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被掩埋在黃沙中,變成乾屍,怎麽想都不是什麽浪漫的事。
就像蘇正說的,其實甚至都沒有必要為明天擔心。
明天全力以赴就是了,今天就過好今天吧。
把那些擔心放下,她慢慢的也感覺到,其實還是有很多的解決方法。
心裡放下了包袱,就輕松了不少。
對她來說,和一個男人睡在帳篷裡,自然是段奇遇。
但奇怪的是,自己卻覺得那麽自然,那麽順理成章。
難道,自己心裡,已經把他當成自己的另一半了嗎。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臉色發紅。
偷眼看看蘇正,蘇正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的面容平靜,雙眼微閉,胡須拉碴的臉倒很有陽剛之氣。
最讓她感覺到奇怪的是,他總是能讓別人感到安心。
朗姆那麽大的個子,神武無比,看起來對蘇正也是服服帖帖的,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魔力。
她有些時候是知道自己有超出常人的聰明的,但對蘇正,她是真的服氣。
可能就是在你危難,絕望的時候,他總能給你依靠,總能把你從泥沼中給拖出來吧。
她有些滿意的轉過身,像蘇正那樣仰面躺著,
不會有事的。她面帶微笑對自己說。
察燈醒得最早。
一是他心裡本來就很擔心,所以一晚上睡得也不怎麽好。
二是朗姆的破壞力實在太大。翻個身都地動山搖的,把他擠在角落裡,察燈實在是睡不安寧。
“還好,總算和昨晚上睡的時候一樣,”他大聲說道,“同時掀起蘇正的帳篷,你們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
尼瓦卡正在坐起身,她昨晚上睡得簡直又深又沉,現在都還有去不辨西東的感覺。
聽見察燈的話,卻一下清醒了,臉上不免一紅。
“又在胡說八道了。”她嗔道。
蘇正也聽見了察燈的聲音,“吃點東西,喝點水吧。”他在帳篷裡安排道。
他走出帳篷,四處觀察地形。心裡更加認可了尼瓦卡的說法——這裡是沙漠的更深處。
但好在他們也隻向沙漠深處走了一天,倒也還不一定就是直線。
加上之前走的。如果找對方向,用兩三天來走出沙漠是完全可行的,帶的食物還夠支持個三四天的。
想到這裡,他更加有了信心。
看著朗姆走出帳篷,他示意後者把背包打開,拿出食物。
“你看一看,我們現在應該往那個方向走。”
尼瓦卡轉身走了一圈,指著太陽的方向說,“我們開始是一直向西走,參照太陽的方向,結果走錯了。”
“我想,這下我們要一直往南走。”
蘇正還在沉吟,察燈反應倒很快,“那有可能我們還是在往沙漠更深的地方走哦。”
尼瓦卡點點頭,“是的,不過,如果是那樣,幾個小時後,我就能發現。”
“那時候,我們就折向東北方向走,就一定會走出去。”
“可是,你怎麽確定方向呢?”察燈不放心的問道。
“當然還是依這個太陽。我說的東南,也未必就是東南,只是說如果依這個太陽的方向來看。”
“如果太陽的方向錯了,那東南也不是東南,不過,相對方向是沒有問題的。”
她這番話說完,蘇正和察燈都有些吃驚,“你怎麽會懂得這麽多?”兩人異口同聲。
尼瓦卡微微一笑,“在當土匪前,我父親是穆奈爾大學的土木工程專業老師。”
“那你怎麽會淪落至此?”察燈還待追問。
蘇正卻搖搖手阻止了察燈的追問。
從大學老師的女兒到淪落到土匪窩裡,想必其中有段悲慘的故事,這時候不是去觸碰這些的合適時機。
察燈也就停住了不說,不過他的心裡也略微安定了一些。
他看了下蘇正,昨天蘇正的樣子讓他很擔心。
這是說明蘇正自己心裡也沒了底,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蘇正就會出現那樣的表情。
哪怕是在戰場上,子彈從頭頂“嗖嗖”的過,蘇正也不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可現實讓人心焦得很。
走了一上午,兩邊始終是一樣的景致,這讓人有點心慌。
察燈則早就又沉不住起氣了。“我們是不是走得不對?”
他一路是幾乎都在問。
開始尼瓦卡還認真的回答,說要再走一段才能判斷。
後來索性也不吭聲了,隨他問去,反正沒有蘇正發話,他也不敢隨便脫離隊伍。
“我們是不是走得不對?”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又問了來。
尼瓦卡停住。“你們等等我。”
她隻說了這一句,然後離開隊伍,向無盡的黃沙跑去。
她的背影纖細單薄,現在為整個隊伍帶路的重任卻要交給她。
蘇正看著她的背影, 不免有些為她擔心。不過這樣的大漠中。
從來只有最堅強,最強韌,最百折不撓的生物能夠生存下來。
“大家休息一下吧。”察燈和朗姆都席地坐了下來,法迪和其他兄弟也坐了下來。
他們很沉默,體力也嚴重透支,能堅持著跟上已經耗費了他們絕大部分的精力了。
蘇正站著看了一會兒,尼瓦卡的身影慢慢變成了一個小點。
他想叫她不要跑遠了,在這樣的環境中,他總是感覺到不太安全。
雖然從理論上來說,應該不會有其他生物在這樣乾旱的沙漠腹地生存,但他經歷的怪事太多,自己也不能肯定了。
不過,她肯定有自己的思路,他也怕出聲招呼會讓她打斷自己的思路。現在所有人都仰仗著她呢。
所以他緊抿著嘴唇,一聲不吭的看著尼瓦卡走遠。
兩旁的黃沙純淨細膩,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反而會將你包裹。
可是這樣的景色已經重複的太久。身後的蘇正他們已經越來越遠。
她要找幾個相對高的地方觀察一下,來印證自己的判斷。
大漠的深處,真正見識過的人極少。
你站在中間,像是站在海浪中,你能知道頭上是天,腳下是地。
可是腳下的地,各個方向都是一樣的。
你很難知道,那邊到底是那邊。你很難找到醒目的參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