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的夜裡,王老三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洗洗睡了,突然寨門打開,王老三站在大廳,揉著惺忪的睡眼,模糊的看見從模糊的雨幕裡走出一個人來,腳上的皮鞋釘在地面敲出有規律的節奏,後面跟著兩個便裝跟班,兩個跟班押著一個女子,四個人穿過天井直接到了大廳。
為首的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朝王老三作了個揖:“您就是威名遠揚的王老板?”
王老三一聽就滿心舒坦,誰都直呼其名,叫他王老板,還加上了威名遠揚,頭一回遇到。聽到眼前此人以王老板稱呼他,老臉頓時咧笑起來:“正是正是!您是?”王老三也回了個揖。
“在下小林覺,直田中隊的副隊長。今個兒打擾王老板您了!初次見面,小小見面禮,不成敬意!”小林覺手一揮,跟班將押解的女子推到王老三的面前,王老三一聽是日本人,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等那位女子被推到他眼前的時候,王老三眼前一亮,畢竟還是單身漢,便忍不住探頭去看女子的樣子,女子低下頭扭到一邊去不讓王老三看,小林覺一見,罵了一句,頭一點,跟班的拽住女子的辮子,強行讓女子的面部朝上,王老三也不客氣的看了上去,不見則已,一見則驚訝得讓王老三幾乎驚掉了下巴,該女子身材高挑有致,丹鳳杏眼,紅唇皓齒,皮膚雪白,尤其那對眼睛,水靈靈的,深邃且神秘。
小林覺見王老三目不轉睛的盯住女子,笑笑說道:“聽聞王老板依然單身,直田隊長便做個紅娘,托我送個媳婦與您。王老板,您可不能光顧著開疆拓土呀!總要有個媳婦開枝散葉,不然你的疆土誰來繼承呢?”
本來王老三對日本人是有戒心的,他聽聞了不少日本人燒殺搶掠的事,在他和他兄弟的心裡,日本人就是惡魔的化身,一副猙獰的嘴臉。可是今晚出現的小林覺似乎不是那樣的日本人。日本人怎麽知道他單身,怎麽知道他想要找怎樣的媳婦?他心裡起了大大的問號,但是一再忍不住看到這個女子的樣子後,心裡的種種對日本人的想象、想法和疑惑都幾乎煙消雲散。但是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日本人就快從南面和北面兩面夾擊打過來了,不但不對他的地盤進行清剿,還送媳婦過來,必有所圖。
“那是那是。”王老三心猿意馬的應付著小林覺,眼睛卻沒離開過女子。
“如果喜歡,這位大家閨秀今晚就是你的了。”小林覺微笑著說。
王老三的腦海裡出現了兩個王老三開始在辯論,一個是賣國王老三,另一個是土匪王老三。賣國王老三對土匪王老三說:“你個蠢蛋,有人送個這麽漂亮的女人給你做壓寨夫人,何樂不為?”
土匪王老三說:“老子是在打家劫舍,是自己人搞自己人,也不過分。和日本人合作,是和外人一起搞自己人,那不成了漢奸了?!”
賣國王老三說:“你搞自己人就不過分了?和日本人合作一起搞自己人就過分了?你不和日本人合作,沒有了王老三,日本人還會找陳老三、李老三、薑老三、許老三、張老三啊!叫老三的,後浪湧前浪般的多!”
土匪王老三說:“老子有隊伍,老子有槍,老子有地盤,怕個鳥!”
賣國王老三說:“王縣長也有隊伍也有槍也有地盤啊。你的隊伍就一定跟定你了?你發銀元但你沒發老婆啊!沒老婆,和沒有窩分別嗎?你的槍都是你扣扳機?其他人扣扳機的時候就不能是對著你嗎!你的地盤你一個人巡邏?龍關寨這麽重要,
阿貓阿狗就不會趁機來撒尿劃地盤嗎?沒有人會和好處作對,日本人當老大和撒腿就跑沒有擔待的當老大,你選誰?跟著日本人吃香的喝辣的,現在還白發一老婆給你。” 土匪王老三說:“你以為老婆是白送的啊?說不準是來要錢的,要錢的還好說多少有點,萬一是來要命的呢?我可不想一世英名毀在女人手上。”
賣國王老三說:“屁話!看著這個女人,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我告訴你啊,這男人好比靶子,女人好比槍,走到哪,這槍就瞄到哪。”
土匪王老三說:“男人才拿槍。有槍就有一切。”
賣國王老三說:“對啊!可是你瞧瞧你的做事效率,這十幾年來你在這附近跑來跑去的,帶領一幫兄弟圖個啥?還不是想金銀滿屋、妻妾成群?沒有妻何來妾?你再瞧瞧這女子,大家閨秀人家,隔壁縣城吳姓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知書達理,舉止得體,你個大老粗,要文化沒文化,要樣子就是個土匪樣,你靠你能搶來嗎?能搶來早搶來了。”
土匪王老三說:“哎,等等!你說她是個大家閨秀?你怎麽知道她是隔壁縣城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賣國王老三說:“是啊?對了,我怎麽知道的呢?我只是你腦袋裡的賣國王老三呀!土匪王老三你等等,我去問問。”
賣國王老三刹那消失,變回王老三。王老三試探性的問小林覺:“你說這大家閨秀姑娘就送、送給我了?”王老三居然結巴了一下。
小林覺看王老三這表情,臉上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是的!這女子是皇軍在隔壁縣城不肯合作的大戶人家裡帶來的,直田隊長本想納為己用的,他聽聞你的威名,也知道你還是單身,這怎麽行啊?一個成功的男人總要有個女人在背後才行。我們直田隊長喜歡豪爽的中國好漢,您可是直田隊長最看重的好漢哪!和我們合作,要金銀財寶,有!要女人,有!大大的有賞!”
賣國王老三刹那又回到王老三的腦海裡對土匪王老三說:“我問過啦!卻是大家閨秀,一戶不肯和皇軍合作的大戶人家裡的獨生女,除了她,她家其他的都殺光了!你若不要的話,不殺就要送往慰安所了。”
土匪王老三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呀!可是秀色也是可餐的。真讓人犯難。”
賣國王老三說:“不就給皇軍當當帶路黨嘛!你對這一帶熟悉,是個地膽。”
土匪王老三說:“就是帶帶路而已?哎等等,你怎麽知道的?皇軍告訴你了嗎?”
賣國王老三說:“哎,對啊?我怎麽知道的?我只是你腦袋裡的王老三呀!土匪王老三你等等,我去問問。”說罷就要消失,土匪王老三一把拉住他:“哎這回你等等,我親自去問,你是我腦袋裡的王老三我也信不過你!你在這兒站著別動,等我回來。”說完土匪王老三刹那消失,變回王老三,王老三試探性的問小林覺:“你說合作,就是帶帶路而已?”王老三又結巴了一下。
小林覺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圍著王老三轉,看得王老三心裡有點發怵,陪著笑說:“小林隊長,你、你說的帶路,沒、沒問題!”王老三說完這番話,突然感覺到一陣混雜了所有喜怒哀樂雜燴般的感覺從喉嚨上衝到腦袋裡,“嗡”的一聲,王老三感覺到四周都靜的嚇人。
土匪王老三刹那又回到王老三的腦海裡對賣國王老三說:“不就是帶路嘛!你還兜這麽大的圈子。你說我是不是該謝謝直田隊長和小林隊長呀?”
賣國王老三說:“喂,聽說我才是賣國的王老三呀!你怎麽搶我名頭砸我飯碗哪?!”
土匪王老三說:“咱們都是王老三,別分賣國不賣國,我的力量有限,沒這麽厲害去賣國。”
賣國王老三說:“替日本人做事,就是賣國。”
土匪王老三說:“我替王縣長做事,就是賣命。賣國不一定會死,老子替王縣長賣命,好幾次差點就給滅了,也沒見安撫。這回換個日本主兒,輕松多了!你丫的給我死回去睡覺!”說罷踢了賣國王老三屁股一腳,賣國王老三悻悻的消失,土匪王老三眼前,千金的吳小姐含情脈脈看著他,對他溫柔的說:“是你救了我,小女子無以為報…”話還沒說完吳小姐就消失了。
“王老板,你怎麽了?”小林覺輕輕的拍了拍王老三的肩膀。
王老三晃了一下腦袋,睜開眼睛,眼前看見的卻是小林覺那雙狡黠的眼睛。小林覺見王老三看著自己,馬上換了一副自信裡帶有得意的笑容:“王老板,我可以坐下嗎?”
王老三回過神來,有點慌亂的做出歡迎的動作:“哦,可以,可以。哦請坐,請坐。哦不,小林隊長,請、請上坐。”眼睛的余光卻還瞄著吳小姐。
小林覺也不客氣,拍拍身上的水點,在上坐坐了下來,然後頭朝兩個跟班一揮,跟班的立即“嗨”的一聲,將捆綁的吳小姐推拉到天井中央,任憑瓢潑般的大雨打在吳小姐身上。
王老三一看,指著吳小姐,對小林覺說:“哎,小林隊長,您這是,這是何苦呀?”然後對著小林的跟班媚笑著說:“把、把吳小姐帶進來不要淋雨了,著涼不好!”兩個跟班眼神中帶著藐視看了王老三一眼後,不為所動。王老三尷尬著對小林覺說:“小林隊長,不要難為女人。我答應您帶路,您有啥吩咐盡管說!”天井中央淋著雨的吳小姐頭髮凌亂,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滑落下來,滴在天井的地面,她朝王老三“哼”了一聲。王老三愛憐的看看吳小姐,又像一條乞食的狗般看看小林覺,嘴張開卻沒有吐出一個字。小林覺哈哈狂笑起來:“中國話裡有句‘美人配英雄’,王老板,你是真英雄!”說完向王老三豎起了大拇指。
王老三聽了小林覺這番話,不知道該怎麽接,於是再次對小林覺的跟班揮手:“帶吳小姐進來!快!”跟班看到小林覺點了頭,一把將吳小姐推了進客廳。
王老三朝門外守崗的親侄子喊了一聲:“王德財,你進來一下。”
還是個半大孩子的王德財應了一聲跑進客廳:“叔,你叫我啊?”
王老三說:“帶吳小姐到我的房間去,派人守著別讓她跑了也別讓她自傷,明白不?你去燒水,然後放到房間裡讓吳小姐洗澡。你在外面守著別讓其他兄弟過來。聽明白沒有?”
王德財聽了之後回答:“好嘞,叔,我辦事您放心。”說完就拉著捆綁得如同粽子的吳小姐準備走出客廳,王老三想了一下,又叫住了王德財:“你等等,你燒水的時候順便燒碗薑糖水給吳小姐喝。”吳小姐回頭看了看王老三,銳利的眼神讓王老三趕緊轉移了視線,等王德財將吳小姐帶出客廳的時候,他再轉過去看吳小姐有致的身材,他的腦海裡居然出現了一副和美的場景:他和吳小姐在大宅裡過著神仙美眷般的日子,身邊兒女成群在嬉笑玩耍。
這一切,小林覺都在旁冷眼看著這個他並不想接觸的中國地方土匪,他一直覺得中國的土匪是一群烏合之眾,目光短淺,除了魚肉百姓,阿諛官員之外,什麽都不會,這是個腐敗社會才會有的產物,是怪胎,他小林覺出生軍人世家,對天皇忠貞不二, 怎麽能和王老三之流接觸交好?!開始他是拒絕直田的將俘獲的吳小姐送給王老三的建議,並且有過激烈的爭辯,小林覺認為軍人要打仗就要堂堂正的打個痛快,美人計是無能恥辱的表現,尤其是對著王老三這種土匪。直田畢竟老道的多,他問小林覺:“小林君,我們中隊裝備精良,空中還能得到空軍的支援偵察,但這一路上追著沈石柔許可讓他們狼狽不堪,但為什麽都功虧一簣呢?要知道他們只有幾個有槍的護衛,其他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啊!”
小林覺回答:“那是我們心慈手軟不追擊太狠,以免文物受損。”
直田說:“這是其中原因之一,但是,最主要的是沒有得到中國人的協助!這個年代,在中國的土地上做任何事,沒有中國人參與,是很難成功的。只要曉以利益,給點甜頭,自然會有中國人幫你做事,哪怕你不是中國人,哪怕你是要將中國的財富統統帶走,都會有人為你鞍前馬後。小林君,中國人說的以夷製夷,我們可以反而行之,利用中國人的內部矛盾,沒有矛盾,也要製造矛盾,以華製華!你是拜讀過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為英法聯軍帶路的是誰?據說是中國著名詩人龔自珍的兒子龔孝拱!這不就是典型的以華製華成功的案例嗎?”直田停了一下,露出一絲黠笑:“城堡,從內部是最容易攻破的。”
小林覺說:“直田君,恕我直言。您說的用美人計讓王老三為我們帶路,他是合格的人選嗎?”
直田從抽屜裡拿出一疊資料遞了過去:“你看看王老三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