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滂沱。雷聲不絕於耳。
這裡是後山密林亂葬崗,是幽州城專門埋葬流民、罪犯、疫病者的地方。
穿著蓑衣的兩個差役正在賣力地挖坑,不過他們的工作由於暴雨的干擾,看上去很是艱苦。
“媽的!勞資不幹了!”一個差役扔掉了手裡的鋤頭,罵罵咧咧,“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這個時候下,全是泥巴,弄成這個鬼樣,勞資待會兒怎麽逛窯子!”
“噓,”另一個差役朝四周看了看,“老王,莫要大聲,要敬鬼神啊。我跟你講哈,最近我夜觀星象,見諸星不穩,恐有大事要發生。”
“大事?蔣家沒了不算大事嗎?扯什麽扯,還不是你晚上喝多了,眼睛都不好使了。”老王顯然不以為意,不過他也就發發牢騷,很快又把鋤頭撿了回來。
“你不懂,”同伴搖搖頭,一臉神秘,“鬥宿南移,乃是鬼門大開,生靈塗炭的大凶之兆啊!”
“轟!”
“咦?怎麽越來越暗了?咦?怎麽好像有點冷啊……”
“得得得你可以閉嘴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青石街的石道長都快被你整失業了,老神棍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老王頓時雞皮疙瘩都出來了。這裡是亂葬崗,身邊還有一堆無頭屍體要埋,又是風又是雨的,瘮得慌啊!
兩人當下不再言語,埋頭挖坑。不多時,坑的深度差不多到了,兩人又開始搬屍體,一具一具往下扔。等最後一具屍體扔下,土也埋上了,老神棍摸出一把紙錢,試了幾下沒點著,搖搖頭,隻好直接撒在了土堆上。
“唉,這些苦命的人喲……”老神棍繼續念叨,“願你們放下心中的仇恨,早早投胎找個好人家,不要來為難我們這些乾苦力的……”
“好了好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你還沒完沒了了。難不成你還想給他們念一份大悲咒?別忘了這裡都是些什麽人,是蔣家!罪大惡極的蔣家!城主大人欽點的首惡,你別被好心當了驢肝肺都算好的了。走了走了。”老王不耐煩地揮手。
老神棍無奈地起身。兩人扛著鋤頭,慢慢悠悠地沿著小路往山下走去。
沒走幾步,老王突然停住了。
“怎麽啦?”老神棍一臉疑惑。
“我錢袋掉了。”
老王摸著全身:“奇怪,勞資還要逛窯子呢。”
“不會掉上面了吧?”
“去看看。”老王說著轉身,卻被老神棍一把拉住。
“怎地了?”
老神棍一臉嚴肅:“別去!這叫‘鬼留人’,新死的鬼不想投胎,就想盡辦法把人重要的東西留下,勾引別人過去,然後趁機上身!”
老王瞪大了眼睛。
“臥槽,老何你在說什麽呢?”
說實在的,其實老王心底深處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敬鬼神”的,尤其是被老神棍這麽一攪和,原本無所謂的態度也開始有些緊張了。
怎麽辦?
要上去麽?
老王糾結著,雖然鬼神挺嚇人的,但是自己的生理需求也挺重要的。怡紅院的翠花已經幾天沒有好好寵一寵了,要是這娘們找到了新歡,再過兩天豈不是要嫌棄他了,還叫他怎麽愉快地花錢玩耍?
這更嚇人啊!
老王做出了決定:還是上去更好一點。
“唉,我陪你上去吧。”老神棍見自己勸不住,歎了一口氣,用“我等一會兒替你收屍”的眼神看著老王。
兩人在陣陣雷聲中重新回到了土堆前。
“欸,還真的在這兒。”老王撿起一個錢袋,起身時突然愣了愣。
“老何,我們有把這土堆得這麽高嗎?”
“好像……有吧?”老神棍有點不確定。
“等等,這……”
兩個人齊齊後退,臉上的表情驚駭萬分。
只見眼前的土堆,正在極其緩慢、而又明明白白地聳起,仿佛正在長大!
“老,老,老何,這這這,這特麽的是什麽玩意兒?”
老何一臉崩潰:“我說過叫你不要上來了吧!”
土堆突然爆開,泥漿漫天飛濺,好幾坨直接砸在老王和老何的臉上,但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要去擦拭。兩人死死盯著土堆下冒出來的東西,兩腿篩子似的顫抖,眼珠子都快要爆出來了……
“轟!”
驚雷響起。白光閃過,照亮了前方。眼前從土堆裡爬出來的、直愣愣站著的,正是一具無頭屍!!!
在這神奇的幾秒裡,老王和老何震驚地看著無頭屍,而無頭屍似乎也在上下打量著他們,然後,微微地抬起腿,向前邁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啊啊啊啊啊啊——”
老王和老何的塑料友誼在這一刻得到了誠摯的升華。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連滾帶爬躥了出去,吼聲震天。他們狂奔著,恨不得把看到剛剛這一幕的眼珠子都給挖出來。
這一刻,鼻青臉腫的老王發誓,回去以後一定要拜老神棍為師,將來在幽州城全面展開怪談業務,徹底擠垮石道長的算命鋪子。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背後,原本塞滿屍體的土坑正在緩緩下沉。凌亂堆疊的屍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已經發黑的血液騰空而起,飛向站立著的那具無頭屍。
“啪!”
剛剛邁出一步的無頭屍直接摔在地上。
如果有頭的話,一定還是臉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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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陳岑,是華夏一名普通的大學生。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燦爛,萬裡無雲。我在高數課堂上打了一個美美的盹兒,然後我就穿越了。
現在,我有點慌。
不,是很慌。
誰特麽能幫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嗎?!
我的手為何如此乾癟?我的腳為何如此沒有血色?
最最重要的是……我的腦袋去哪裡了???
沒有腦袋的我,為什麽還能思考?還能舉手?還能“看見”東西?
嘶!
陳岑震驚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完全沒有自己視覺的具體來源點,卻能形成完全不輸於正常眼睛帶來的全方位視野。陳岑能清楚地看到——也許叫感覺更為恰當——自己的全身,但是很難繼續往前看。
比如剛剛前面那兩個東西,模模糊糊完全看不清。陳岑想要靠近點仔細看看,結果腿異常僵硬,直接摔在地上。
我是變成鬼了嗎?
不對,我現在這樣子哪裡像鬼能做到的?
況且,你們見過有近視眼的鬼嗎?
那我是變成僵屍了?
確實,蔣公子現在是一具無頭屍,而且身體越來越僵硬……
不對啊!哪裡有自己越來越僵硬,都快不能動了的僵屍?
陳岑下意識地掙扎,然後,他就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視野升高了,好像自己浮在半空,看著自己,不對,是蔣公子屍體的後背。自己似乎離開了這具屍體。
“嗯?”陳岑試圖繼續往上,做不到。他又嘗試平移,結果……自己好像貼在地面上滾了起來。
陳岑:???
我這是……變成了一件東西?
像是在回應陳岑的猜想,陳岑突然感覺到腦海深處傳來一陣震動。陳岑“閉上眼睛”,細細感受……
細細感受……
感受……
啊啊啊!誰能教教我怎麽感受識海嗎?
陳岑簡直要抓狂了。這跟小說完全不一樣啊!
小說裡各種神通各種技能各種BUFF主角不是很輕松就能感受到的嗎?!
算了,至少陳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識海裡肯定有東西,說不定還是一件寶物。同時也側面說明了,自己似乎不是一件東西。
見過有活的東西裡面套東西嗎?
陳岑又開始“頭疼”了,特麽的,誰能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吼……”
一陣低吼聲傳來,陳岑移轉視角,只見一條黑狗正衝他瞪著凶惡的眼睛。
嗯,自己是一個實體生物的證據加一。
等等,這狗……為什麽看上去十分饑餓呢?
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那些徘徊在亂葬崗、以人類屍體為食的墓地野狗?
“喂喂喂,兄弟,你冷靜一下,這邊有的是屍體,你可別看上我哈……”陳岑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到自己的話了,“……臥槽,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全癟了?”
只見蔣公子的屍體已經徹底枯萎,殘破的衣服下甚至可以看到白骨。陳岑向四周看去,和他同坑的獄友們也全部變成了骷髏。
陳岑忽然覺得穿越一點都不好玩。
這一會兒砍頭一會兒白骨骷髏的,這才穿越第一天啊,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喂喂,兄弟你冷靜啊!”
黑狗低吼不斷,看上去分外嚇人。陳岑前世就十分怕狗,小時候還經常被狗咬。他也不認為現在的自己能夠乾得過這條黑狗,我連我自己是什麽都還沒搞清楚呢!陳岑只能時刻保持警惕,死死盯著黑狗,希望自己現在的樣子,至少看上去……不是那麽可口。
“吼……”
突然,黑狗大吼一聲,繼而猛地……轉身跑了。
陳岑:???
哈!原來是怕我啊!
陳岑想了想,這麽說,我對這條狗來說是極其危險的咯?
“嘗試移動!”
咻咻咻!
我去!原來我速度這麽快!
陳岑感覺自己正在山林間急速飛奔,這速度絕對不是普通人類可以達到的。樹木從耳邊呼呼的掠過,如果自己有人類身體的話,此刻一定是長發翻飛、衣袂飄飄,極其瀟灑。
“呵呵,既然這樣的話……”陳岑眼中看到了那條奔竄的野狗,“那就給我停下吧!”
仿佛本能一般,陳岑衝向黑狗,一頭……撞進了黑狗的身體裡!
黑狗哀嚎一聲,癱倒在了地上。
短暫的混沌過後,黑狗又一次站了起來,發出怪異的笑聲。
“哇哈哈哈,小爺我果然沒有猜錯!我有附身的能力!”
陳岑大喜。他剛才試著遵照心中一種本能的衝動衝進黑狗體內,然後放開意識,果然,自己控制了這條狗的身體!
一條野狗歡快地在樹林裡奔跑,刨樹,挖坑,在石頭上上躥下跳,盡情地享受雨後初晴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
突然,狗腿一刹,黑狗呆立原地。
“我……出不來了?”
陳岑瞪圓了一雙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