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昌西市中醫院。

　　急診科。

　　導診台。

　　“嗨，美女，請問護士長在嗎?”

　　正在閑聊兩個護士同時抬起頭，看了甄建一眼，眼睛便亮了起來。

　　“請問這位小帥哥，你找護士長有什麽事嗎?”年輕一點的小護士眉眼彎彎的，碩大的淡藍色醫用口罩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卻遮不住她眉眼間的盈盈笑意。

　　甄建略一低頭，看了小姑娘的胸脯……打錯字了……胸牌一眼，胸牌上顯示著她的芳名，熊彎彎……嗯，名如其人，很好聽的名字。

　　“彎彎你好，護士長下班了嗎?我和她很熟悉的，找她說點事兒。”一般醫院的急診科都比較忙，唯有中醫院的急診科很清閑，難得有忙的時候。甄建今天下午參加了綜拓會，又琢磨了很久系統指數轉換的問題，所以出門比較晚，很多地方都下班了，只能來中醫院急診科碰碰運氣。

　　旁邊那位眼角皺紋明顯、眼神比較滄桑的護士大姐略帶遲疑地問道:“帥哥，我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你。”甄建的眼神迅速掃過她的工牌，原來她叫彭雪梅，這個名字是有點熟悉。

　　他略一回想，笑道:“彭大姐，你好，我是甄建。前年我在民生銀行上班，來中醫院辦了不少信用卡，也到過你們急診科。我記得你女兒也在中醫院上班，對吧?”

　　“哦，對對對，虧你還記得我，小甄是吧?好像當時你給我們送的是卡通小熊存錢罐……”

　　“沒錯，當時你們急診科幾乎都辦了，不過，好像沒有彎彎的名字……要不，請彎彎把口罩摘下了給我看看，我就知道了。”甄建的記憶力向來不錯，這個眉眼彎彎，神采飛揚的美女肯定沒見過——如果見過的話，不會那麽容易忘記的。當然，讓她摘下口罩也是為了一睹芳顏。

　　“我是去年才來的，你當然沒見過啦。”熊彎彎雖然知道他的小心思，可還是乖巧地摘下半邊口罩，露出一張宜嗔宜喜、吹彈得破的臉蛋，很快又把口罩戴了回去。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甄建還是看到了平時被口罩遮擋住的櫻桃小口、挺翹瓊鼻，好漂亮的一個小護士！

　　甄建毫無非分之想，人貴有自知之明嘛……敘舊完畢，他連忙道明來意:“彭大姐，看來護士長又開會去了，每周三下午護理部都有例會，今天也不例外吧?”

　　熊彎彎驚訝地說道:“咦，這你都知道，看來真的很熟悉嘛！”

　　“小甄，是不是又要我們辦信用卡?現在大家都不怎麽想辦信用卡了，你也別想再拿存錢罐來忽悠我們！”薑是老的辣，甄建的來意一下子就被彭雪梅猜透了。

　　“我的彭大姐，你真是太聰明了！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兒。”甄建看著得意洋洋的彭雪梅，斟酌著說道:“其實，我已經換工作了，今天是來調查一下你們是否辦過平平信用卡，還有，你們喜歡什麽樣的小禮品?”

　　兩個護士頓時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估計一時半晌的不會有結果。

　　甄建笑道:“我們目前的辦卡禮是玻璃碗套裝，兩個玻璃碗帶一個保溫包，非常適合你們醫護人員帶飯，可是數量比較有限，只有100套，送完即止。上一次我在你們醫院總共辦了500多張卡，所以肯定是不夠的……”

　　彭雪梅笑道:“你的意思是先到先得?哈哈，只怕永遠也送不完吧！拜托，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個套路了，帥哥。”一旁的熊彎彎似乎有點忍俊不禁，

口罩依然遮不住笑意。　　知道現在辦卡難，可沒想到有這麽難！

　　計劃趕不上變化，但絕不能半途而廢。

　　甄建腦筋急速轉動，故意誇張地說道:“不會吧，兩年不到的時間，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還好我今天是來做市場調查的，沒有帶玻璃碗套裝的樣品，否則就要白白辛苦了。不過……我現在會算命測額度，只要是在我手上辦的卡，我當場就可以算出審批的額度，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都說久病成醫，只要信用卡申請多了，就會明白一個淺顯的道理，信用卡的額度是由後台審批人員決定的，上門辦卡的前端銷售人員說了不算！護士們是被辦卡人員騷擾最嚴重的一個群體，對一般的套路早就產生抗體了。

　　所以，彭雪梅一點兒也不相信，她隨口說道:“未卜先知?別吹牛了，你還不如把禮品搞好一點，換成韓國的樂扣樂扣套裝，這樣的驚喜感會更強。”

　　“韓國樂扣套裝，怎麽可能呢?要是大家都隻辦卡、不激活，我們公司豈不是要賠死?彭姐，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會算命測額度，但是你要相信你自己呀——憑你的影響力，如果我真的欺騙了你，中醫院我也不用來了，對吧?再說了，你見多識廣，憑你的智商，我怎麽騙得了你呢?”

　　彭雪梅似乎很喜歡別人恭維，笑道:“那…是！你敢騙我的話，我只要在群裡打一聲招呼，你就一張卡都辦不了。還有，答應我們的禮品不能少！”

　　“是是是，少誰的禮品也不敢少你們的呀……”

　　說話間，甄建麻利地接過彭雪梅的手機和身份證，在她手機上下載了一個平平公司的APP，然後注冊、填資料，很快就搞定了。最後，甄建特別強調，讓她一旦接到審核通過的消息就及時反饋，馬上就能給她算命測額度。

　　等過了一刻鍾左右，他如法炮製，很快又把熊彎彎搞定了。

　　彭雪梅行事果然老辣。她忽然想到，萬一平平公司把信用卡的額度告訴給業務員怎麽辦?——其實，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一方面要保護客戶隱私，另一方面要預防業務員犯罪。

　　甄建反覆解釋都沒用，萬般無奈，隻好把手機拿出來，放在導診台上，接受兩位護士美眉的監督。

　　閑著也是閑著。

　　甄建就和一大一小兩位美女討論起這幾年來各家銀行禮品的變遷，從天堂傘到樂扣杯，從登山包到拉杆箱，禮品越來越貴重，辦卡的人卻越來越少、越來越挑剔。聊了半個多小時後，他對市場行情又有了最新的了解。

　　“彭姐，彎彎，這會兒都六點多了，你們護士長還會過來嗎?”

　　“嘻嘻，她肯定直接下班了，怎麽，你還想辦她的信用卡?”熊彎彎好奇地問道。她知道她們護士長從來都不怎麽搭理這些上門推銷的人員，不相信甄建能搞定她。

　　“別說你們護士長了，就算是護理部的劉主任，院長辦公室塗主任，甚至是張副院長，都是我的老客戶。”甄建不無自豪地對小姑娘說道。

　　他倒沒有吹牛，當初在民生銀行卡中心，他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院長辦公室的主任助理，在她的幫助下，他在醫院的行政樓辦了不少信用卡，然後他就打著領導親戚的旗號，把整個中醫院的醫護人員全都掃了一遍，一千人左右的單位辦出了500張信用卡，很有幾分成就感。

　　熊彎彎看著自信滿滿的甄建，眼睛裡亮晶晶的，不過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甄建也不想多聊這些，他只是在等她們接到信用卡審核通過的短信，然後給她們表演算命測額度。

　　終於，彭雪梅先收到了平平公司發出的短信。

　　與此同時，甄建眼前一亮，三行金色的小字映入他的眼簾:

　　財富指數:26500

　　壽險指數:500

　　能量指數:170

　　甄建成竹在胸，假裝盯著彭雪梅看了幾眼，然後笑道:“我掐指一算，彭姐的平平信用卡額度應該是20000元，你信不信?”彭雪梅看了看導診台上被“監管中”的手機，微笑著搖了搖頭。

　　幾分鍾之後，熊彎彎的短信也收到了。

　　甄建眼前的金色小字又有了變化:

　　財富指數:34500

　　壽險指數:500

　　能量指數:170

　　甄建又盯著熊彎彎看了看，甚至讓她摘下口罩仔細確認了一下，這才“掐指一算”， 告訴熊彎彎信用卡的額度是8000元。

　　算命測額度的表演結束了，甄建從導診台上拿起自己手機，加了兩人的微信並建群，把剛才“未卜先知”的結果都發到了新建的微信群裡。

　　兩個護士都不怎麽相信，任憑甄建自導自演。畢竟，她們的智商都是在線的。

　　“不管你們相不相信，這就是我獨一無二的算命測額度大法。既不用查數據，也不用打電話，只要看你們一眼，就能算出信用卡的審批額度……”

　　彭雪梅打斷道:“別吹了……萬一你算錯了怎麽辦?”

　　甄建信心十足地說道:“願賭服輸，截屏為證，如果錯了，我給你們每人200塊錢紅包！可是，如果我算對了呢?”

　　彭雪梅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如果兩個人的額度你都說對了，我們每個人給你介紹十個客戶，怎麽樣?”

　　甄建點點頭，把雙方的賭注條款都編寫好，發到了群裡，又道:“我知道我是贏定了。這樣吧，你們科還有誰在值班?拉她們進群，讓他們也來參加我的測試。在今天辦卡的所有人裡，只要說錯了一個，我就給每個人都發一個200元紅包，決不食言。”

　　“那好，你去搶救室、注射室看一下，還有五六個上晚班的人，我給她們發語音了。小甄，你考慮清楚，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是呀，甄經理，你要是虧了很多錢可別怪我們。”熊彎彎有些擔心地看著甄建，弱弱地勸說了一句。

　　“謝謝關心，不過，還是請你們準備好轉介紹名單吧，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