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一眾的死並沒有讓古月一行松口氣,反而讓古月見識到了人心最深處的醜惡和貪婪,能來這古跡之中存活下來的都不是善類,要麽如自己這般乘著大氣運借勢而行,氣運有有高有低誰勝誰負自是不好說,要麽如陸風一般內心堅硬為人狠厲,要麽就像馮厚一樣手中有技心自平。目前的情況看起來,哪一種對於目前的古月開講,都不是可以從容應對的。
之前所有的事情都還僅僅是在過了登天的方寸之地,隨著古月向這一級台階深處的前行才發現這一級,已經比登天的下一級不知大了多少。
腳下所踏已是青石,一如既往的渾然一體,踩在上面似是染了霧般光滑,深一腳淺一腳。
“我說,你們就不能照顧一下傷員麽?多少也扶我一下吧!”
拖著一條不能打彎的腿,施一在這青石上走起來尤為的不方便,看著不扶就算了,連等都不等自己的隊伍,難免牢騷。
“呸,誰不是啊!”
停住腳步的古月,轉身一口帶著絲絲鮮紅的口水吐在施一前面的青石上。
“行,你牛!玩的真埋汰。”
人家都吐血了,受得還是內傷,兩相比較自己也算不上什麽弱勢群體了,不情願的閉上嘴,遠遠的吊在隊伍後面。
“行了,看這一層不是一般的大再碰見人的機會應該也就在下一級台階了,原地休息一下吧!”
看著遠處的朦朧,也不知道還要多久能到下一級台階的考驗,一行人狀態屬實不太好,古月決定原地休息一下。
“小弟快點過來,看看我這腿,是不是腫了!可不能落下病根,我不想一輩子當瘸子!”
要說辛苦還數華厚樸,先後兩頓毒打跑來跑去看病救人不說,還要背著兩個大背包,來這鳥不生蛋的地方的人,包可能輕麽?
剛放下背包,還沒來得把氣喘勻,又被施一叫過去了!
“來了一哥!”
應了一聲,來到席地而坐的施一旁邊,小心的在腿上試探。
“這兒,疼麽?”
“還行!”
“這兒呢?”
“一般!”
“這……”
“我去,別動,別動,疼!”
“一哥,恢復的不錯!這坦克一般的身子骨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是吧!我這體魄,上稱稱一稱都要比某些人多二兩!”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華厚樸這一句話說的施一心裡得意起來,仰著頭看著古月,話裡話間透露著膨脹。
“等會兒!幹什麽去?”
華厚樸拍過馬屁準備撐著施一得意的時候偷偷溜走,還沒邁開步子被施一一把拉住。
“那個,我去看看月哥!”
“一個牙齦出血有什麽可看的,按照剛才的力度再給哥捏一捏!”
施扒皮指著自己的腿準備剝削長工了。
“行了禿子,沒個正行!你倆過來,說點正事!”
滿臉拒絕的華厚樸聽見這句話那真是天籟之音,拜托施一三兩步就到了古月身前席地而坐。
“為什麽不是你過來!”
施一還想掙扎一下偷個懶。
“同意我們過去的舉手!”
施一躺在地上,雙手雙腳全部舉了起來!
“四票,四票!”
“行,同意禿子過來的舉手!”
古月,陳茵,華厚樸高舉雙手。
“心服口服了吧!算你四票,我們這邊六票!你輸了,
趕緊給我死過來!” 緩慢的起身,艱難的挪動。
“快點!都等你呢!”
“我是傷殘,多給點愛心和耐心有那麽難麽?”
進度條終於讀完,三人一魂圍坐在一起。
“關於這個會議,我覺得我有必要出來組織一下!”
“閉嘴,每輪到你發言呢!你說!”
打斷了施一的毛遂自薦,古月看著華厚樸!
“我?我說什麽?”
華厚樸有點懵,第一次參加會議怎麽一上來就讓自己發言,愣了半晌恍然大悟。
“我叫華厚樸,來自沛譙,今年十七歲……”
“住口,住口,我說華厚樸,你在這和什麽稀泥?做什麽自我介紹?”
施一氣的都要炸起來了,打斷華厚樸的發言。
“不是月哥叫我說的麽?”
“讓你說什麽你心裡沒數麽?怎的,今天是頒獎典禮,你還要發表獲獎感言唄!”
“那我應該說什麽?”
華厚樸徹底迷糊了,本來以為自己作為新人,大家準備邀請自己加入團隊先做個自我介紹熟悉一下,看來是自作多情了!
“說什麽你不知道?為什麽你一會三十一會十七,為什麽陸風他們要追殺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不對,給我們一個完美的解釋,看我能不能饒得了你!”
施一的咆哮結束,華厚樸看了眼古月確定一下情況,見古月點了點頭,確認了施一的質問心裡閃過一絲不爽,正要開口。
“厚樸,禿子這人心眼直,說話也直。不過話糙理不糙,對於你我們還不了解,我承認你的醫術,但就算是你在不了解一個人的情況下,也不會邀請他作為你同甘共苦的夥伴,對吧!”
古月的一句話,將華厚樸心中的不爽一掃而空,甚是有了一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自責。
“那,你們都想知道什麽?這是邀請我加入你們的考核麽?”
“考核你已經通過了,現在是政審,老實交代!先說你的年齡問題!”
施一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講有些重了。
華家,靠著一本祖傳的醫典穩居所有醫術家族的首位。閻王要你三更死,三更無常空手歸,一句家訓可想而知醫術何等高明。
醫典,大家族立足之根本,向來傳男不傳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種歧視規定帶來的詛咒,華家主族,華厚樸一代除了他盡皆是女子,光直系表親華厚樸就有九個姐姐。
“小弟,你不是要從你出生開始給我講吧!”
施一性子太急,隻想聽自己想知道的,忍不住催促華厚樸加快節奏。
“我姐說,外人見我十幾歲的樣子會欺負我!”
說著,華厚樸拿出銀針唰唰幾針扎在身上,在兩人一魂的驚愕中,變成了之前那個三十歲的模樣。
“小弟,這是什麽武功?”
“以針易穴,以穴帶形,不過很簡單的針法!上次是因為針被他們打出來了,所以變成了自己的樣子!”
說著,輕輕一掌拍在背後,銀針射出華厚樸依次接住,轉眼又變回十六七歲的年輕模樣。
“要不是你給我治過病,我不會相信你是個醫師,更像個變戲法的!”
“那,陸風他們為什麽追殺你?你壞了他們什麽好事?”
區別於施一小貓釣魚般的問問題態度,古月更從容一些。
華家,靠著一本祖傳的醫典……
“停,停,這段說過了,跳過跳過,直接說重點!”
施一再一次的打斷!
“那要從我六姐說起,不過你們不一定喜歡聽!”
“喜歡聽,喜歡聽,你六姐好看不?”
“禿子!你閉嘴,讓厚樸說!”
華厚樸的父親在家中行二,六姐華將離是二叔家的女兒。華厚樸作為唯一的男孩,隨便進出爺爺的書房,家中典籍想學就學想看便看,就是因為淘氣捉蜻蜓毀了藥園家中長輩也少有責罵,這些不平等的寵溺在家中並不避諱理所應當。
所有的姐姐對於華厚樸更多的是嫉妒,表面上的關愛和喜歡都不過是因為男尊女卑的忌憚不得不裝出來的奉承,其實她們都不喜歡自己,華厚樸心裡清楚的很。
三歲的時候大姐偷偷的打自己巴掌,七歲的時候三姐在自己糖葫蘆上吐口水,數不勝數,華厚樸都記在心裡,所以九個姐姐中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六姐,在華厚樸心中的地位甚至遠遠的高過自己的父親,僅僅低於自己的母親。
因果循環,善惡有果。華厚樸心裡善有善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世間兩個最疼自己的女人,最善良的女人,卻都承受著因果天理帶來的不公。
母親出身卑微,父親畏懼家法甚至在母親難產之時都不能伴其左右,華家醫術救人無數卻偏偏遺漏了自己的母親,也成了笑話!母親死後,得知產下一子,爭先恐後將自己接回華家,卻是到了現在母親依舊沒個名分,母憑子貴又是一個笑話。
至於六姐,善良明理,待自己不曾有過一分私心,卻生來缺少三脈,命不過二十五!
“少三脈?華家不是號稱從閻王手中搶人麽,沒有辦法麽?”
施一又忍不住了,打斷華厚樸的話。
“醫術治病不救命!無病無災,醫什麽?”
“那你來這古跡是為了什麽?”
“為了一樣東西!”
“鎮龍鑒?”
“不是!”
“那是什麽?”
施一是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玳瑁芝!”
悶在一邊的古月替華厚樸回答。
“玳瑁芝?什麽東西?”
“靈芝的一種,因形似玳瑁而名,傳說用玳瑁芝磨粉沐浴,可以重塑經脈逆天改命!不過這種靈芝只出現在書中,早已經絕跡了!”
對於古月的解答也不知道施一有沒有聽進去。
“找到了麽?”
看來是沒聽進去。
華厚樸無奈的搖搖頭。
“小弟你放心,你一哥也是死裡逃生活下來的,有一哥在,那什麽玳瑁芝,一定給你找到!”
施一大大咧咧的搭著華厚樸的肩膀,承諾著,卻給人不那麽可信的感覺。
“嗯,我也相信六姐那麽好,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華厚樸重重的點點頭,眼中亮晶晶的閃爍著光。
“那你和陸風他們?”
“他們之前邀請我加入聯盟,結果進去之後我發現他們偷偷的在我們身上用傀儡之術,很多人都中招了,陸風的嘴臉有時候很像我的那些姐姐,我一生氣就都給解了!聯盟的人追殺陸風他們無果之後一哄而散,我這個始作俑者,就成了陸風他們的追殺對象!”
喝了一口水,華厚樸繼續說著。
“後來被抓之後問我如何破解的他們傀儡之術,我還不想死,就趕緊說出醫典保命,他們貪圖華家醫典也就沒有殺我,後來我逃了出來,反其道而行跑到邊緣來,就遇到了一哥!”
說到這裡,華厚樸言語間有些沒了底氣,措辭良久終於鼓足了勇氣。
“一哥,我和你說實話吧!那天不救你,根本就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不想救!”
“為什麽?”
其實施一也早就想開了,救你是意外,不救才是應該的,怪就怪自己不夠強大,憑什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不過,還是忍不住想知道為什麽。
“因為我覺得,好人並沒有好報!母親,六姐如此,我也如此,救了別人自己卻被追殺。所以,我也不想做好人了!”
“這次的理由比上一次的中聽多了,還好不是因為我長得醜,一哥原諒你了!”
“呃!確實也有長得醜的原因!”
施一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不過也不是特別醜,就是普通的那種醜!”
凝固的笑容開始扭曲,變得詭異起來。
“一哥,我不是說你長得醜,就是看起來沒有那麽好看!”
“算了一哥, 你還是打我吧!看來我也做不了壞人了,實在是不會撒謊!”
華厚樸閉上眼睛放棄掙扎。
“你要氣死我!陳茵,我真有那麽醜麽?”
“真有!”
“老古?”
施一還是不肯放棄。
“你能問我,說明你不僅醜,而且蠢!”
“我走了!”
施一怒氣衝衝的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向遠處走去。
“你腿不疼了?”
“氣都氣好了,快走吧!要不天黑之前到不了撫雲閣了!”
施一在前面頭也不回。
“看來你的智商真的不高,雖然不知道我昏過去多久,但是很明顯,從到山下到現在過去了五天都不止,撫雲閣早就關門了!”
古月在後面持續的嘲諷。
“哎呀!”
施一腳下一滑,一個趔趄身形不穩摔倒在地。
“怎麽不走了?”
“男子漢大丈夫,在哪兒摔倒,就在哪兒歇一會!反正已經錯過了,下一次還要好久,我不著急!”
說著施一更加過分的躺在了地上。
“月哥,你們去登天之前,沒有看石階上的字麽?”
“石階上的字!我倒是想看,一提我就來氣!”
聽到華厚樸提到登天之前的石階,遠處的施一心虛起來,身形明顯的沒有剛才放肆了。
“我還以為你們都看了!”
“上面寫了什麽?”
古月好想有一種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信息的感覺,趕緊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