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一條黑狗在岩石上投射出一道寂寞的背影。
陳岑現在很鬱悶。
失策了,失策了啊。
附體奪舍這種逆天的能力,怎麽可能會無限制使用呢。
現在好了,自己被困在這副狗的身體裡了。而且陳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下一次附體,至少也是幾天以後了。
其實,按照蔣公子被斬首後自己脫出的情況來看,或許……自殺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陳岑微微探出狗頭,看了一眼下面的萬丈深淵,馬上縮回了脖子。
且不說自己根本沒有勇氣去嘗試跳下去,單憑在不了解自身的情況下已經吃了那麽多虧,陳岑就不敢再這麽輕易作死,鬼知道自己會不會真的摔死。
而且如果長時間找不到新的宿主,自己能好好活著嗎?
陳岑對此深表懷疑。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搖了搖狗頭,試圖理清自己的思路。
首先是記憶。
陳岑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融合多少蔣全蔣公子的記憶。
如果說蔣公子的全部記憶是一片大海,他陳岑不過是灌到了一個浴缸的大小。
所幸,這個浴缸裡有不少好東西。
比如,陳岑得知,這個世界,是一個玄幻世界。凡人修煉,就可以得道長生,飛天遁地,成為一世之尊。
蔣全就是一個旋照期修士,只不過當時被封住了修為,所以在刑場上才看起來那麽狼狽。
而幽州城城主趙晟睿是金丹巔峰的高手。
嗯,就是這樣。
啥?你問我然後呢?
我特麽也想知道具體有些什麽境界啊,關鍵是我也不知道啊!
陳岑忍不住把兩隻狗爪捂到了臉上。
其他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片段,講述了幽州城一個頂級家族蔣家是如何被抄家下獄的。
陳岑隱約可以看到不少人在嚴刑拷打自己,似乎在逼問什麽。
難道是殺人奪寶的套路?
不對,不對。
一隻爪子摩挲著下巴,陳岑陷入了沉思。
他從記憶裡得知,幽州城是整個幽州的首府,相當於前世的省會城市。
在這樣一個頂級的城市,又作為頂級家族的蔣家,分量絕對不輕。
然而就這樣輕輕松松被滅了。
似乎和什麽江家的滅門案有關。
但是,你滅我滿門,我就也滅你滿門,殺人償命都沒這麽簡單吧!
更何況,江家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二流家族,和蔣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比起來,體量上完全不對稱。
蔣家,林家,夏家。幽州城三大家族。
陳岑扳著自己的爪趾。嗯,還要加上城主府。
你說城主府沒有插一腳?鬼才信吧!
陳岑自覺不是一個聰明人,但好歹在學生會摸滾打爬了幾年,智商也不是蓋的,這點小九九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城主府隻管幽州城,而整個幽州又是由知府管理。
在這之上,還有大秦王朝。
這裡的水……好像有點深啊!
陳岑眼皮一陣亂跳,可惜自己記憶散亂,更多的信息實在是沒多少了,不然恐怕還能看出些什麽。
不過……這些破事和我有半毛錢的關系嗎?
屁!勞資是陳岑,不是蔣全!勞資現在是一隻快樂而滿足的黑皮犬!
勞資好不容易穿越過來,又擁有了附體這樣逆天的能力,
擔驚受怕了一整天,難道現在不應該是放飛自我的時刻嗎?! 陳岑是一個沒有太大理想的人。他或許會幻想一下自己站在巔峰的模樣,但是那畢竟太過遙遠,而且通向巔峰的路途注定充滿辛酸與苦楚。幽州城有點可怕,完全不像是新手村,而身為新手的陳岑,目前隻想安安靜靜地當一條鹹魚。
唉,如果穿越成什麽富家公子,成天吃吃喝喝,逛逛賭場和妓院,回家繼承億萬家產,當一個幸福的紈絝子弟,那才叫人生圓滿!
真是生不逢時啊。陳岑長歎一聲。
決定了!離開幽州城!
陳岑一路歡快地奔下山,然後刹車在官道上。
自己……貌似隻認識幽州城……
麻蛋!
陳岑深呼吸,這條狗的記憶開始顯現,周圍的山林都開始變得熟悉起來,腦中道路甚至一直延伸到了幽州城的大街小巷,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地圖。
雖然地圖是殘缺的,從體量上看,陳岑還是有些被驚到了,這個幽州城有點大啊!哪怕是省級首府的,放到前世,也比得上整整一個魔都了。這古代的建築群還能建這麽大,陳岑絕對沒有想到。難道這裡沒有城市中心衰敗律嗎?
但是與此同時,陳岑也開始疑惑,為什麽蔣公子的記憶會這麽少,都不如一條狗提供的有價值得多。
仔細回憶刑場上一切,頭疼,雷聲,震驚,斬首……
等等,難道自己當時記憶還沒有完全融合,就被砍掉了腦袋,同時蔣公子的意識又極度活躍,還和自己爭搶身體控制權,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思來想去,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了。
怎麽辦,難道……回去偷自己的腦袋?
咳咳,聽上去怎麽怪怪的……
幽州城沒有城牆,倒是不存在怎麽過城門的問題,同時自己在幽州城也有幾個“狗窩”可以落腳。但問題是蔣家剛剛被滅,局勢不穩,自己還沒有搞清楚自己是什麽東西,萬一冒冒失失過去羊入虎口,一條狗命豈不是直接完蛋。
也許,到幽州城外找一個小鎮避避風頭,是個不錯的主意。
陳岑這麽想著,沿著官道慢慢向外走去。
天不知不覺就黑了。
官道上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人影。
遠處傳來狼嚎聲。
陳岑從沉思中驚醒,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起來。
“什麽情況?”
這是來自黑狗的恐懼記憶嗎?
這狼嚎肯定有鬼啊!
“我一個主角,為什麽運氣這麽背?難道……我根本就不是主角?”
陳岑來不及細想這些問題了,他已經聽到了來自遠方的“腳步聲”。敏銳的嗅覺告訴他,對方帶著整整一大片熟悉而又陌生的血腥味。
陳岑扭頭就跑。
“嗷~~”
“悉悉索索……”
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陳岑豎起耳朵使勁聽,然而過於靈敏的聽覺把聲音一股腦兒塞給了陳岑,以至於他完全不能分辨狼群的具體位置。他只能借助自己超強的視覺,在朦朧的月光下沿著官道狂奔。
“見鬼!”
陳岑急刹,前方道路上出現兩個矮矮的身影。他想都不想就扭頭跑上山,繼續在陌生又熟悉的樹林裡來回奔竄。
“吼……”
低吼聲近在咫尺,陳岑從草叢中竄過。一陣腥風從側面撲來,陳岑猝不及防被撲倒在地,他反射條件地一爪撓了上去,就見寒光一閃,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飛了出去,狠狠砸在樹上。
“吼!”
這是——月狼!
陳岑看清了月光下那道雄壯的身影,暗黑的毛發透著淡淡的光澤,一雙狼眼爆出寒光,爪子不安地在地上抓撓著,額頭上一個殘月的符號若隱若現。
“吼!”
又是幾頭月狼出現,四下對陳岑隱隱形成了包圍之勢。
“臥槽!”
陳岑簡直要哭了。大哥,我不過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小黑犬,連肉都沒幾斤,用得著這麽大的陣仗嗎!
才出虎穴又入狼口,我招誰惹誰了啊!
狼群看上去很煩躁,剛剛撲倒他的那頭狼看了陳岑一眼,頓時陳岑的毛全炸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往狼群的空當裡竄去,忽然腳下一軟,胯腹處傳來劇痛。
見鬼,剛才受傷了!
完蛋了!
陳岑摔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被驚擾的月狼衝他撲了過來……
“嗖!”
陳岑突然感覺到後腿處傳來拉力,整個人,歐不,整隻狗“刷”地被倒掛了起來,而且還在嗖嗖嗖往上飛。懵逼的陳岑看著地面上的月狼群離他遠去,耳邊傳來破空聲,似乎有什麽東西擦著自己的狗臉飛過,擊中了一隻竄起的月狼。
“嗷!”
慘叫接二連三地響起。月狼們發出怒吼,有的身體被插上了……箭!
有人!
陳岑腦中剛剛泛起這個念頭,就見一個人影從天而降,直接騎上了一隻月狼,然後寒光一閃,一聲悶響,鮮血隨著一隻憤怒的狼頭飛起。
“吼!”
旁邊的月狼閃電般咬了上去,那人側身避開,順手就把刀捅進了狼脖子裡,接著反手拔出,低頭避過背後伸來的狼嘴,轉手又把刀尖送進對方的肚子。手腕一挑,熱乎乎的髒器如暴雨般潑散開來,那隻狼幾乎就是被直接劈成了兩半!
快!準!狠!
那人的出場堪稱掃蕩,轉眼間就解決掉了一半的月狼。但是月狼畢竟是妖獸,雖然是最低級的,但也不是吃素的。它們很快反應了過來,開始了配合緊密的圍攻。幾雙狼爪加狼嘴的加持下,那人很快漏出了破綻,一隻月狼瞅準時機咬向了他的後脖,而那人正分神阻擋前面的狼嘴,根本來不及回防!
“小心!”陳岑幾乎要叫出聲,可惜他現在只能發出狗叫。
眼看這個“快要”救了自己的家夥即將命喪狼口,突然,一隻箭矢悄無聲息地出現, 準確射穿了那隻狼腦袋。
而那人連頭都沒有回過一下,仿佛知道自己的後背一定會被同伴守護好。
無處不在的暗箭讓月狼群怒吼不斷,卻防不勝防。很快,在暗箭的幫助下,那人又斬殺了大半月狼。月狼們終於害怕了,開始四散逃去,不一會兒就沒影了。那人沒有去追,而是解下了罩在身上的樹葉衣,露出了臉龐。
是個少年,皮膚黝黑而又飽滿健康,看上去很普通,普通到扔到人群裡都不一定能再找回來。若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眉毛有點粗,看上去隱隱帶著一股英氣。
少年很興奮,他彎腰查看月狼們的屍體。陳岑看著月光下這滿地的血腥,咽了咽口水,小心臟還在砰砰狂跳著。
“江哥!”遠處傳來一聲呼喊,很快又一個高大少年跳了下來,滿臉喜悅,手裡還有一張弓,背著箭囊。
“射了兩個,還一個掛套子上了。跑了一個。”
他朝濃眉少年笑道:“江哥好樣的!”
對方也是朝他羞澀地笑了笑,似乎很不習慣被這麽誇獎,隨後又正色道:“抓緊時間收拾一下,當心引來別的什麽。”
“好嘞!”高大少年爽快地應道,把弓往身上一背,轉身看向離他最近的一隻被掛在套子上的“月狼”。
“咦?!”驚奇的聲音。
濃眉少年聞聲扭頭看來,一道眉毛挑了起來。
“欸?小二黑?你怎麽在這裡?”
只見被倒掛著的黑狗沉默了一下,默默伸出爪子……捂向了正對著兩個人的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