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覺恭恭敬敬的雙手將資料接了過來,一頁一頁的翻閱,王老三歷年的所作所為猶如放電影般一一展現:他的豪奪巧取、他的欺男霸女、他的點頭哈腰以及百姓的呼天搶地,形成鮮明的對比。小林覺邊看邊皺眉,他覺得這就是一個活脫脫的人渣,不敢去碰硬骨頭,直挑老百姓欺負。他越發覺得堂堂的日本軍人要和這種人渣合作是不可想象的,他體內的軍人優越感讓他本能的拒絕這種行為。
直田從小林覺的表情上看出了他對和王老三合作的厭惡感,他用食指彎作環狀,在桌面有節奏的敲了幾下:“小林君,你是不是覺得王老三之流就是人渣呢?”直田側著頭看小林覺,等小林覺給出他作為上司預判的答案,那種表情就像一個成人故意出題給小孩,然後等小孩回答一個不出意料的答案,一種盡在掌握的感覺已經在直田的心中快將溢出,只要小林覺一開口回答,這種感覺就會立即在心裡轉化為多巴胺,讓他愉快的呼吸。
小林覺瞬間對直田的判斷產生了敬佩:“是的!我身為軍人,對這種人渣沒有合作的欲望!”
直田走過來拍了拍小林肩膀上的灰塵:“小林君,那你告訴我,既然王老三是人渣,我為什麽還要決定和他合作呢?”
小林覺怔了一下:“這,和他合作是符合皇軍的戰略要求,是嗎?”
直田讚賞的點了點頭:“小林君,雖然我們是要和這種低等級的人合作,但是,只要符合皇軍的戰略利益就行。低等級的合作對象,隨時可以拋棄,成本不高,無傷大雅。我們現在就像在捉魚,王老三是誘餌,但不是掛在鉤上的誘餌,只是撒窩用的誘餌。撒了窩,魚兒聚集在一起了,可以選擇一網打盡而不是釣魚。我沒有釣魚的耐性,但我有網魚的方法。要明白,我們的目的是捉魚,不是釣魚。只要魚到手,不要怕被釣魚高手唾棄我們的做法。”
小林明白了直田的想法,收腹立正:“直田君,我堅決執行命令!”
直田笑了:“軍人以執行命令為天職。小林君,你還有什麽疑問嗎?有的話請說出來,讓我們能更好、更有效率的做好這件事。”
小林君說:“直田君,我還有一個疑問,不知是否該問不改問。”
直田有點不滿小林覺把一件事拆分為二的做法,語氣稍微加重了一點:“小林君,以後關於一件事的所有疑問,你不要拆分來問!你平時是一個果斷的軍人,今天你這樣像女人般扭捏,會壞了大事的!有問題,請一次過提出,你是我的得力助手,我們必須齊心協力!”
小林覺提出了疑問:“我有幾個問題要問:這次我們俘獲的吳家大小姐,為何不按慣例送慰安所而要送給王老三呢?吳家大小姐受過教育,人才兼備,用她做與王老三合作的條件,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呢?”
直田說:“小林君,你這個問題提的好。我來告訴你我為什麽要用吳家大小姐來作為與王老三這個人渣合作的見面禮。你也知道吳家大小姐出身高貴,王老三就一土匪,按中國人的說法就是八杠子打不到一塊來,我們把這兩人捆綁在一起,你說中國人會怎麽看呢?”
小林覺恍然大悟:“直田君,您是利用這兩人身份與地位的反差,還有老百姓對戰爭時候厭惡來孤立王老三在這一帶中國人的印象,讓老百姓對王老三產生深深的憎恨,從而讓王老三不得不死心塌地的為我們皇軍帶路服務!您這一招,真是高!”小林覺對自己執拗的想法頓時有了慚愧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當年考軍校時候一起前去的有個考生考試前說自己一定第一,結果榜上無名的那種羞辱感。他對自己能有這樣的一個上司感到自豪。 直田背著手踱步:“小林君,我希望你能完成神聖的這個任務。中國孫子兵法裡,我們現在用的是離間計。試想一下,當王老三把如花似玉的吳家大小姐佔為己有的時候,當地老百姓會怎麽看他?我們來到中國,來到當地,我們知道是不受歡迎的,不過,我們手中有槍、有炮、有飛機,我們不怕這些老百姓,連政府都撂擔子跑了,反過來他們還怕我們!但是這個王老三就不同了,之前他的靠山政府早給我們嚇跑去了重慶,如果他現在不依靠我們他還能靠誰來繼續欺男霸女,這些軟弱的老百姓怕我們的槍炮,那就會把仇恨的重心轉到王老三那裡去,王老三還會有在這塊土地繼續生存的空間麽?所以,收買王老三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區區一個吳家大小姐不算什麽,用一個美人換來一片江山,劃算。王老三只有死心塌地的為我們帶路服務!不然,哼哼,他活不過今晚。”直田的嘴臉在這番話之後變得更加囂張,他為自己的如意算盤而得意不已。
小林覺聽了直田的詳細解釋,更覺得這是一個神聖的任務。繼續在興致高漲的直田面前,他小心翼翼的延續著這個任務的話題:“直田君,您確定王老三會為一個女人而投靠我們嗎?”
直田被小林覺的話激怒了,他語調瞬間提高了用力敲著桌子:“小林君,請不要懷疑你上司的能力!也請你相信你的辦事能力!我問你,如果你去龍關寨成功了,王老三接受了吳家大小姐而和我們合作,你應該怎麽繼續下一步棋?”
小林君沒敢正式直面直田:“我會安排人去周圍的鎮子散布王老三劫了吳家大小姐做壓寨夫人,將其父母送由皇軍處理。”
直田大喜:“好!好!這正是我意!小林君,就這樣去做吧!”
小林收腹立正:“好!明天出發!”
直田對門外的士兵喊道:“去把大井勇先生和百川鈴木先生請來,有要事商議。”
士兵將兩位請了過來後,直田說:“大井君、百川君,這次要拜托兩位為帝國盡一份心了!”
大井勇是一個研究礦物礦產的年輕專家,樣子除了白淨一點外,不像學者專家,反而更像一個好鬥的士兵,這與他專業之外一直注重參與軍隊訓練有關,他一直有個夢想就是要到中國尋找他想要的金屬,為此,他一直努力研讀有關中國的資料情報,戰爭爆發後,他應征進入軍隊,進入了中國。
大井回應:“為帝國尋找礦產礦物,是天皇每一個子民的應該做的事!”
百川鈴木是一個研究植物的中年專家,常年待在實驗室裡,沉默寡言。他對中國的擁有的植物資源非常的羨慕,一直獻言要求進入中國研究。戰爭爆發後軍隊對消炎藥的需求急劇上升,他便被派到中國一直跟隨直田這支專門尋找戰略物質和文物的部隊裡,幾年來找到不少有研究價值的植物。
百川鈴木回應:“為帝國,不會後退!”
直田點點頭:“大井君、百川君,我們這一路追著故宮的文物,要求你們兩個隨軍是有原因的,中國地大物博,資源眾多,是我們日本大帝國的倉庫!當然了,中國人自己也還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資源。我們日本大帝國早在幾十年之前就通過種種手段探明了中國的資源。今天,我們距離南遷文物還有十數公裡就追上了,雖然這十數公裡都是崎嶇的山路,但是他們跑不遠,文物是我們既定的目標。今天根據上級下發的指令,說距離我們十數公裡的狗街-龍關寨-鍋底屯一帶,有我們需要找尋的資源。”直田將上級發過來的電報放在桌面讓三人看。
大井勇一看電報裡的字眼,立即兩眼放光:“鍋底屯疑似隕石坑?那就太好了!有隕石坑就有鎳的存在!太好了!”
小林覺心裡一直都覺得他們隊伍應該是一支純正軍人組成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有礦物專家、植物專家甚至還有一個攝影師一直隨軍,軍人的本能讓他對這些隨軍人員有著一種看不起的態度,但他沒有直接表露出來,而是直田察覺到,但也沒說什麽,只是告訴他必須服從命令,小林覺隻得無條件尊從,並且一路上按照直田的要求保護著這幾個隨軍的專家。
小林覺覺得大井勇的反應有點過於激動,便問了一句:“大井君,有鎳值得你這麽激動嗎?鎳有何用?”
大井勇抬起頭,視線從電報上轉移到小林覺的臉上,他用一種充滿了高不可攀的語氣對小林覺說:“小林君!鎳是一種稀少的金屬,在我們日本國土上幾乎沒有!就算在中國,也是極為稀少的!多數時候都是由外太空的隕石帶來。當隕石砸到地上後形成一個圓形大坑,就會將隕石裡的鎳給帶到土裡。所以,有隕石坑的地方就會有鎳!你看看電報上說的,我們的九七偵察機對這一帶進行高空偵察的時候發現鍋底屯是個近乎標準的圓形凹地,說明極有可能是個隕石坑!我們日本大帝國太需要這種礦產了!要知道,我們的飛機、船艇、槍炮製造是需要大量的鎳。沒有鎳,飛機、船艇不好用。這次真是太好了!”
小林覺聽了,才明白直田之前要求自己執行保護好專家的重要性,他的臉色有點變化,感覺得到有點發燒變紅。
百川鈴木年齡稍微大一些,穩重一點,不會像大井勇這麽激動,但是他也略顯激動:“你們看看,電報裡說這一帶風雨橋眾多,只有鍋底屯的風雨橋歷經這麽多年還不腐爛,附近的老百姓說鍋底屯的人有張讓木頭不腐爛、金屬生鏽的秘方,使用某種花草研磨的汁液製成的。如果我們能拿到這種配方,提煉出來用到我們的武器上去,耐用程度就會成倍提高,那麽我們的軍隊就更加無敵了!天皇萬歲!”
百川鈴木停頓了一下,對大井勇說:“大井君,這次我們要緊密配合了!你要尋找的鎳, 哪裡有,我知道。”
大井勇笑了笑,這種惺惺相惜的笑容,充滿了不言自懂的領會:“請百川君務必不吝賜教!”
百川鈴木看看他們,說道:“但凡有鎳金屬存在的地方,隕石坑裡會有,但是具體的礦石位置,要看看有沒有生長著一種叫蘭液樹。這種蘭液樹是鎳富集存在的環境指示植物。”
大井勇微笑著指指百川,兩人再看看直田,然後三人哈哈大笑起來,一種志在必得的狂笑,讓小林覺震驚不已。
小林覺一直以為,大日本帝國的強壯,必定只是由千千萬個像他這樣有著武士道信念的軍人支撐著的,天皇、東條英機、三本五十六都是這樣灌輸信念給予日本軍人,他一直秉持的百無一用是書生的觀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垮,他知道了專家的威力,這種力量是他崇尚的武力不能相媲美的,這與他一直受教的觀念完全不同。
直田看小林覺楞在那兒,他知曉小林覺此刻內心翻騰著什麽,他更知曉他這個心高氣傲的副隊長下屬已經完全對他直田的戰爭版圖領會無遺。他輕輕的拍拍小林覺的臉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小林君,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願意帶領這個中隊了嗎?我們的任務很重哪!為帝國,千斤重擔都要挑!”
直田再次交代小林覺:“小林君,拜托了!兩位帝國專家的一切就拜托你照顧了!大井君、百川君,帝國的武器庫裡是否能增加利器,就靠兩位了!”
三人點頭,那種興奮勁就像草原上即將咬住獵物的獵豹,等待犬牙契入喉管閉合時候的刹那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