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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卷密碼》第1章:南洋玉佩
  俗話說富不過三代,這句話在大部分的家庭是適用的,在我們家貌似以前卻不合適。

  我是出生在南洋的地道中國人,當年日本國侵略我們祖國的時候,我的曾祖父就攜妻帶子逃到了這個南洋的小島上,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我的爺爺是曾祖父唯一的子嗣。

  曾祖父一直是一個很嚴肅的人,喜歡各種古玩字畫,曾經因為我打破了一個花瓷瓶而狠狠地訓斥了我,罰我餓了一天,我對曾祖父很是忌憚,我的曾祖母則非常慈愛,據我母親講,我的曾祖母是江南的名門之後,屬於書香小姐類的,不過我的曾祖母似乎身體一直不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曾祖父因為曾祖母的過世心灰意懶,沒幾年也隨曾祖母去了。曾祖父和曾祖母去世後,家裡的事務就落在我祖父這個獨子的肩上,祖父也就搬進了曾祖父的房子,那幾年祖父特別的忙,好像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父親也跟在後面忙,以至於很少有時間陪我,身邊見到的多是祖母和母親。

  在我的童年的記憶裡,我們家裡不定期會出現一些很奇怪的人,穿著都是很板正的服裝,南洋的天氣是比較悶熱多雨的,大家都喜歡穿寬松的短打服飾,可是他們每次來都是中山裝配著皮鞋,未曾改變過,和南洋的服飾格格不入,我那時候小,就叫他們怪人。

  對於怪人的每次拜訪,祖父看似客氣,實則是不歡迎的,因為有一次他們走後,我看見祖父摔了一個杯子。

  怪人每次來都會給我一些糖果小吃,然後大包小包的禮品提著,隨著祖父去後院小樓的書房,書房在二樓,那是祖父專用的,平時很少有人會進去,當這些人進去後,祖母就會領著我到其他的地方玩。好奇的我總喜歡偷跑回來,透過後院的門縫看裡面,不會很久,這些怪人又會重新走出後院的小樓,手裡的禮品原封不動的提著,表情似乎很是失望。

  等他們離去了,總能看見祖父呆坐在窗前的竹椅上,抽著煙杆,這個時候連祖母都不敢靠近。小的時候並不是很懂,好奇完就接著去追螞蚱蛐蛐去了。

  有一年的冬天,那群怪人又來了。當時我已經上學了,放學到家的時候,祖母站在後院的門口,我的父親以及叔伯都坐在前面的客堂裡面,我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但也不敢多說,隻好躲進客堂邊上的屋子裡做功課,眼睛還不住的打量著外面。叔伯和父親並不交談,祖母也不說話,都只是沉悶的坐著,我預感到可能要出事了。

  沒多大一會,四個身著中山裝的怪人就走出後院祖父居住的小樓,一個稍微胖一點的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咳嗽著,不時用手捂住嘴巴;後面跟著三個年輕人,每人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另外一隻手裡提著禮品盒,三個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四人走過前廳的時候禮貌的給祖母鞠了一躬,得到祖母的回禮後離開了。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只是待那些人離開後,本就生著一張陰鬱臉的大伯眉頭鎖的更深了,而父親則是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正好和我的眼神碰在一起,嚇得我一哆嗦,趕緊低頭認真的看起了書本。

  “老爺叫大家都進去呢。”這是我們家女傭阿雅的聲音,她是來自菲國的,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乾活麻利,人也勤快。

  大人們魚貫的走進祖父居住的後院,看著大人們離去,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暖和起來了。

  我正在做功課,一聲門響,我看見母親焦急的臉龐,

母親進來後說道:“易兒,隨我來一下,爺爺叫你。”聽見祖父叫我,我自不敢懈怠,起身跟著母親走進後院祖父的小樓。  進入祖父的小樓,氣氛很不一樣,祖父坐在大堂中間的太師椅上,沒有一絲笑容,我的叔伯和父親則分坐在兩側的文椅上,表情很是嚴肅,我則小心翼翼的叫聲了爺爺,祖父的眼神掃了我一下,很快便離開落在了父親的身上。

  “謹兒,”祖父叫了一下父親的名字—父親名謹,字初榮,是曾祖父在世的時候給起的,取自“尚謹溯清,雍容閑雅”

  “小易很快就要長大了,家裡的男丁還是要承擔一點的。”

  祖父說完,父親也不接話,只是呆坐一旁,我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母親的臉上滿是愁容。

  祖父見父親沒有反對,伸出枯蒿的手揮了揮說道:“宜早不宜遲,這是他作為榮家人的宿命。”

  大伯和三叔在祖父話音剛落便起身,滿是傷感的走到正中,給祖父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又走到父親的面前,彎腰鞠躬,父親趕緊的起身回禮,這一串的鞠躬看的我目瞪口呆,正在我驚訝之際,三叔走到我跟前,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有猶豫,最後還是彎腰抱起了我。

  腳一離地,我想起了祖父說的話,感覺頭大,家裡的男丁要承擔一點,我也是家裡的男丁,我要承擔什麽,可此時我已經在叔叔的懷裡,想掙脫但我太小了,焦急與未知讓我害怕,我努力的看向父親,父親低著頭,我又看向母親,母親臉上已經滿是淚水,這讓我心中的害怕更甚幾分,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三叔不管我的哭鬧,如鷹爪般的雙手抱著我走進了後堂,大伯跟在後面也進來了,唯獨不見父親和母親。

  進了後堂後我還在拚命掙扎,想要逃脫。大伯打開一個櫃子裡取出兩幅口罩,自己帶了一副,另外一副給了三叔,然後又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木盒,大伯點燃了盒裡面的一根東西,我看見那是一根香,暗紫色的香身上布滿了奇怪的符號。大伯拿著點燃的香在我面前繞了一圈,我便開始迷糊起來,腿腳上的力氣也越來越小,沒多久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後來才知道,那是一種在製作的時候摻了曼陀羅的花汁的迷香,這是後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當我醒來的時候渾身乏力,特別是後背隱隱作痛,母親在一旁守著我。

  “易兒,你醒了,哪裡有不舒服嗎”母親見我醒來關切的問道。

  “母親,我的後背有點疼。”我諾諾的說道,想坐起來,可是一點力氣都沒有,胳膊和腿似乎都不是我的上。母親按住我,示意我躺好。

  “易兒,母親知道你疼,先躺好,別亂動,過兩天就好了,餓不餓?”母親問道。

  這時我看了眼室內,燈已經亮了,顯然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我的肚子也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母親也聽見了,撫摸了一下我的額頭,就走了出去。此時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父親和叔伯也不知道哪裡去了,牆上的西洋鍾滴答滴答的跑著,它每跑一下,我都感覺我的後背疼痛一分,到了後來似有一種針扎的感覺,努力的抬手想去摸,但又觸碰不到什麽。

  母親端著一小碗米粥走了進來,將粥放在床頭的櫃上,又找了個枕頭把我的頭墊高,這才一杓一杓的喂我吃下。

  “易兒,你不要怪你叔叔和伯伯,他們這是為你好,榮家的每個男人都要經過這一關的。”母親一邊喂我一邊說道。

  “母親,易兒不怪他們,易兒現在就是覺得後背痛。”我咽了咽了嘴裡的粥哽咽著說。

  母親似乎知道這一切,為什麽她不和我提前講呢,我不禁打了個疑問,難道是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了?

  “易兒,男孩子要堅強一些,別亂抓,兩三天就好了。”母親關愛的放好我的手,此時一碗粥已經被我全吃掉了,母親又幫我拉了拉被子,嘴裡唱著童年時常聽的歌謠,沒多時我便又睡了過去。

  兩天后我恢復了體力,能下地走路了,三天后我基本上感覺不到後背的疼痛了,一個星期後我又生龍活虎的走進校園和小夥伴們一起蹦跳去了。這件事情似乎沒有給我的生活留下什麽陰影。

  只是從那天開始我開始懼怕大伯和三叔,感覺他們像地下的魔王,遠遠的看見有他們在,我就會選擇繞行,實在繞不開也只是簡單的喊聲大伯或者三叔,然後趕緊的跑掉。而他們和平時沒什麽區別,總喜歡摸摸我的頭。

  從那天開始我的父親似乎格外的忙碌,我睡著的時候父親還沒有回來,我醒來的時候父親已經出去了;祖父反而清閑起來,經常過來關心我的學業,周末的時候還會拉上我陪他去釣魚。祖父釣魚的時候是不用魚鉤的,隻一根線,上面綁著蚯蚓,所以我從來沒有見過祖父釣到魚過,每當他帶著我去釣魚的時候,我就在一旁畫畫或者抓蛐蛐。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多年,我考入中學的時候,祖父的身體每況愈下,祖母每天都面帶愁容,母親也跟著跑前跑後,父親還是見不著面,伯父和叔叔似乎都已經離開了這個小島,因為我感覺我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了。

  祖父最後的日子到來了,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母親到學校接的我,我當時正在努力的備考,聽到祖父彌留的消息,內心一陣悲切,隨著母親趕往醫院,母親在路上告訴我,祖父上一次醒來的時候嘴裡嘟囔著要見我,聽著母親的話,心裡更不是滋味。

  祖父的病房裡,伯父和叔叔都已經到了,父親也站在一側,祖母坐在病床前。祖父的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張沒有血色的臉,頭髮雪白,眼睛緊閉著,鼻孔裡插著氧氣管,嘴唇上一層乾的白皮上有水滴。祖母看見我,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也乖巧的站到了祖母的身旁。

  祖母不斷的呼喚著祖父的名字,祖父似乎有所反應,嘴唇動了動,奶奶趕緊湊上前去,我也跟著探身湊上去,只聽見祖父聲如細蚊,我努力的分辨的才聽出是玉,趕緊和祖母講:“爺爺說的好像是玉。”祖父似乎也聽見了我的話,嘴唇停止了抖動,看來我猜對了。

  祖母起身伸手在祖父的脖子上摸了摸,不多時就看見一根紫紅的絲線吊著一塊圓形的玉佩,祖母不由分說解下了那塊玉,遞到祖父的手裡,祖父緊緊地握著,臉上表情很是糾結,像是在做一個很大的決定,權衡很多的事情。此時我方才看到祖父的手,已經形如枯槁,灰白色,上面布滿了黑色的血管,血管漲的老高。

  祖父的眼睛微睜了一下,好像在搜尋什麽,又好像在努力的看向我,然後枯蒿的手想抬起來,沒有成功,嘴唇動了動,我和祖母湊上去聽,這次比較清晰,是在喊我的名字,祖母明白過來,拉過我的手送到祖父的手裡面。

  祖父的手很冷,我剛摸到的時候內心一陣泠然,然後手心就多了一塊東西,根據形狀我猜想,那是剛從祖父脖子上取下的玉佩,也不知過了多久,祖父的手松開了,我看了看手裡的玉佩,又看了看祖父的臉,祖父如同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樣,臉上沒有痛苦,帶著一絲安詳。祖父就這樣離開了我們,病房裡的大伯,父親,叔叔,母親表情極為凝重,祖母則仿佛解脫了一般,一時間安靜的可怕。

  我拿著祖父交給我的玉佩依靠在窗前,玉佩通體幽綠,基本上沒有雜質,溫潤如洗,玉塊呈方形輪廓,四周遍布鏤空銘文,我雖不懂銘文的含義,但那古樸的刻法給人一種肅穆的感覺,心中不禁凜然,玉佩中間雕刻著一隻龜身,龜身上長著一個猙獰的龍頭,龍頭昂立,龍眼怒目圓睜,龍鱗也清晰可見,鱗片裡隱約藏有鏤空,龜身的下部有一條尾巴,尾巴上也密布鱗片,配合著幽綠的色澤,一種蒼老氣息撲面而來。

  三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我的身邊,將右手在身上擦了擦,方才小心翼翼的碰觸了一下玉佩,沉吟道:“小易,這方玉佩你要好好收著,當命一樣看待。”說完轉身走出了病房。

  三叔的話讓玉佩的更加的神秘起來,我有了一種直覺,但不是很清晰,這個玉佩似乎關乎一個巨大的使命或者秘密,但具體是什麽我一時又說不清。

  父親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陪著大伯離去了,我知道他們是去料理祖父的後事了。

  “子衿,你帶小易回去吧,我陪老頭子再坐會。”祖母說道,子衿是我母親的名字,我的母親祖籍是吳江,姓趙,祖上是出過狀元的,我的外祖母和我祖母是要好的同鄉姐妹。

  “母親,讓易兒回去吧,我在這陪著你。”母親說道。

  “不用,你們都回去吧,我想單獨陪老頭子待會,送他最後一程。”祖母說道。

  母親也是不好再堅持,帶著我走出病房,在病房的盡頭母親讓我一個人先回去,她還要留在這裡照看一下祖母。

  祖父的喪事辦完後,祖母推脫忙了一輩子了,想過幾天清淨的日子,帶著她的傭人去了泰國的普吉。那裡有一套房子,是很多年前祖父置辦的,每年都有修繕。父親和叔伯要送她過去,祖母很堅持,隻讓傭人陪著,大家也隻好作罷,祖母臨行前留下話:沒什麽大事不要去打擾她了。

  祖母起身去機場後,父親招呼大伯和三叔進了祖父居住的小樓,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只是談了很久,阿倫在門口守著,誰也不讓靠近。阿倫是我們家的管家,平時我管阿倫叫倫伯,不愛說話。

  母親和我則小心翼翼的坐在花亭裡等待他們,母親問了我的學習,和我講了中國,講了江南,講了北京,講了很多。我每年也都有去中國,回我的外祖母家,所以並不陌生。

  我們聊著聊著,就看父親他們走了出來,母親帶著我迎上去。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三個男人的臉上都很凝重,父親的最甚。

  三叔看見母親,非常客氣的叫了聲:“二嫂。”然後走到我的身邊盯著我看,看的我心裡很慌。叔叔看了我一會然後轉頭對父親和伯父說道:“也該斷了,我們已經背負的夠多了。剩下的順其自然吧。”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三叔離開前的話讓大伯的臉上的凝雲消散許多,轉身對父親說道:“順其自然好。一會要見幾個朋友,先走了,家裡的事多費心。”說完也離開了。

  好像事情都和我有關,可是我又什麽都不知道,我帶著疑惑抬頭看向父親,期待得到答案。父親轉身似乎沒有看見我的表情,走開了兩三步又站住,用背影和我說道:“小孩子不要那麽多疑問。”

  從那之後我一直帶著那塊方形的玉佩,雖然不是很喜歡上面的古怪動物,但是母親交代玉佩要片刻不離身,也隻好作罷。

  在我要讀大學的時候,母親讓我報了中國的鷺島大學的化學系,如願的考上了,母親陪著我來到了中國,居住在鷺島市的一套老房子裡,日子倒也過的無風無浪,玉佩和叔伯的話都快讓時間從我的記憶裡給磨去了,我以為我會一直這麽安靜生活下去,直到我養了一隻貓,我的人生又開始了不同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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