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參照物,你就難以確定自己的位置和方向,恐慌會很快向你襲來。
最後你會迷失在自己的思維裡面。
她費力爬上了一座山丘,回頭望了望蘇正,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小點。
可是她知道,那就是他們,在那兒等著她。
這給了她莫大的勇氣,一個人穿越這樣的黃沙,心中孤苦又淒涼。
可是,知道有人在注視著自己,心裡又好受得多了。
她爬上了幾個山丘,證實了一個自己最不想證實的可能。
他們還是走錯了。
奇怪的是,聽完她的講述後,察燈並沒有出聲責怪她。
只是雙手抱著腦袋,躺在地上不吭聲。
開始她還不明白何以如此,之後才想起,肯定是在她走了的時候,蘇正告誡了他。
想到這,她不免有些感激的看了蘇正一眼。
蘇正臉色還是很平靜。
“沒問題,這次我們本來就是要試一試的。”
“接下來,向另一個方向出發吧。”
“好累。”察燈終於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蘇正只看了他一眼,他就停止了抱怨,乖乖的不出聲。
就這樣,他們在沙漠裡又跋涉了兩天。
這天夜裡,當他們決定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所有人的生理和心裡的承受能力幾乎都到了極限。
主要表現在大家互相之間都不說話了,對於蘇正來說,他是真的累了。
察燈是除了抱怨之外也不知道說什麽了,蘇正又不讓他抱怨。而且他也知道抱怨確實是於事無補。
至於朗姆和法迪他們嘛,他們一直都不怎麽說話。
不過,尼瓦卡的心裡多了一些愧疚,大家這麽信任自己,自己卻始終沒能領大家走出沙漠。
這走了兩天,還不知道盡頭在那裡。
甚至,都很難判斷自己的方向到底是不是對的,雖然她有種感覺,這次她們的方向沒錯。
這一定是走出沙漠的一個方向。可是,兩天過去了。
兩旁還是黃沙漫漫,她再說什麽都沒有說服力。
察燈好多次建議要換一個方向試試看,蘇正都堅決的拒絕了。
如果不斷的換方向,只會更快的迷失,即使可能換到更近的那條路。
可是迷失的風險也太大了。
夜裡,躺在帳篷裡。她聽見蘇正均勻的心跳聲,知道這個男人仍非常鎮定。
但她自己的心裡卻總有些不舒服。
“蘇,你睡著了嗎?”她輕聲問。
“還沒。”
有點遭,看起來蘇正並不想聊天。她心裡暗暗想到。
蘇正確實是不想聊天,心情其實可以說是糟透了,在路上耽擱好多天了。
現在連是否能回去都不知道,心情又怎麽能好的起來。
不過,他對尼瓦卡並無意見,實際上不管她確定的方向是否正確,她都是隊伍中唯一一個在努力確定方向的人了。
不過,沮喪,疲憊,悲觀這些情緒不請自來,牢牢的抓住了他。
他靜靜的躺著,希望能夠趕走這些。
尼瓦卡則完全誤會了,蘇正的冷漠在她看來就是責怪。怪她沒能找到路,怪她將隊伍帶到這種境地。
想起她四處看路的辛苦,委屈的淚水就不爭氣的流了下來。這淚水還來勢洶湧,很快就打濕了她紅色的衣領。落到脖頸裡面,冰冰涼涼的。
想起這一路的辛苦,想起未知的前路,她也越想越傷心。
哭得越來越凶,肩膀也一聳一聳的抽抽搭搭起來。
她也驚異於自己的動靜如此之大,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故意為之,以引起蘇正的注意的意圖。
蘇正果然發覺了,他當然知道尼瓦卡情緒不好,只是他自己現在也是一團亂麻。
所以想尼瓦卡自己就能調整過來。
沒想到等他發覺,轉過頭來時,尼瓦卡已是哭得梨花帶雨,滿面淚痕了。
不用問,他大體也知道怎麽回事。
他伸出手,輕輕幫尼瓦卡擦去臉上的淚水。
尼瓦卡努力忍住哭泣,睜著紅紅的雙眼看著他,那樣子看起來真是楚楚可憐。
想起她這一路四處看路的辛苦,好多時候離開隊伍孤身一人跋涉在沙漠中,那小小的身影。
蘇正不覺微笑了。
他撩起自己的長袍,找到乾淨的地方,給尼瓦卡輕輕的擦去淚水。
“尼瓦卡,我的心裡只有感激。這是我要對你說的。”
“這一路,都仰仗,依靠著你,而你,再苦都沒有抱怨過。”蘇正的聲音溫柔低沉。是很認真的說話。
尼瓦卡的淚水卻又一下控制不住的滾落出來。蘇正又微笑著幫她揩乾。
“而且,我相信我們走在正確的路上。”蘇正微笑著說。
“你真的這麽想嗎?”尼瓦卡好像有點不敢相信的說道。
她自己是有這種感覺,但她一直都不敢說。
蘇正點點頭。“我父親去世那一年,是我人生的最大的變化。”“那一年,我剛好有了穩定的工作,把父母接到了身邊。”
“我甚至感覺到自己夢想的全家團圓快快樂樂的生活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
“可是,父親突然去世,整個家一下就限入了低谷。”
“那是我人生最低潮的時期。”
“可是,當我熬過那個時期,曙光就慢慢到來了。”
“父親說,你總會碰到艱難,你總要熬過去,不管以什麽方式。”
“你甚至可以告訴命運,你無法把我打倒,我永遠都能站起來。”
“那樣的話,你就是一個站立的人了。”
“這些話,對我影響很深,無論什麽時候,我都不敢放棄,也不願放棄,也不會放棄。”
“所以,我能相信的一點,就是,尼瓦卡,我們也一定會走出去的。”
尼瓦卡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有些話甚至是聽得似懂非懂。
但是,她突然感覺到一種力量,一種溫暖的陽光的力量。
那種力量竟然很強大,她甚至感覺到四肢像要漂浮起來一樣。
渾身也暖暖的,像是泡在很溫暖的水裡。
不知不覺中,她發現自己靠得蘇正很近,能聽見蘇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聲。
她輕輕伸過手臂,把蘇正環抱著。
蘇正輕輕把她攬在懷裡。
沙漠如海,黃沙鋪天蓋地,像一副只有一種色彩繪出來的畫。
有兩頂小小的帳篷支在其中,像是在沙漠中盛開的小小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