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去,七魄盡,歸於大道,泯然天地間。精氣聚集的凝實劇烈的抖動著,飄然而上的靈氣已是油盡燈枯。
叮~
伴隨清脆的銅鈴之音,一絲裂縫出現在古月眉心,隨後整個靈體如同禁不住巨力的冰面一般,無數的裂縫以眉心為起點散發出去。
似乎是察覺到了古月的心思,鐵鏈的速度猛的加快了些許,朝著鐵柱上金色的終點快速的接近著。
咚~
鐵鏈重重的撞擊在黑柱之上,鏈上的金色符文如同血液一般,從洞中產生沿著鐵鏈這條血管流向黑柱上的金光,勇往無前。
有了新鮮的補給,伴隨著舊的符文的變換和消失鐵鏈和黑柱相接處金光大漲,直瞧的人有些睜不開眼。
終於,符文不在流動,金光也好像達到了一種飽和不在變化,光芒褪去,露出鐵鏈和黑柱相接的地方。沒有一絲痕跡,仿佛它們從始至終就是一體的一樣。
嗡~
輕微的一層金色光暈在鐵鏈上閃爍一下,被貫穿的古月也一樣跟著抖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說著鐵鏈流向了黑柱。
“給我散!”
眉心逐漸散開的精氣不斷的修補著古月靈魂上的裂縫。古月懂狂的掙扎著,吼叫著,不是因為這次自我毀滅得行動被黑柱強行終止而憤怒,而是因為它連自己最後可以把控的東西都給奪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洞口的屏障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確實,以古月現在的狀態就是除了洞口也無處可逃。
嗡~
“啊!”
鐵鏈上金光再次閃爍,古月又是配合著一陣抽搐。
“媽的,這根破柱子在吞噬我的精氣!”
雖然一次吸走的精氣並不多,但是對於失去精氣的靈魂來講,那一份痛苦不是靠想象就能理解的。黑柱每吞噬古月的一絲精氣,鐵鏈上的金色符文就會開始湧動,幫助古月修複著靈魂上的損傷,每一次得修複在一個時辰左右,也就是說每一個時辰古月就要經歷一次這種抽筋拔骨之痛。
“你這是把我當成畜生在養麽?”
古月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心中鬱結不吐不快,大聲吼叫著,接近於暴走的邊緣,不過話說就算古月暴走好像也沒什麽用。
古月現在的處境,好像都不如一隻畜生。人類馴養奶牛和綿羊,也是為了細水長流擠奶剪毛,不過它們好像沒有太多身體上的痛苦?那麽養豬,養雞最後屠宰端上餐桌?也不對,至少那一刀有夠痛快。古月這個,更像是養了一頭驢,為了肉質鮮美,在需要的時候就活生生的在它的身上割下一塊肉來製成佳肴供人享用,之後再好生喂養準備下一次得取材。
“嗚嗚~”
古月已經折騰的沒有什麽新意了,七尺男兒現在能做的,除了接受這不人道的折磨外就只能跪在地上無力的晃動著胸前的枷鎖嚎啕大哭,更可悲的是以靈魂一體連流淚都是一種奢望。
嗡~
第很多次的金光閃爍,山洞內古月的身體在深處盤膝而坐人雖無生氣,面容卻是神采奕奕。靠近洞口得地方,古月的靈魂頹廢的靠著鐵鏈的支撐勉強保持著挺直,伴隨著金光的閃爍依舊配合的顫抖著,不過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已經是麻木了,明明充滿生氣,卻萎靡不振。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兄弟,怎麽頹了?”
洞口下方鐵鏈上,一個男人同樣被貫穿著身體,
靠著鐵鏈將自己吊在半空中。側著身子努力的回頭,飽經折磨的側臉,一隻堅毅的眸子看著古月。 古月扭過頭去,並不想搭理他,也沒有興致閑聊,一個被圈養的靈魂早已經沒有了好奇心,連那男人為什麽爬出了洞口還爬了這麽遠古月都沒有想過要問一句。
嗡~
兩個人的鐵鏈幾乎在同時金光閃爍,兩個人也在同時顫抖著,區別在於顫抖之後,古月很快的回歸平靜在洞中繼續頹廢,那男人則用手拖著更加劇烈顫抖著的靈體在鐵鏈上向前挪動了手指寬的距離,這一點點的距離即便古月用心觀察都容易看不出來,何況現在都懶得瞄一眼。
嗡~
古月的鐵鏈金光閃爍。
嗡~
一刻鍾後,那男人的鐵鏈才開始閃爍。重回平靜後,男人又是顫抖著向前挪動了那麽一絲絲。遲了一刻鍾,不是因為男人的靈魂恢復的慢,而是因為同等時間裡,男人損失的精氣更多需要修複的時間就更長。可是兩個靈魂,精氣的流失多少究竟差在了哪裡呢?
“喂,你做這種無用功,有什麽意義麽?”
看著那個從來沒有放棄過前進得男人,通過那一次次微乎其微的移動已經在鐵鏈上前進了足足五六尺,古月體會過那種靈體在鐵鏈上摩擦的痛苦,何況那男人還吊在空中,自己實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為了什麽選擇如此折磨自己。終於忍不住發問。
“強者瞻前,智者顧後,無能之輩瞻前顧後!”
男人努力控制著顫抖的身體前進了一丟丟以後,平複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回過的頭已經到了極限還是不能看見古月,緩緩的轉了回去深沉的說。
雖然沒有對視,但古月依舊記得那隻眸子。
“你好像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是那種呢?”
對於古月的追問男人並沒有回答,反而拋給了古月一個問題,來自靈魂的拷問。
“強者,智者,無能之輩……”
古月小聲的叨咕著男人口中的三中人。
“有沒有其他的選項?”
“沒有!”
這一次男人倒是斬釘截鐵的回答。
“我……無能之輩吧!”
考慮再三,強者和智者好像都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無能之輩,好像這四個字就是專門用來形容自己的吧!
“那我們不是同一種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等你成為一個智者就能追上我了,年輕人!”
“傻逼,誰願意和你說話,無能之輩又怎麽樣,你再厲害還不是落得和我一樣的境地!”
遠處的男人擺擺手,沒有再搭話。
“有毛病,這人絕對有毛病!關在這裡,傻掉了!”
嗡~
“啊~”
還沉浸在那男人對自己無視的惱火之中,精氣突如其來的剝離讓早已經習慣了這痛苦的古月沒忍住叫出了聲。
無盡而又漫長的折磨讓古月一次又一次的瀕臨崩潰,每一次的暴怒狂躁之後都以那無助的哭泣而結束。對於從來沒有路過的古月而言,想哭的時候竟然連眼淚都沒有。
“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折磨自己?”
哭泣過後古月忍不住小聲的念叨著,似在向那男人提問,也似在問自己,久久的沒有回應,再抬頭看向那男人的鐵鏈,努力的向遠處尋找著,男人早已經變成了鐵鏈上一個看不清的小點,距離自己少說也有三十幾丈了,自己說的那樣小聲,他當然聽不到了。
“切~”
自嘲的笑了笑,那男人一個多時辰才能挪動一指寬度的距離,三十幾丈這是多長的時間,多大的毅力。
“你到底為了什麽?”
提高了音量,古月朝著男人聲嘶力竭。
“你要先做一個智者,才會有機會做一個強者!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什麽智者強者,你根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腦子有病!”
本來以為在這無盡得時間裡,還能有個人和自己說說話,沒想到卻是個傻的。
“智者,強者,無能之輩,什麽東西,狗屁不通!”
小聲的念叨著,突然一個激靈古月繃緊了自己的靈魂。隨後伴隨著熟悉的嗡聲,鐵鏈上金光閃爍。最可悲的是,金光褪去,古月心中竟是暗暗自喜,甚至帶著得意,因為自己已經摸到了規律,就像那頭驢,可以提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割肉而提前做準備。
嗡~
那男人的鐵鏈終於也閃爍起了金光,不過鐵鏈上男人的身影古月已經是看不到了。
“切,有病!非要多受那無名的罪!”
對於男人莫名其妙麽執拗和堅持,古月嗤之以鼻。
嘩啦啦~
古月的嘲諷還回蕩在自己耳邊沒有散盡,眼見那男人得鐵鏈閃著金光劇烈的晃動著。
“這是……”
這還是古月來到這地獄一樣的地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一時間有些迷糊。
金色的符文以黑柱為起點向洞口這邊反方向的流動著。
嗡~
那鐵鏈劇烈顫抖起來,伴隨著金色符文流速的加快這抖動愈發的劇烈起來,古月難以想象現在鐵鏈上的那個男人正在承受著什麽樣的折磨,雖然兩個人溝通的並不是那麽愉快,卻也忍不住為他擔憂一二。
劈啪~
清脆的斷裂聲,蓋過這煉獄中一切痛苦的哀嚎,透過洞口傳遞古月耳中。
嘩啦啦~
鐵鏈上,金光褪去,符文停止了流動,緩慢的從黑柱上退了回來,古月瞪著眼睛仔細的盯著經過的每一段鐵鏈,一節,兩節,三節……直到鐵鏈消失全部消失在下方的視線當中,依舊沒能尋到那男人的影子。
“人,人呢?”
古月的心裡有一萬個問號,這鐵鏈和黑柱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麽突然的就斷開了?他為什麽忍著痛苦還要努力的向著黑柱爬?可是愣在原地許久,古月還是隻說出了這三個字。
當啷~
古月正處在渾渾噩噩的時候,洞口下方一條鐵鏈直衝而上,鐵鏈上古月終於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此時的他,不再是被鐵鏈透胸而過,而是像一個騎著龍的勇士,跨坐在鐵鏈之上,在古月的洞口前快去閃過。
“你告訴我啊!為什麽!”
朝著那個已經看不見的身影古月扯著脖子喊到,古月心裡有種感覺,這一次得不到答案,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而且這個答案對自己很重要。
“做智者!”
快速遠去的聲音被拖的長長的,在這個巨大的坑洞裡回響著。
回聲還未停止,伴隨著倉朗之音,鐵鏈已經收回,鐵鏈之上已經再沒有那個男人的影子。
“你,最終還是沒有告訴我答案!”
古月落寞的低下頭,本能的繃緊了靈魂,下一次精氣的剝離馬上就要來了。這痛苦和折磨我還要承受多久!
啪嗒~
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過神色的眼睛裡,再一次有光閃過。皆是因為落在古月洞口那根熟悉的鋼筆。
嗡~
“啊~”
這一次古月放松了自己的靈魂,劇烈的痛苦讓他歇斯底裡。歇斯底裡過後,便是那拖的長長的笑聲。
古月瘋了麽?不,古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