酸,態度緩和看許多,說道:“松鶴大師,小僧方才出家,還未來得及剃度,法號已無夢中人,這牆裡再無他人。”松鶴把這一切深深看在眼裡,輕輕歎了一聲,問道:“敢問尊師法號?”
小釗又是一窒,師傅還未告訴自己他的法號便已離去,這以後又如何祭奠他在天之靈,一股悲痛遊遍全身,手中也傳來那股熟悉的冰冷感覺,漆黑鐮刀漸漸變大,一隻烏鴉從刀尖中飛了出來,落在彎彎的鐮刀之上,呱呱的叫著。
松鶴看著眼前的突變,暗自吃驚,卻沒表現出來,吟道:“休勸玉東西。烏鴉枝上啼。小施主既有難言之隱,貧僧也不強求,不知小施主今後可有何打算?”
小釗一片茫然,現在又是無家可歸,一時不知何去從,這時,一位身著黑紫墨綠之衣的年輕人跑到松鶴身邊, 急匆匆的說道:“大師,堂主有令,速速撤退,他們連同山莊的人殺回來了。”松鶴大師聞之眉頭一皺,似乎有什麽不甘,但看了看小釗之後,他眉頭松開雙眼有了光芒,對小釗說道:“小施主,那群異獸又殺了回來,天下佛歸同門,小施主若不嫌棄,可願與貧僧一起北上至貧僧門中?待到日後習得佛法,再來清除這些妖魔小醜,為本寺復仇。”
“你那兒破寺可能吃肉?”小釗第一點想到的是能否肉。
“呃,能!”松鶴有點無語了。
小釗想了片刻,反正跟著他以後能有肉吃,比自己繼續漂泊強多了,若留下來,說不定還會被那些妖獸吃掉,這位松鶴大師又如此關愛,眼下隻能如此了,說道:“那行,必須頓頓有肉!”就與松鶴一起走出這藏經樓,周圍都是破敗的圍牆,橫屍遍野,荒涼殘破,除了那座鍾樓與普明塔,寒山寺已是空無人煙,一片廢墟,那隻烏鴉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呱呱”,然後又落在了鐮刀上,無盡的蒼涼、破敗,黑漆漆的鐮刀扛在小釗肩上,怒指蒼穹,小釗與松鶴三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這殘垣斷壁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群僧人回到了這座寺廟,方丈主持萬朝佛組織眾僧人開始清理全寺,整修建築,其中緣滅佛的身影不時出現在藏經樓內,經常看著那道內牆發呆,似乎一直在等一個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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