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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卷密碼》前言1:神鷹谷
  有些事情看似很是簡單,可是背後的故事卻很複雜。

  有些人一生都在為了改變命運而拚搏,有些人則一生下來就已經被安上了命運的枷鎖,逃也逃不掉,比如我的族人。

  榮尚禮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是我們族內的一個後起之秀,是我曾祖父的父親,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這一生就已經被安排好了,識字啟蒙,出仕為官,每一步看似是他努力的結果,可是背後卻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著他向著這個方向前進,比如兒時的思想灌輸,長大後身邊人的影響,潛移默化,潤物無聲,不知不覺中他便已走到了家族圈定的計劃內。這就是大家族的存在,大家族的使命。

  榮尚禮三十歲不到就已官拜戶部侍郎,一日他奉了皇命去西域境外取回一些東西,去的時候很是順利,回來的時候途徑阿拉山脈,突然大雨傾盆,山路頓時泥濘不堪,山上偶有落石,原先的道路也出現了塌方,人畜不可行,面對這突然的變故,榮尚禮暗暗心驚,本來只要穿越阿拉山谷地就可以到達清廷的屬地博爾肯,這趟差事也就算結束了,哪料想會遇到這樣的情況,眾人無奈,隻待雨小再行。

  這雨下的又小十天還不見停,眼見山間的水是越來越高,路是越來越滑,可牧民的牛羊卻是日漸的少,皆入了他們這隻小隊伍的腹中。

  朝廷加急文書再三的催促下,榮尚禮知道拖不得了,和眾兄弟商議之後決定冒雨趕路,可是貨物的量委實很大,山路騾馬不行,隻好雇傭了當地的牧民,打算用人扛的方式分批轉運出去再想辦法。好在聽說是王命,牧民們倒也賣力,很快便打點啟程了。

  暴雨如注,眾人皆套上了蓑衣油靴,第一小隊作為探路尖兵,身上帶的輜重貨物倒也不多,分三路出發,很快其中一路就有消息傳來,路已經被山石堵了,不可行,隻好換路再探,連續的三日總算摸得一條可行的小路。

  那日天雷滾滾,雖是十二月份,反常的天氣現象很是讓人忌憚,但王命難違,天上下刀子也只能動身。

  一行眾人摩肩接踵,踏著滿地的泥水緩慢移動,也不知道走了多遠,驚雷還在身後,閃電如同惡魔一般,一遍遍的撕破天際,每個人都惶惶不安,特別是看到山下的滾滾黃水,無不心驚膽戰,好在疆地的牧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雨季,只是這一年來的特別早。

  “大人,前面即將進入神鷹谷。”一個小兵模樣的來到榮尚禮的面前,單膝跪地說道。

  “好,讓前面的兄弟再加把勁,爭取在天黑前到神鷹谷裡面休息。”榮尚禮一直拿士兵當兄弟看待,大家對他的命令也都服氣,一眾人等無不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其實也沒有快多少,畢竟山路泥濘,水與泥交融,很是難走,再有山石擋在前面,經常要繞行,驚險時時出現。

  神鷹谷是阿拉山的一個神秘的存在,據說很久以前一隻駝隊誤入此谷,在裡面迷了路,繞了七天七夜都沒有走出來,糧食快要吃完的時候,谷裡飛來了一隻老鷹,徘徊在駝隊的頭上,隊裡的人以為老鷹眼饞他們的糧食還有駝馬,很是小心,老鷹卻只是煽動翅膀,頭伸著,一遍一遍的飛走又飛回,駝隊的領頭人這才意識到老鷹是在給他們引路,領頭人雖然不願意相信,可是當時已經黔驢技窮了,各種辦法都試過了,依然徘徊在原地,索性死馬當作活馬醫,順著老鷹飛的方向,走將下去,沒過兩日便遇到了人煙,領頭人將這事講給當地人聽,

後傳開來,那座山谷也就被叫做了神鷹谷。  榮尚禮是不信這些的,何況隊伍裡還有對當地很熟悉的牧民,所以也就不做停留,直接就下達了谷內休息的命令。

  一行被淋的跟從水裡剛撿起來一樣的士兵和牧民剛走進神鷹谷的時候,天空中的驚雷聲便聽不見,周遭很是安靜,靜的甚至有點可怕,好像一路上過來的經歷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夕陽的余暉灑在谷內的草地上,雖值臘冬,但綠意盎然,還有蝴蝶在青草間飛過。

  榮尚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士兵也是不敢相信,而一旁的牧民卻已經跪了下去,磕頭行禮然後起身,在跪地磕頭行李,嘴巴裡念念有詞,仔細聽是能分辨出來的:“偉大的博格達,您就是我們最偉大的神,我們將永遠敬仰你的存在。”博格達是這裡對山神的稱呼。

  牧民們的舉動並沒有讓榮尚禮感受到一絲的放松,谷內的奇異景象反而讓他謹慎起來,四季反常,其必有妖,榮尚禮讓士兵谷口駐扎,先不要進去,然後又喊過幾個親隨,讓他們到前面查看一下,親隨領命而去。

  前出探查的士兵去了有一個時辰,榮尚禮想著一路上的風雷湧動,內心不安起來,心道:按照腳程也該回來了。

  正想著,前邊歇腳的士兵中一陣騷亂,出事了,榮尚禮急忙走上前來,撥開人群,這才發現是出去探路的士兵回來了一人,這抱著水壺喝水。

  榮尚禮問:“可有異常?”

  “啟稟大人,還算安全,偶有大石,但不礙事。”士兵回復道。

  榮尚禮的心裡這才安穩下來,吩咐開拔,趁著天色未黑,再趕一段。

  好在疆域的牧民體格強壯,這點路程並未見疲態,呼啦啦的一行眾人,肩挑背扛的上路了,山谷之內越走越是寂靜,前出有五裡左右,再也聽不見任何的動靜,只有腳下步履摩挲聲。

  如此的寧靜讓榮尚禮剛剛平靜的內心又開始不安起來,忙喚過身邊的親隨去找剛探路的先兵,親隨在隊伍中尋了兩邊,哪裡還能見到那個先兵。

  “中計了。”久經商路的榮尚禮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可這裡人跡罕至,如何能有強人來此襲擊呢,而且一路他們都提著精神並未發現異常。

  不過無論如何是不能再往前走了,榮尚禮趕緊吩咐眾人就此尋找適合的地方打尖休息,牧民們很有經驗,在山腰的位置發現了一個乾燥的石窟,石窟很大,能容百十來號人,洞內似乎有空氣流動,倒也安全。

  雖然身在石窟,榮尚禮的心還是懸著,又派出警衛尖兵,這才依靠著一塊石頭坐下。

  外面星空燦爛,顯有浮雲,西域的天總是給人一種很低的感覺,特別是有月的夜晚,榮尚禮眯了一會,就走出洞窟去查看崗哨,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作為領隊又是朝廷的命官,這樣既可以有效的保存自己,更是對朝廷的負責。

  遠處的幾個負責警戒的士兵正圍著一個火堆,手裡抱著武器,榮尚禮走過去,慰勞了一下,丟下一些肉干,然後又向遠處走了一些,谷內還是極為安靜,連風聲都沒有,榮尚禮越走心裡越是發毛,這蒼茫大山裡面,難道沒有活物,榮尚禮心裡想著,哪怕是有一聲夜梟的悲鳴也好。

  夜梟的悲鳴沒有等到,榮尚禮卻看見了不尋常的一幕,不遠處的一塊石頭後面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月光如水,榮尚禮看的真切,是早前回來匯報谷內安全的探路士兵。

  原來這小子躲在這裡,榮尚禮心裡想著,快步走上前。

  榮尚禮走路的發出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山谷裡已經算是大的,可是距離那個士兵還有兩米樣子的時候,士兵居然沒有發現,還是靠在石頭上,一動不動,這個時候榮尚禮心裡升起了一絲不安。

  按理來說躲起來的人,聽見有人近前,第一反應是張頭去看,可是這個士兵卻旁若無人,榮尚禮想到這裡猛的抽出腰刀,一個健步跨過去,站到士兵的面前怒喝道:“躲在這裡幹什麽?”

  士兵並沒有抬頭的動作,還是原先的姿勢,這時榮尚禮感覺到了不對勁心道,不會是死了吧?謹慎的用腰刀挑了一下士兵的帽子,一陣蒼白的臉出現在了帽子的下面,在月光下顯得有分外猙獰,榮尚禮嚇的連連後退,心裡莫名的緊張,死人也看的多了,可是這麽猙獰蒼白的臉還是第一次見。

  榮尚禮猛用左邊沒拿刀的手拍拍了自己已近慘白的臉,讓自己冷靜下來,心說一個死人而已,這麽多年走南闖北,什麽沒見過,想到這裡,又大著膽子湊上前去,只因注意力都在死人身上,榮尚禮不知在他的身後有兩隻陰冷的眼睛正看向他,只是這眼睛沒有一絲的神采,如同來自地獄一般。

  榮尚禮手指搭在死去尖兵的脖頸處,已經沒了溫度和起伏,又探了一下鼻息,看來是死去一段時間了。

  士兵的屍體沒有殘破,軍服完整,不像是被野獸偷襲,再說也沒聽見士兵的呼喊,如果遇到偷襲,肯定是會發出聲音的。

  難道是他殺?可是山谷裡只有他們這一隊人,如果是他殺,榮尚禮首先想到就是那些牧民,士兵皆同袍,是不可能屠殺自己的兄弟,可是牧民一直在自己的注意中,為防止他們覬覦運輸的物資,還安排有專人看管,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有人對這個士兵下手,動機又是什麽呢,再說在士兵屍體上也沒有發現明顯的傷痕,榮尚禮分析到這裡不免頭疼。

  榮尚禮又伸手扒開士兵的眼皮,瞳孔已經過度放大,似乎死前瞧見了什麽東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精神過度緊張而死,看到這裡榮尚禮開始害怕起來,看來這個士兵是被嚇死的,難道這山谷有詭異的生物?想到此處,榮尚禮不敢大意,就地臥倒,一個側滾躲開了一些,然後眼睛掃描四周,果然在一處土坡後面他發現了一個人。

  此人從身形看,榮尚禮已經知道是誰,此人漫步目的的在谷裡走著,但是極為謹慎,這就是他的師爺吳通,也是他的此行的大管家,隊伍裡諸多事情都是他在處理。不過此人處事周全,但膽略不足,說是他出手害死了這個士兵,榮尚禮是萬萬不信的。

  待管家吳通走近,榮尚禮猛然的起身,這突然的變故嚇的吳通一個哆嗦,旋即雙膝跪地,不斷磕頭,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西方如來都拜了一遍,這才打眼偷瞧榮尚禮,看罷大聲喘氣歪倒一邊,嘴上說道:“少爺,這大半夜你不睡覺,跑著幹什麽?”,榮尚禮上前踢了他一腳後問:“我正想問你呢,你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覺,瞎跑什麽?”

  吳管家喘了幾口粗氣後說道:“我剛起夜,看見少爺你不在,出來尋你呢。”

  榮尚禮想想剛才管家那東看看西看看的模樣,倒真的像是在尋人,這也放心心來,對於這個管家,榮尚禮最是信任,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書童,打小就在一起讀書識字,為此還沒少替榮尚禮擔私塾老先生的責罰。

  榮尚禮把死去士兵的事情和吳管家說了一下,吳管家又是一通磕頭,鬧的榮尚禮很是無奈,也隻好由著他去了,吳管家一通鬧騰之後才對著榮尚禮說道:“少爺,這地太過詭異,咱還是先回去,那山洞人多,有事咱也不怕,其他的事情等天亮再說吧。”吳通說到後面已經帶著哭腔了。

  榮尚禮暗罵沒出息的東西,不過眼下也是無計可施,只能等待,這便攙扶起吳管家,向著山洞走去。

  剛走幾步,就見月亮隱了身形,黑雲密布,山谷中頓時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吳管家嚇的慘叫:“有鬼啊。”渾身哆嗦,已是站立不得,好在有榮尚禮攙著,倒也沒摔到地上去,榮尚禮還算鎮靜,讓他不要大驚小怪,變天而已,吳管家這才安靜下來。

  兩人說話間一道閃電,如同赤練一般,穿越天際,狠狠的砸向了他們原先躲避的洞窟方向,隨後天雷滾滾,暴雨如注,頃刻間兩人似落湯的雞仔一般,眉毛上都是雨水,眼睛睜的不開。

  “快走。”榮尚禮大吼一聲,拽著吳通就往石窟的方向跑,心裡隱隱不安,感覺可能出事。

  兩人在雨水裡連滾帶爬,身後雷聲不斷,閃電一道又一道的砸在地上,山谷裡已經亮如白晝,遠處的那道陰冷目光也隨著閃電乍起消失了。

  待榮尚禮兩人回到石窟前的時候,看見裡面的火堆還在燃燒,內心方安了一些,可是洞窟內飄來的空氣中卻有一股濃烈的燒焦的肉味,卻讓人很不舒服,吳通進了石窟膽子壯了不少,大罵一聲:“哪個烏龜孫子在這裡烤肉,也不叫上大人和我。”

  榮尚禮聽見吳通罵人還捎帶上自己,也是無奈的搖頭,不過好在回來了。

  榮尚禮眼睛瞧向石窟內的火堆,火燒的很旺,卻沒見到烤肉的人,更沒見到肉,難道已經被他們吃完了?這幫孫子真敢吃獨食,心裡一陣不爽,不過這肉是哪裡來的?吳通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看了一眼榮尚禮,他們此行出發的匆忙,隻帶了乾糧,鮮肉是沒有的。

  榮尚禮和吳通走到最外面的兩個牧民身邊,牧民也沒起身打招呼,好像是睡著了。越往裡走,烤肉的味道越濃,榮尚禮心說不好,這不是烤肉,這是屍體燒焦的味道,抬手捂住口鼻,腳已經踢在了一旁的一個士兵身上,被榮尚禮踢了一腳的士兵身子歪倒一邊,在火光的照耀下,士兵的脖頸處一片焦黑。

  “不好。”

  榮尚禮大喊一聲,又接連看了幾個士兵的臉和脖頸,都是焦黑,眼睛睜的很大,顯然是雷擊而亡,死前很是痛苦,看著滿洞的袍澤兄弟屍首,榮尚禮內心掙扎,喃喃語:這該死的老天爺是要亡我啊。

  看到如是景象,吳通抽抽了兩下,腿軟的早已坐在地上了,起來不得。

  榮尚禮勉力支撐,心裡想著王命,又蹣跚著走向裝著貨物的布袋,布袋都不大,被堆積在山洞的最裡面。榮尚禮感覺身體有如千斤之重,好不容易挪到了布袋前,摸了一把,盒子都在,這才放心下來, 不過也已支撐不住,就著布袋靠下,望著遍地屍體,內心冷意漸濃,好在還有一個火堆,要不這活人都能被嚇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榮尚禮想起了外面警戒的士兵,提了一口氣,勉強起身,拉著吳通就往洞外走去。

  快到洞口的時候,一陣風從他們面前吹過,很是蒼勁,帶的榮尚禮的衣襟都飄打了幾下,此風來的突然,透著邪性,榮尚禮警覺的停下,轉身看向洞內,那堆篝火被風吹的搖擺了幾下,忽的熄滅了。

  榮尚禮的直覺告訴他這裡將有事情發生,小命要緊自然也就顧不得洞內的貨物了,大聲喊著:“快走。”拉起吳通狂奔出去,吳通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被榮尚禮拉拽著,跟著跑去。

  他們前腳剛出洞口,後腳山洞內一聲巨響,大石紛紛落下,洞塌了,塌陷的大石揚起的灰塵碰著外面的雨水便失去了方向,雖然身在雨中的榮尚禮和吳通都還被被嗆的連連咳嗽,吳通呆立著看向已經消失的洞口,眼神已經呆滯,一旁的榮尚禮想喊罵些什麽,可是喉嚨裡好像被什麽堵住了,喊不出來,兩人隻任憑雨水打在身上。

  好久好久,兩人才回過神來,吳通問榮尚禮怎麽辦,榮尚禮也不知道了,這麽大的動靜都沒有驚動外面警戒的士兵,恐怖那些人已經凶多吉少了吧。

  不過就算是都死了,也還是要去看看的,榮尚禮想到此處,招呼著腿軟的幾近不能行的吳通跟上。

  和榮尚禮預料的一樣,警戒的士兵都已經死了,只是死狀卻不似洞內被雷擊而亡的那般,皆是眼睛大睜,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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