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之中,古月身影轟然倒地,魂魄站在身體旁,滿眼迷茫。
“不是幻境麽?怎麽魂魄還離體了!”
透過古月的語氣和表情,看來這一次的魂魄離體並非是自己主動的。
“魂掌精,魄定氣,歸位!”
手印變換,魂魄已經準備好重回肉身,然而效果並不是十分理想。
“歸位,歸位,歸位!”
任憑古月如何折騰依舊無濟於事。
“回不去了?不可能!”
古月一次一次的嘗試著,結果讓人絕望,就連陽籙空間這個最後的保障自己都進不去了。
焦頭爛額之季,倉朗之音從腳下傳來地面的小幅度震動引得古月不得不向腳下看過去,盯著迷霧側耳細聽這越來越近的金屬聲,古月依舊失神著考慮自己靈魂該何去何從的問題。
突然,後脊梁一陣冷顫,靈魂突如其來的危險預警讓古月的瞳孔瞬間放大,極速的向後飄過去,冰冷擦過自己鼻尖在眼前一掠而過。
就在那高速移動的冰冷在面前劃過的時候,迷霧都被它所衝散,借著這一瞬間的清晰古月也大概看見了這冰冷之物是什麽。
一條透露著陰寒之氣手腕粗細的黑色鎖鏈,倉朗著奔湧而過,鎖鏈之上金色小蟲遍布,不斷的簇擁著湧動著,對於有密集恐懼症得人來說不可謂一種折磨。
不對,定金色小蟲雖在蠕動卻不似活物,定眼觀瞧分明是一道道雕刻在鐵鏈之上的古老符文,以金漆所覆移動中閃爍著如同百蟲爬行。
能刻這麽多符文在鐵鏈之上,製作這鐵鏈之人該是何等大能!這鐵鏈自身也定非凡品!二者缺一不可!
古月絲毫不懷疑剛剛一旦擊中自己,魂飛魄散怕是跑不了!能夠躲過這一下古月自己都不知道是撞了什麽大運,不過下一次古月深知自己是萬不能躲過
的。
那鐵鏈似有了靈智,見古月竟然能躲過自己一擊也是大吃一驚隨後無盡憤怒伴隨著陰寒之氣向古月席卷而來。
被鐵鏈鎖定古月的靈魂一陣顫栗,自知在劫難逃卻也不可能引頸受戮,奮力的向迷霧逃竄不斷的思考著逃脫之法。
倉朗~
這一次鐵鏈被徹底的激怒了!渺小的靈魂,在被子裡鎖定以後竟然還有余力逃跑,這對它來講簡直是一種侮辱。拖動笨重的身體,猶如高速運動的子彈打進水裡,在迷霧中拖著一個長長的巨大空腔,呼吸間打在古月的後背上。
“啊~”
這是古月第一次發出如此痛苦的慘叫,鐵鏈打在靈魂上雖然如常物一般透靈體而過,卻不同於常物的帶來巨大的痛苦。靈魂閃爍著,扭曲著,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當人的身體承受巨大的痛苦的時候,會保護性的進入休克或是昏迷的狀態,於之不同的是,靈魂永遠不會有這種設定,要麽承受著痛苦,要麽消散於天地之間,而越痛苦往往反而越清醒,很極端。
現在的古月活脫脫的如同穿了串的乳鴿,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煎烤烹炸,任人宰割。
嘩啦啦~
鐵鏈沒有急著抽離靈體,透過靈體胸口而出的鐵鏈不緊不慢的彎曲著,將古月的靈體整個包裹起來,隻留下腦袋和雙腳還露在外面,支撐在空中像極了蟬蛹。
“為什麽不殺了我?困住我是什麽意思?”
古月怕是難受的傻掉了,竟然會向一根鐵鏈提問。不過顯然,鐵鏈雖然不能用語言給古月回答,卻是一個當之無愧的行動派。
當啷~
抓住了古月,鐵鏈就收工了。唱著下班時歡快的歌聲,帶著古月向著地面以下退了回去。
看著極速向自己靠近的地面,即使知道自己靈魂之體古月還是下意識本能的閉上了眼睛,隻覺周圍空間一陣扭曲,再睜眼已是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我這是,被穿越了?”
眼前景象足夠讓古月終身難忘。
入眼是一個與鐵鏈同樣材質下不見底上不見盡頭的鐵牆,如山嶽一般橫亙在眼前,金色的符文放大了不只一星半點,更加複雜和繁瑣,互相交織著變化著,生生不息之景,卻透露著無盡陰寒。
沿著黑色得牆向下看過去,深度已經讓人失去了概念,盡頭的火紅色鐵水一邊的刺眼絲毫沒有給古月帶來一絲灼熱之感,不過放大了距離古月才發現,眼前並非一堵牆,透過眼下遠處的弧度,這是一根龐大的鐵柱。
因為看不到柱子的另一段,現在古月眼前的分明就是半個日全食!
當然如果沒有那些鐵網,這半個日全食就更美了!仔細的看過去,鐵柱周圍遍布著和貫穿自己的一模一樣的鐵鏈,鐵鏈將這根巨大的鐵柱和周圍火紅色的岩壁相連接。中垂的鐵鏈明明白白的告訴古月,他們的作用並不是固定鐵柱和岩壁,至於到底是做什麽用的,古月猜不到。
火紅的暗淡之光渲染在這一片壓抑的死地,不絕於耳的慘叫聲讓古月感覺如同用指甲撓書一般壓抑。
尋著最近的一聲慘叫抬頭向上,一個魂魄帶著他身體快速的墜落著,突然一根鐵鏈飛出,將人和魂雙雙透體而過定在空中,身體的血說著鐵鏈滴落,經過古月的眼前向下方的火紅墜落過去,不過慘叫確實那靈魂打出來的。
此時的自己一樣也正被鐵鏈支撐在高空之中,回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身體也被鐵鏈穿透如同上面那位一樣滴著血,看位置,穿過身體要比穿過自己靈魂還早了一步。
順著鐵鏈終於可以找到它們的盡頭便是身後二十丈外火紅色內凹弧形的岩壁之上,岩壁高足五十丈,左右寬十幾丈,丈與丈間漆黑的洞口整齊的排列著。十幾條鐵鏈如同觸手一般湧動著。
倉朗~
一個洞口之中鐵鏈快速射出轉眼退回,又定格在古月的上方,鐵鏈上多了一個和自己處境相同的倒霉靈魂。
如果說每一個洞口內都有著一條這樣的鐵鏈,那麽這面岩壁之上少說要有……古月也不太能算明白,反正數量不少。而這樣的岩壁,不過是組成一個可以吞天的巨大坑洞的小小一部分,數量以千計。
嘩啦啦~
鐵鏈突然的移動嚇了古月一跳,伴隨著鐵鏈磨動厭食的巨大聲響,古月不情願的被鐵鏈帶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洞口之中。
洞口並不是很大,高度可容盤膝而坐不過想站起來就不太可能了,古月知道身體就在自己靈魂的後面,不過自己回頭的角度並不足以讓自己看到它,所以洞口到底有多深,古月心裡並沒有一點判斷。
透過洞口,還能看見那火紅色得光和黑色的龐大鐵柱,偶爾劃過的鐵鏈也是可以看見的,這一會足有十幾天鐵鏈劃過,無一例外的沒有空手而歸。
“他媽的!這什麽情況?和坐牢有什麽分別!”
蟬蛹一樣趴在地上的古月抱怨著,這鐵鏈纏的太緊了,自己的脖子幾乎連動一下都不可能。
嘩啦~
隻感覺靈魂上的束縛瞬間消失,突如其來的放松讓古月舒服的叫出聲來。纏繞在靈體上的鐵鏈,無力的隨意擺放在地面上。
“哎?”
機會擺在眼前,這可能就是古月逃出生天的機緣到了!扶著胸口的鐵鏈,古月嘗試著小心的向前移動著,只要能擺脫了這個,那便天高任鳥飛了。
“啊~”
鐵鏈僅僅是抽出了一絲絲的痛苦就讓古月忍不住大叫,好像生怕吵醒什麽一樣,用手捂住那張不受控制的嘴,顫抖著繼續向前挪動。
靈魂終究還是有些優勢的,至少它在你承受著一樣痛苦的時候,不至於再添新傷,例如咬碎的後槽牙,飆血的嘴唇。
時間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當古月感覺自己再也撐不住這折磨的時候,低頭看向自己的成果,何等絕望!歷經磨難,不過是向前挪動了鐵鏈拳頭大小的小小一節,而那隨意堆放著的鐵鏈,又何止百節!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古月不斷念叨著,時刻用這四個字保持著自己的理性和希望。
“啊~我湊,這假的也太真了,疼死我了!”
與其鈍刀割肉莫不如快刀斬亂麻,古月是這麽想的,也是這般做的,不過看他佝僂在那裡開了震動一樣的靈體,應該不太成功。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古月這一下劇烈的抵抗,讓鐵鏈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看守的不規范!或者是驚醒了它!
嘩啦啦~
鐵鏈撞擊著離開地面,猛的在空中繃直了身體,如同一個一根標槍探出洞口,直指遠處的巨大鐵柱。
“幹什麽?配合我?”
扶著鐵鏈,古月在考慮自己要不要一次把罪都遭完,只要自己能挺住,跑過這繃直的鐵鏈,那就大功告成了。
嗡~
鐵鏈上金色符文突然湧動起來,變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閃爍忽明忽暗將鐵鏈包裹。
嗡~
洞口像是和鐵鏈產生了共鳴,火紅色薄膜自洞口周圍開始生長,洞壁如同血液一般流動著的暗紅,似乎在為這層薄膜提供養分,轉眼之間火紅在金光外停止了生長,一層薄薄的火紅色屏障擋在了洞口。
“幹嘛,斷我後路!”
古月剛剛還心說,即使這幻境是自己想出來的,也不能這麽配合工作,配合自己逃跑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正想著,這層屏障就證實了古月的猜想,而且,屏障的出現讓古月突然有了一種危機感,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倉朗~
嗡~
屏障外,鐵柱上符文湧動著,匯集成一個光點閃爍著。古月聽不見聲音,但是能猜到。
隻覺手中鐵鏈一緊,仿佛是聽見了衝鋒的號角,帶著古月向著鐵柱上的金光飛掠過去。
“哎呀~”
還沒來得及驚訝,靈魂就重重的拍在火紅屏障上沒能衝出洞口,隨後便是一陣的鬼哭狼嚎。
洞口距離鐵柱何止幾十丈!至少挪動一個拳頭的距離都讓古月質疑人生,何況這幾十丈?
“啊~啊~啊~”
當啷,當啷,當啷~
古月被壓在屏障上痛苦的叫,身後洞的深處鐵鏈撞擊岩石的也配合著。
“啊~啊~啊~”
這時候除了叫還能做什麽?隻期盼這鐵鏈能飛的快一些吧!
“啊~啊~啊~”
上面的洞口,也傳來的痛苦的叫聲,看來他也有些一樣的遭遇。
“啊~”
“啊~”
古月叫一聲,上面叫一聲,古月叫一聲,上面叫一聲。
“你別學我行不行!”
“我也不想學, 太難受了,啊!”
“你還學?
上面再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如果古月猜的不錯得話,那人震散了自己的魂魄,為了停止這痛苦,選擇了永遠的消失。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都是假的,古月,挺下去,堅持住!”
古月何曾沒有過這種想法,甚至可能先上面那位一步就有了,不過都被自己打壓下去了,這回有了先例,再想要壓製住就太難了。
“堅持住,都是假的,古月,你還要找古陽,你還要送陳茵回家,你還要……”
努力的試圖讓自己保持樂觀從而不要被這痛苦和因它襲來的負面情緒所左右。
“媽的,這些都跟我有什麽關系?太難受了,啊~太難受了!他們又不會替我來抗!”
每每當古月恢復了那麽一絲清明之後,反而更加清楚的感受到這鐵鏈給自己靈魂帶來的折磨,於是負面情緒更加變本加厲的襲來,惡性循環,不斷重複著。
“我不能死,還有最後一步,我就能通過考驗了,我不能放棄!”
“我還有,我還有,我還有什麽?”
伴隨著最後一次清明回光返照般消失在眼中,再沒有任何掙扎和反抗。
“死就死吧!”
瞪大了雙眼,靈魂一陣扭曲。精氣聚集在眉間逐漸凝固,如同一塊乾冰升華著陣陣霧氣,這是生命最後的美麗,也是震碎靈魂的最後一步。兩秒之後伴隨著精氣的消散,這世間便再沒有古月這個人了,永遠!
“來生,我只求做一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