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終其因，愚者斷其果。後知後覺帶給人的多是遺憾和自責，施一一度因為自己腳下的莽撞而覺得虧欠古月，這次聽到華厚樸要說正事，害怕自己再一次因為錯過什麽而犯錯，趕緊起來湊了過去。

　　“看不出來，你還懂商文?”

　　搭著華厚樸的肩膀，用打趣來緩解自己的尷尬。

　　“大部分傳承下來的家族都會識得的，家中古籍很多都是用商文記錄的！”

　　“先不糾結這些，石階上究竟寫了什麽?”

　　“最後的四道考驗！”

　　華厚樸撫著下巴認真的說。

　　“最後的四道考驗?”

　　“對，到撫雲閣之前的最後四級台階，每一個台階都是一道考驗，分別是登天，問己，無他！”

　　“登天，問己，無他，怎麽只有三個?”

　　施一確定自己的聽力和理解沒有問題。

　　“因為前面說有四道考驗，卻隻記錄了三個！”

　　“細節一點的呢?”

　　“每一個考驗的細節沒有說，只是記錄了名字！考驗中兩法和萬術均不可用，只能憑借自己的力量來完成。最終的結果只有兩個，成則立於撫雲閣外，敗則留魂於石階之上，不入輪回！”

　　“那陸家人怎麽可以用傀儡之術?”

　　“這和我們能不能趕上撫雲閣有什麽關系?”

　　施一和古月同時問出不同的問題，施一的被習慣性忽略了，沒什麽含金量。

　　“整個騎雲山石階之上沒有時間的概念，隨你花費多久時間，只要能夠成功通過，騎雲山下和撫雲閣只會差一個時辰！”

　　“不管多久都是一個時辰?那我要是不走了就在這裡練功，豈不是開了掛?”

　　此話一出，三道目光猶如看一個智障一般投向施一。

　　“第一，你能帶多少吃的過來?餓死還是渴死！第二，每一道考驗一旦有九成的人通過之後剩下的一成視為失敗。第三，即便可以在這呆上個十年二十年，無盡的寂寞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雖然覺得施一問的問題有點弱智，華厚樸還是認真的回答。

　　“這古跡不是號稱九死一生麽?怎麽變成了九生一死了，奇怪！”

　　施一撓著頭，也不敢再問小聲嘟囔。

　　“世間之事，或生，或死，或進，或退，或明，或暗都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既有陰陽，誰又定義了陰陽?憑什麽陰就不能為陽，生就不能是死?”

　　古月耳朵多好使，搖頭晃腦，右手假裝捋著胡須高深莫測的樣子。

　　“都是自己人，你在這裝什麽大尾巴狼！”

　　華厚樸不敢說，陳茵舍不得說，施一可不慣著，當場懟的古月下不來台。

　　“跟大師說話尊重一下！”

　　古月最後的反抗，想求一個台階下！

　　“滾犢子的大師，把你那臭手拿一邊去！”

　　看著古月還在下巴那上下空動的右手，施一一把打了下來。

　　“行！禿子，這可是你先打我的！”

　　啪！

　　一巴掌打在施一的禿頭上，清脆的聲音。

　　“這瓜沒熟！”

　　“老古，你欺人太甚！”

　　“就打你了，怎麽的?你咬我啊！”

　　施一剛要還手，古月已經是閃的遠遠的了，憑施一現在的腿腳還真追不上，氣的只能在原地打轉。

　　“服了吧禿子，信不信我還能笑摸你的狗頭?”

　　啪～

　　永遠不知道意外和下一秒哪一個率先到來，

黑影掠過正打在遠處得意洋洋的古月臉上。　　“我去，這什麽?靠，鞋啊！這什麽味兒?”

　　撿起地上的暗器，看著施一光著的雙腳和手裡的另一隻鞋！

　　“行了，行了，打不著也能把人暈死！你可真惡心，怕了你了！”

　　古月擺手認輸，把鞋扔了回去。

　　“不鬧了不鬧了，趕緊去下一級吧！遲了連挑戰的機會都沒有就成了失敗的一成可太冤枉了！”

　　古月也不跑回來了，在遠處等著兩人一魂趕過來。

　　青石上一如之前般濕滑，不過也是習慣了踩在上面也從容了許多。

　　吧唧，吧唧！

　　腳下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潮濕，當小隊踏過青石和黑石的分界線，遠處無邊的迷霧和迷霧下整齊的一排攢動著的影子在迷霧前匯成一道黑線，渺小著不敢上前一步。

　　越是向前走，迷霧帶給人的壓迫就越發的嚴重，像沙漠中的沙塵暴，卷著狂殺礫石洶湧著呼嘯而來，壓迫著每一個人的內心，仿佛隨時都可以將這個不起眼的小隊伍吞噬殆盡。

　　“問己，深五步！”

　　迷霧翻滾著，湧動著，變化之中偶爾浮現出的商文讓古月口中叨咕著。

　　“就四個字?太敷衍了吧！”

　　“一哥，你不識字總要識數吧！”

　　“我說四個字就是四個字！”

　　“好好好，四個字四個字，我不識數！班門弄斧了！”

　　有強權就沒有公平，打不過就只能忍氣吞聲。

　　人數過百，形形色色。人數過萬，無邊無沿！終於來到迷霧的下方，順著人群往兩側走，古月終於知道這人群一字排開為何可以站的如此整齊。

　　人有盡頭，石階無邊。人群的盡頭，古月眼中的第二道考驗，石階高還不過自己的腳踝踏上去簡直太容易了。

　　低矮的石階之上，大幕擋住了視線，轉頭向左看過去，只要有一個人向前踏一步都逃不過所有人的眼睛，但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人向前踏上一步。

　　“什麽情況?這些人什麽時候這麽禮讓，這麽有素質了?”

　　退後離開問己的門檻，三人一魂聚成一堆商量著。

　　“你沒看出來，他們不走是因為忌憚麽?”

　　古月眼神瞟過離小隊最近的男人，一人即可代表一眾的狀態，猶豫糾結恐懼！雖然只是輕輕的踏出一步，卻不敢輕舉妄動！

　　“還沒有巴掌高的台階，有什麽可怕的?一群慫包，小爺去給他們打個樣！”

　　施一起身就向著迷霧走過去。

　　“禿子！厚樸，看好你一哥！他長腦袋單純就是為了辟邪的！”

　　一把拉住施一跟旁邊的華厚樸交代著。

　　“一哥，槍打出頭鳥！我知道你神勇無雙，可是這種大才給他們做了探路石，也太大材小用了！”

　　華厚樸高舉右手，一臉坦誠。

　　“聽見沒?這還像句人話！”

　　施一坐下來看了看古月，意思是你和華厚樸學著點。

　　“對了小弟，以後和一哥說話不用舉手，沒那麽多規矩！”

　　“我沒舉手啊！”

　　“那你剛才說話的時候，右手怎麽回事?”

　　“臨時當個避雷針用用！”

　　“哦，避雷針，要打雷了麽?”

　　施一一副稍加思索的樣子，古月。陳茵，華厚樸憋著笑也不吱聲。

　　“總覺得你在罵我！不過我沒有證據。”

　　“不能，我哪能說一哥呢，一哥可是我的偶像！”

　　說著話，華厚樸的右手又舉了起來。

　　哈哈哈～

　　陳茵和古月終於憋不住了！華厚樸在聽到笑聲之後也是一秒破功，弄得施一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能合群的跟著樂，古月陳茵華厚樸樂的就更歡了，前仰後合。

　　“好了，好了，不能再笑了，臉都抽筋了！”

　　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古月紅著眼睛把小隊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我們應該是來晚了，錯過了什麽讓他們忌憚的場景，目前來看，經過等天之後，這人數至少少了四成！所以這問己也絕對不會那麽輕易的就讓我們過去！”

　　“這也正常吧！不說考驗的難度，人應該比考驗更危險，死在你手上的兩隻手也已經快要查不過來了！”

　　施一凶猛衝動說動手就動手，但在這古跡當中還真的一條人命都沒有，反觀古月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卻是鮮明的對比。

　　“對了，老古，你下次能不能不做的那麽絕?魂魄你就留著唄！出去的時候一個人還要九道魂魄的門票呢！”

　　施一好像突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趕緊提醒古月。

　　“殺他們並不是我的本意，留著魂魄做門票，我還是做不到！”

　　古月悵然。

　　“什麽門票?”

　　一邊的華厚樸有點聽不懂了，疑惑的看來看去。

　　“這你都不知道?”

　　眼見自己終於有了給小弟上課的機會，施一不要太激動，九死一生，用九道魂魄離開古跡的方法給華厚樸詳細的講了一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吐沫星子滿天飛，華厚樸越聽越懵，隻恨自己沒有帶把傘。

　　“這都是誰和你們說的?”

　　“都這麽說啊！你不信?”

　　施一又準備把九門關給華厚樸講一遍。

　　“停，一哥，我打斷一下！”

　　施一不情願的停下已經準備好措辭的下一句，看向華厚樸。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說法，不過我當時在家中看到的記錄並沒有提到用魂魄做門票這一說法！”

　　“你看錯了，或者記錄記錯了！”

　　施一還想繼續扮演老師的角色。

　　“不可能看錯！當時為了找到救我六姐的方法，我沒有一個字的疏忽，而且記錄的人也不會出錯！”

　　“誰啊，這麽厲害?”

　　“我爺爺！”

　　“你爺爺?”

　　施一古月陳茵，異口同聲。

　　“嗯！”

　　施一一下子怔在原地，心裡直叫苦，難道說這次裝逼又失敗了?又成了笑話?

　　“那關於考驗的細節就沒有記錄麽?”

　　古月的問題永遠從實際出發，解決目前的難題。

　　“我爺爺他們用的方法，和我們都不一樣，除了第一關，後面都跳過了！”

　　“跳過了?不早說，怎麽搞！”

　　施一激動萬分就差飛起來了，華厚樸卻欲言又止。

　　“不好說?”

　　古月看出華厚樸的猶豫。

　　“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只是這個方法我們用不了，也不會用！”

　　“說來聽聽！”

　　“九成成功一成敗！九成失敗一成成！”

　　“什麽意思?”

　　施一的領悟能力確實有問題，看著旁邊驚愕的古月和陳茵，心裡不要太著急。

　　“怎麽回事老古，陳茵，幫我解釋解釋！”

　　“厚樸的爺爺，殺了古跡中九成的人！”

　　“什麽?那得殺多少人！”

　　施一看向迷霧下方一眼不到邊際的人影，這還只是六成！華厚樸的爺爺殺了九成?什麽概念，多少人，真不敢想。

　　“也不能算是我爺爺殺得，當時他只是以醫師的身份在一個四個人的隊伍中！”

　　“四個人的隊伍，三個人動手，一個人殺三成，就是這裡人數的一半！”

　　太震撼了，沒有親眼所見，根本想象不出這是多震撼的場景。

　　“另外三個人記錄上有寫麽?”

　　莫名的，古月很想知道另外三個人的名字，總覺得對自己會意義非常。

　　“施……”

　　“老古，陳茵，厚樸，那邊有人準備進迷霧了！”

　　華厚樸口中施字的發音都還沒來得及說清楚，施一激動的聲音把兩人一魂的目光和注意力引到了他所指的方向。

　　不僅是古月一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那個抬起了右腳躍躍欲試的男人。

　　“切～”

　　“籲～”

　　男人終於還是沒有克服心中的恐懼，伴隨著眾人的嘲諷收回了右腳。

　　“剛才說到哪兒了?”

　　突發情況一打岔，大家也都忘了剛才聊到了哪裡。

　　“不用九道魂魄做門票，我們怎麽出去呢?”

　　施一還在糾結離開的問題。

　　“只要死在這裡的魂魄足夠了，撫雲閣之後，自然會被引導著離開古跡的！”

　　華厚樸反正就是認認真真的回答著每一個自己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古跡，似乎對於魂魄很渴求！”

　　古月總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更進一步。

　　“舍得舍得，不舍不得！想要鎮龍鑒，除了魂魄和命，應該也沒有什麽東西配得上了！”

　　陳茵在一邊感慨。

　　要說古月為了古陽，華厚樸為了自己六姐，施一為了陪古月也可以說成為了義氣，苦衷千千萬但大部分的理由只有一個，貪心！

　　只是不知道陳茵來著這古跡，到底是為了什麽，還是和陳行一道而來，古月一直都想問，也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故事發展的重要關頭總是要有人做犧牲的！

　　“啊～”

　　猝不及防的叫聲，又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迷霧下方。

　　一個男人掙扎著拒絕著，一步踏向石階之上迷霧之中，難以控制身形的他，回過頭疑惑怨憤的看著身後的女人。

　　“你他……”

　　話未說完右腳腳踝以下已經是消失在迷霧中，這一重踏竟然沒有聲音穿出來。

　　男人的身體定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就此定格。

　　“看什麽看?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眼神讓那女人有些不舒服，蒼白的解釋。

　　嘭～

　　壯碩的身形化作血霧，最後的絢爛也意味著人生的終點，不，是永遠的終點！沒有魂魄跑出來，便永遠入不了輪回了。

　　距離他最近的女人，也是罪魁禍首，臉上手上，全身上下一瞬間沾滿了男人的血肉。胡亂的擦拭，厭惡和對迷霧的恐懼複雜的眼神中唯獨不見一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