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米雪兒和我交談的時候,米雪兒身後的房子裡走出了一個優雅的女人,青絲松束,一身青衣,勾勒出歲月的曲線,擁有著非常精致的五官,特別是那對眸子,隱隱含水,帶有萬千風情。
“雪兒,你在和誰說話呢?”美婦問道。
米雪兒立馬轉身,恭敬的說道:“母親,是我同學,吵到你了。”
聽到米雪兒管美婦叫母親,我心裡也是驚奇了一下,按照米雪兒的年紀推算,美婦至少要有超過四十歲了,可看相貌容顏還有走姿體態,我很難相信這是一個已經超過四十的女人。
美婦偏偏走到門邊,看了一眼我又想了一會道:“是小易吧,站外面幹什麽,進來呀?”
胖子驚訝的看著我,我的驚奇不比胖子差一點,這都是什麽事啊,搞的好像你們一家都認識我一樣,可是我誰都不認識,父親母親也沒說在廈門還有親戚呀。
“母親讓你進來,你傻愣什麽啊?”米雪兒說著話就打開了門,站在一邊,讓出了路。
我領著胖子謹慎的走到美婦面前說道:“你好,阿姨,我是來找米雪兒請教點事情的,就不進去了,謝謝阿姨。”
“不要客氣的小易,進來吧,當這兒自己家,你小時候可沒跟我們客氣過的。”美婦又給出了新的信息,我聽得感覺好像後面還應該有故事。
既然人家都邀請了兩遍,我也實在是不好再推辭拒絕了,隻好跟著美婦向著大廳裡走去。
進了大廳美婦招呼著我們坐下,又詢問了一下我們喝什麽,我小心的說:“阿姨,您別客氣了,我們就是找米雪兒請教一點事情,馬山就走。”
美婦給一旁的女傭打了個眼神,很快兩杯溫水就端了上來。胖子很是拘謹的坐在我旁邊,米雪兒則規矩的站在美婦的身側。
“小易,你父親這次回來了沒有?”美婦見我端起水杯,開口問道。
“阿姨,父親這次沒有跟我們一起回來。”我趕忙答道。
“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麽高。”美婦說完用手比量了一下,“一轉眼都這麽多年了,長成大小夥子了,我們也都老了。”美婦說完,眼睛裡似乎有些低落的神情。
“阿姨,您不老。”我搶白道,“您要是不說,我還以為您和米雪兒是姐妹呢。”
“小易這小嘴甜的,就會哄阿姨開心。”美婦說了一句,又陷入沉思,看著她好像在想事情,我也沒敢出聲。
“小易,你別叫我阿姨了,叫我許姨就好,你母親在家嗎,要是在,我讓米雪兒過去請一下。”美婦沉思完說道。
我很認真的聽著美婦的話音,許姨,這個稱呼我好像有點印象,但是印象非常模糊,想抓又抓不住,隻好作罷。
“許姨,我母親回南洋處理點事情,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等她回來我一準讓她來拜訪您。”
“還拜訪,我和你母親是多年的老姐妹了,當年你曾祖父帶著你父母來廈門避禍,在這裡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你也是在這裡出生的。”美婦似乎停止了回憶,情緒了高了些,“我生雪兒的時候,雪兒的父親有急事去了在外地,當時醫院的手術單還是你父親幫簽的字。”
我這個時候感覺腦袋有點不夠用,信息量太大了,按照美婦這麽說,我父親和母親和她應該很熟才是,可是母親和我回國的日子算下來也不短了,這麽一位淵源的鄰居母親缺絕口不提,這就有點說不通了,我隻好小心的說道:“許姨,
母親和我才回國,好多事情要處理,不周到之處,您還多擔待呢。” “這也難怪,我生完雪兒就去了美國,這一走就是十幾年,也是這幾日才回來的,你母親不知道我回來了也屬正常。”美婦客氣的說道,“等你母親再回來,一定要告訴雪兒一聲,我親自過去請,當年事情突然走得急,和你父母話別的時間都沒有,想來也是欠著妥當。”
胖子在旁邊都傻掉了,我也是一愣一愣的,看來等母親回來我要好好問問。
“小易,你和小雪多走動,年紀大了話多,招你們年輕人不喜歡了。”美婦說完起身要走。
“哪裡有,和您聊天蠻愉快的。”我逢迎了一句。
“算來你比小雪也就大了不到一歲,和小時候一樣,把這當自己家,我先上樓了,你們年輕人聊。”美婦說完就抬腳上樓了。
我目送美婦身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米雪兒見她母親走了,長長的噓了一口氣,眼睛盯著我看,好像我是個發光的柱子一般。
我收回身子坐好,就看見米雪兒帶著疑問的臉和看向我的火熱眼神,很是尷尬,隻好輕咳兩聲。
米雪兒走到沙發前坐下,擺弄了一陣茶幾上的幾個茶碗,有悠閑自得的衝泡了一壺紅茶。
沙發的這方小天地裡頓時茶香四溢,胖子呼了聲好茶,米雪兒用鄙視的眼神掃了胖子一下,這才很有意境的問道:“說吧,你們來找我幹什麽?”
我端起茶碗看了一下,水質紅豔,恬靜綿柔,如若三四層的樣子,又湊到面前,淡淡的茶香飄入鼻孔,沁人心扉,我也暗叫好茶,一飲而盡,也沒注意到溫度,燙的我直吐舌頭,見邊上的涼水杯,如遇救星,端起來猛灌了幾口,方才舒服了一些。
我理了理思緒,知道米雪兒是美國過來的,不喜歡繞彎,直接問她也許更容易得到答案:“其實也沒什麽,您看看這紙條是你的嗎?”我掏出米雪兒昨晚給胖子的紙條問道。
“這是我寫給你們的呀,怎麽,這是來找我秋後算帳來了?”米雪兒略帶挑釁的看著我說道。
“沒有沒有,就是想問一下,你認不認識瘦猴?”看著米雪兒敢作敢當的性格,我感覺我剛才的直接發問是對的,沒有招來她的反感。
“瘦猴,誰呀,不認識,這是人名嗎?”米雪兒到底是來自大洋彼岸的,講話不拖水帶泥,很是對我的皮氣。
“就是昨天晚上跟我們一起,叫吳奇的。”我趕忙解釋了一下。
“你說吳奇啊,認識啊,他和我一個班的。你們偷拍我臥室的事情也是他告訴我的,怎麽了,你們偷拍還有理是不是?”米雪兒責問我們道。
“沒有沒有,我們已經做了很深刻的自我批評,你放心米同學,我已經銷毀了所有的照片和底片。”胖子聽到偷窺,心中愧意而生,勇敢的站了出來。
“也就幾張照片,沒什麽大事,你們又沒拍到什麽。不過可別有下次,這次看見小易的面子上算了吧。”米雪兒大大咧咧的喝了口香茶說道。
胖子尷尬的情緒消散了一點。
“那昨晚你怎麽就出現在了那顆樹下面黑燈瞎火的,很是嚇人的。”我問道。
“我想找你,可是你身邊一直這個討厭的胖子,我就讓瘦猴幫我盯著嘍。”米雪兒說完很是有意味的挑了挑眉頭看向胖子。
胖子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被這米雪兒這麽一說,也不生氣,只是尷尬的陪著笑了笑。
“那你昨晚找我幹嘛,好像什麽也沒說呀?”我好奇的問道。
“現在本姑娘有點小不開心,不想告訴你了,急死你。”小姑娘真的不是盞省油的燈。
她越是不說,我越是好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後說道:“米大小姐,要怎麽樣才能說?”我一直信奉,這個世界沒有秘密,如果有的話只能說明誘惑還沒達到對方的心理底線。
“呦,不愧是榮易,榮叔的兒子,有魄力,我喜歡,最近老吃家裡,有點膩了。”米雪兒嬌羞的說道。
“就吃個飯嘛,你說地方。”我慷慨的說道。
“那好吧。事情沒你想的那麽複雜,就是昨天母親正好從國外回來,我和她說了你住在隔壁,母親差我去請你,我正猶豫怎麽進門的時候,你就拿了飲料來砸我,我很無辜的好吧。”
這刁蠻的性格,肯定不是遺傳她的母親,我心裡想著,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胖子,胖子還是跟個小學生一樣,坐著一動不動,我推了推胖子也沒啥反應,也就不去管他了。
“米雪兒,那瘦猴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們偷拍你的事情呢?”我試著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說榮易,你是不是過分了哈,我和吳奇是同學,你們做錯了事情,他告訴我這不正常嗎,你究竟想幹嘛,難道還想讓我給你道歉。”米雪兒被我刺激到了,生氣的指責我道。
“我沒這意思的呢,我是想說這瘦猴也參與了我們的偷拍了,他又把這件事情告訴你,這好像說不通的吧?”我看著米雪兒氣的紅紅的小臉,也不敢再保留,把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被我這麽一說,米雪兒似乎意識到了一些不正常,也不生氣了,坐在沙發上低頭沉思著什麽。
“其實我和吳奇也不是很熟,我開始的時候也是納悶他為什麽告訴我這些,還把照片拿給我,還以為他良心發現了呢。”米雪兒悠悠的道。
米雪兒話音沒落,我身旁的胖子呲溜一下站了起來,嚇了我一跳,我怔怔的看著胖子說道:“你發什麽癔症?”
胖子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坐了下來,眼睛圓鼓鼓的,拳頭握著,好像要找人打架,米雪兒看著胖子的竟然笑了起來說道:“你這同學還蠻好玩的,一身的孩子氣。”
胖子臉上怒氣未消沉沉的說道:“這瘦猴騙我,我問他照片誰給你的,他居然說不知道,還幫我分析,這次被他耍的團團轉,太丟人了。”
我心想是這麽回事啊,你這個胖子被騙又不是一回兩回了,也沒必要這麽大驚小怪嘛。
倒是米雪兒跟個大姐姐一樣的開導道:“小胖子同學,你就不要生氣了,咱以後不跟他玩了好不好?”
胖子似乎不給米雪兒面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對,起身就走了出去。
看見胖子走了,我趕緊的和米雪兒道別,讓她代我和許姨說一聲就匆匆的去追胖子了。
胖子和自己較著勁,我在後面連追帶趕,胖子氣嘟嘟的進了我家,斜坐在沙發上生氣,也不說話。看著胖子鬱悶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如何開導,只是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便朝著三樓走去。
來到三樓,門鎖已經被胖子弄壞了,我推門而入,外面的陽光撒在房間裡,很是溫暖。
我環顧了一下,房間裡舊了點,不過倒也溫馨,特別是滿牆的書架,很是讓人安靜。
我坐到書桌前,取出胖子給我的黏膠噴霧,放在一旁,又雙手捧出那陳舊的筆記本,然後用黏膠噴霧對著筆記本噴了過去。
黏膠噴完還要等上十分鍾,等待的時候我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才發現的洗手間,透過窗簾看向了米雪兒的房間。
米雪兒沒在房間裡,我愴然若失,搖搖頭心說這是怎麽了,正當我打算轉身的時候,米雪兒出現了,還是那粉粉的色系。
米雪兒進了房間也是站到了窗前,抬頭往我的窗口方向看,眼睛裡有點東西,可是隔著窗戶又感覺的不太明顯。
我好奇的打量著米雪兒,米雪兒突然抬頭看向我,並衝我豎了根手指,我嚇了一跳,難道隔著這灰色的玻璃她也能看見我?
我不敢再看,退回到書桌前,時間已經過了,筆記本上的黏膠已經乾的差不多了,我打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扉頁上用毛筆寫著“西域絕筆”,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嚇了我一跳,這是絕筆,也就是最後的話,這羊皮卷的主人究竟是誰?
因為噴了黏膠,紙張硬硬的,手感差了些,但是可以防止氧化。
往下看,又是一行毛筆字:“非榮姓子弟觀之必亡也。”
看到這裡我手哆嗦了一下,順手就將封面蓋了回去,心裡直突突,好強的詛咒。
一行字很是簡單,簡單到惜墨如金,可是卻讓我如墜冰窟,話語的惡毒會讓人聽後很快忘記,可是文字的惡毒卻讓我內心忐忑,久久不安。
看字面的意思應該是我族上先人所書,但不知道為什麽要標明只有榮姓子弟可以看,如果是別人,那下場就只有一個。
這算是威脅嗎,還是預見?我冷靜了下來分析著。
外面的陽光很好,已經接近了正午十分,書桌上已經有了溫暖的感覺,陽光是光明的象征,總是讓人神往,看見陽光,我舒服了一些。
一束束的光線打在這古董一樣的書桌上,灰塵的顆粒飄蕩著,如同遊魂一般,我有一陣失神。
手機鈴聲很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我伏在桌子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剛按下接聽鍵,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就傳了進來:“你是不是想賴帳?”
我強打著精神問道:“你誰呀?”
“你剛離開就裝不認識是吧,好,看我怎麽向阿姨告狀。”
“你究竟是誰呀,是不是打錯了?”我打了個哈欠繼續問道。
“裝,繼續給我裝,不就是不想請我吃飯嗎,犯的著這樣嗎?”電話裡繼續傳出。
這時我才想起剛才在米雪兒家的慷慨,剛想問題太過用神就給忘記的乾乾淨淨的,忙道歉,又說待會門口見,並再次道了歉,這電話裡的米雪兒才算安靜下去。
我把筆記本放回抽屜,然後迅速的下樓,拉起正打盹胖子出了門。
一邊跑一邊心說:這胖子剛還一副鬱悶要死的表情,這會就周公相會了,這麽大的心估計能裝得下泰山了吧。
到了米雪兒家門口,許姨正好陪著米雪兒出來,我打了招呼,米雪兒撒嬌的讓許姨回去了,然後蹦蹦跳跳的走出了院子來到我們面前和我們打招呼。
胖子松松垮垮的掛在我的身上,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我對米雪兒講:“中午我請,晚上胖哥請你怎麽樣?”
“好呀好呀。”米雪兒臉上跟開了朵花一樣。
胖子尖叫道:“憑什麽?”那副沒睡醒的臉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這會精神百倍。
我心說這胖子也是摳到家了,這多好的緩和關系的機會,於是趕緊的給胖子遞眼神,胖子卻不為所動,依舊一臉的不樂意。
米雪兒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心中暗罵胖子笨蛋,忙救場道:“那晚上我繼續做東,我們去吃海鮮怎麽樣?”
米雪兒聽說晚上又有的吃了,心情又好了起來,跑到我身邊,挽著我的胳膊往小區門口走去,米雪兒的這一動作搞的我甚是尷尬,胖子孤家寡人的走在後面。
今天小區門口的保安還是衛叔,路過的時候我打了個招呼,衛叔很是禮貌的回了禮,米雪兒也大大咧咧的圍著衛叔轉了兩圈,又拉著衛叔的手說了好一會的話,臨走還說讓衛叔常去她家坐坐。
米雪兒這一連串的動作讓我很是好奇,看來她家和衛叔的關系也是很好的。
一路上聊了學校,聊了同學,聊了彼此的家庭,聊了吃飯的地方,陽光下的我們很是青春。
地方是米雪兒選的,是一家潮汕菜館,每樣餐點都做得極為精致,看著都讓人舍不得吃,但分量極少。
胖子看見桌上的一個又一個盤子上都有那麽一點點吃的就不開心了,嘟囔道:“這麽點,哪裡夠吃的,小易,能不能給我點份牛肉面,要大份的。”
胖子的話剛出,米雪兒一口茶水差點噴出,小聲的跟胖子講:“要是想吃牛肉面,出門右轉,那有家蘭州拉麵。”
聽見米雪兒如是說,我知道她還在生胖子的氣,為了維持住這種難能可貴的局面,也隻好不斷給胖子打眼神,可是胖子似乎天然的絕緣體,視若不見。
“我說你們大小姐是不是都這麽奢侈浪費,這麽點東西,還這麽貴,吃的飽嗎你?”胖子一臉的無所謂,還要吵吵,我趕緊的拉住,讓他坐好,側身告訴他:“這不是吃飯,咱是有事情要問她。”
胖子眼珠子轉了幾圈,這才算平複下來,走菜的時候還是挑肥揀瘦,也難怪這胖子,我後來去到胖子家的時候,胖子家的飯桌上菜的分量都是按照盆計算的。
“米雪兒,您是讀什麽系的呀?”我挑了開頭問道。
“考古呀,怎麽了?”米雪兒雲淡風輕的說道。
我心裡暗道:女孩子還有學這個專業的。
又問了米雪兒幾個問題,這才對瘦猴有了大概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