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在故宮裡工作的許可來說,經歷過實戰,對少帥有著近乎切骨的感覺,痛恨少帥對日本人的不抵抗政策,幾乎沒有放一槍一炮就放棄了東北,多少東北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他對自己在戰場上的失敗場景仍然歷歷在目,正在絲毫不落下風的激戰中,卻被來自上級的命令莫名勒令全體退出戰鬥放棄陣地,迅速撤退。坐在撤退的東北軍軍車車廂裡看著遠處山頭豎起的太陽旗和鬼子嗷嗷狂歡那一幕,伴隨著鬼子迫擊炮追著撤退軍車炸的恥辱,就像一根及其銳利的鋼針在心窩裡不停穿梭,痛與淚、淚與血夾雜在空氣中一次又一次的循環覆蓋著每一個士兵。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直到放下步槍進了故宮後,沉醉到老祖宗留給後世的精絕文物的氛圍中,那種痛感才慢慢的緩和了下來。
戰事吃緊後,又有人建議拍賣故宮文物籌集戰事經費,許可的心又再被刺穿刺痛,與老沈不約而同憤怒得拍案而起!兩人私下商議:“許可,他們這樣做是另外一種出賣,我們決不能答應!”
許可點頭讚同:“我們不能做沉默的羔羊!我們要保護這批國寶!”
老沈說:“我們悄悄的把這批國寶保護起來吧?”
“怎麽個悄悄法?現在這麽多人對這批文物都在虎視眈眈,尤其那批高官狗官!”許可憤怒的捶了大理石的台面一拳,他也知道只有憤怒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兩人相視無語,一種絕望的氛圍籠罩在屋內,透過窗欞只聽見屋外烏鴉發出的幾聲難聽的叫聲。
戰爭氣氛籠罩下,故宮門外驟然多了一些平時不見的乞丐和小販,臉色乾淨的乞丐不乞討、講話僵硬的小販總是收多收少前也不留意,卻總是朝故宮裡張望,進進出出的人都給狠狠的眼神上下搜刮一番。
過了幾天,小趙急切興奮的跑進辦公室,大聲的對大家說:“好消息好消息!少帥拍板決定要將故宮裡的文物打包南遷,避開日本鬼子。”
老沈大喜:“那太好了!”
許可坐著椅子上出神的看著窗外不遠處高牆的琉璃瓦頂,上面站著幾隻小麻雀在嬉鬧,小趙的興奮叫喊並沒有一同喚起他的腎上腺素迅速飆升。
老沈走過來拍拍許可的肩膀:“在想啥呢?我們有希望了!文物不回落在鬼子的手裡。”
許可回過神來:“少帥拍板?是真的嗎?”在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後,許可又一次把拳頭狠狠的砸向了台面,這次卻痛得他嗷的一聲叫了起來。
“少帥,文物南遷,你這雖是將功補過,但是怎麽也補償不了過失,---國破家亡。”許可在心裡暗暗的說。
過了幾天,十多輛汽車和三百多輛人力排子車先後進入午門。故宮職員給每輛車都粘貼上號志,每個汽車司機、木板車工人都在胸前別上一枚圓形紙質“吉”字徽章,作為保證安全的標識,也是對南遷路上的吉祥平安的衷心企盼。老沈、許可和小趙看著彼此胸口上的“吉”字,深深的感到了責任的重大。
老沈、許可相視一笑,知道這次任重道遠,他們負責的與其他的南遷文物有點不一樣,主要是瓷器、書畫、銅器、玉器、織繡、古籍、折扇、景泰藍、漆器等文物文物中的精品,他們這批文物光是打包就花了一個多月,每箱文物至少有草紙、棉花、稻草和木箱四層防禦,保證不論發生翻車、進水等各種情況都不會受損失。老沈和許可按照要求對此做了非常嚴格的布置,文物南遷之前,
每一件都進行了清點、核對、編號、造冊,按照文物門類進行分類,記錄人、審核人、唱票人、監理人簽字,每個箱子有單獨編號。只要丟失其中一箱或一件文物,都能準確的找到責任人。折騰了個把月,終於告一段落,剩下的就等一聲令下擇日出發了。 老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終於把前期工作完成了。”他停了一下,看著眼前一幫同事,很用力的說:“前線有軍人在武力救國,後方有咱們在文化救國,把這些文物保存好了,就是在拯救我們不屈的文明!”
許可堅定的點了點頭,握緊了拳頭。
老沈看了看許可,接著說:“從今天開始,大家每天都要行蹤報備,不得泄露關於任何文物南遷的消息。做什麽事都要…”
大家齊刷刷的看著許可,笑著異口同聲的說:“做什麽事都要經過許可嘛!”
許可那張略帶有硬朗線條的臉上露出一個大男孩特有的靦腆笑容:“和你們在一起,真好!大家齊心,沒有不能完成的任務!”
“我被人跟蹤了。”第二天老沈回到辦公室對大家說。“我也是,總有那麽一兩個乞丐總是形影不離的跟著我。”小趙也這麽說。
許可說:“看來日本人的先頭部隊已經盯上了故宮。老沈,咱們得商議個法子才能保證南遷文物的安全啊!”
小趙調皮的插了個嘴:“如果所有文物都像我的名字一樣,燕飛燕飛,插上翅膀就能飛,日本人就沒法子啦!”
老沈是個不會開玩笑的主兒,正色的對小趙說:“我們正在談正經的,你莫要打岔!”
小趙做了個鬼臉,沒再出聲。她最喜歡的事其實就是看到老沈一本正經的戴眼鏡知識分子的屬性顯露,然後最好旁邊有許可在,許可一定會有讓她感到新奇的建議出現,果不其然,許可對老沈說:“哎,老沈,有了!”
小趙趕緊又插了一句:“老沈不可能有,老沈老婆才可能有!”
許可朝小趙瞪了一眼:“就你嘴貧。”然後對著老沈說:“小趙說的也是道理,燕飛燕飛,飛燕飛燕。日本人肯定覺得咱們會把文物能用飛機運走就一定用飛機運走,這樣快速。好,咱們就用飛機運走!”
老沈臉上冒出個大大的問號:“飛機運?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嗎?”他推了推眼鏡,“何況現在戰事吃緊,飛機都給當官的搶坐飛後方去了,大敵當前,人都顧不完,何況文物?”
許可沒出聲,依然笑臉盈盈的看著老沈,等老沈再看過來的時候,許可的笑臉上的眉毛上揚了了好幾下。老沈側著頭看著許可那張帥氣的臉:“你的臉抽筋了啊?”
許可繼續不出聲,朝小趙努了努嘴。老沈恍然大悟:“啊哈,好主意!好主意!”說罷一拍大腿,“妙計,妙!妙也!”
小趙急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什麽妙計?妙什麽計?快說快說!”
老沈意味深長的看著小趙一副成竹在胸、老謀深算的樣子:“說出來呀!就不靈啦!”
小趙這個年齡階段就越發好奇,絲毫不避諱的拉住老沈的衣袖嬌呻:“你這個書呆子頭兒,還不說?”邊說邊大力搖拽老沈衣袖。老沈也急紅了臉卻不敢把小趙的手挪開,不敢惹這個黃毛丫頭。老沈也有小趙這“克星”,一切都源於那一天,老沈走過小趙的辦公室,看見小趙的台面有個魚缸,近視的老沈湊過去看也只看見浴缸裡的水草,其他的啥都沒見到,於是求教式的問小趙,“小趙呀,你魚缸裡養的啥?”
小趙趴在桌上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回答:“蝦啊!”
“哎,你怎麽罵人呢?”老沈愣了一愣。
“蝦啊!真的是蝦啊,領導!”小趙一臉懵懂。
“真是小姑娘,張口就來!”老沈漲紅了臉,朝周邊忘了望,只見許可和其他同事都在掩嘴竊笑,老沈的臉更紅了。
“領導,真的是蝦啊!透明的啊!蝦啊!真的蝦!”小趙突然有點想發飆,她有時覺得知識分子真的很迂腐,一件小的事簡直都要列個提綱才能說清楚,相比之下還是許可這樣的帥哥爽直,見過大場面。她委屈的看著許可,許可努力掩飾著笑,對小趙說:“趕快去洗個臉,看你趴在桌子都能睡得這麽香。”小趙歡快的“哎”了一聲像隻燕子般飛走了。
老沈拿下眼鏡,呵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對許可說:“五四運動以後,女性說話越來越大膽了。哎,你說為什麽小趙說我瞎呢?我沒瞎,近視度數高嘛!小姑娘惹不得惹不得!”許可像笑又不敢笑,努力惹住隨時噴湧而出的大笑,拍拍老沈削瘦的肩膀:“沒事,小姑娘還不懂人情世故,誰叫你擾人清夢呢!”自此老沈一見燕子般的小趙,除了工作之外,能躲就躲。
眼見小趙拉著老沈的衣袖,老沈的樣子像極了那天看蝦的囧態,許可命令式的對小趙說:“沒大沒小,快松手!”
小趙對許可的話從來都是一說即聽,何況面對許可這個能文能武的帥哥,從眼神裡看得出她對許可充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仰慕,小趙不情願的松開了手:“人家就想知道,然後幫上忙嘛!”雙手一攤,一副委屈得要哭出來的樣子。
許可看了看老沈,得到了允許的眼神後,對小趙說:“我們決定用飛機將文物運往大後方,順便把你也一起打包運過去!這樣安全。如果飛機起飛那時有順風,順風就一定快!”
老沈立即附和道:“對對,我們就是這個意思!”一想到小趙說他瞎,他心裡就在想有機會趕快把這丫頭送走,越遠越好,也是為了她的安全,小趙一旦落入日本人手裡,怕是生不如死。
小趙不樂意了的撅起了嘴:“我寧願和大家一起水深火熱的忙,也不願意一個人山清水秀的閑。”
老沈連忙糾正:“你以為你去後方就是養老啊?後方也需要好的文物存放環境,你是故宮裡文物存放環境布置環節上最優秀的設計者之一,當然得你去後方為這批文物創造和故宮一樣的存放環境,”老沈一臉嚴肅,“舍你其誰。”
小趙笑得像一朵花:“真的嗎?”她也知道老沈是個在工作上要求極為嚴格的領導,很少稱讚人,今天居然得到了他的讚賞,頓時心花怒放:“好!領導說怎麽做我就怎麽做,一定沒錯!”
老沈暗暗舒了一口氣,看到許可同時也是一樣的動作,兩人對視片刻,露出了一個不容易發覺的得意表情。小趙瞅了一眼,心裡打了個問號。
過了幾天,老沈回到辦公室:“小趙,飛機終於找好了,南京飛重慶的,中航CV240飛機,明天中午。你要回去好好準備一下。因為這飛機只能坐40人,載貨量就更小了,所以我們得分批走,小趙你打頭炮,有其他同事和你一起走。”
第二天早上,老沈和許可先行押送一批文物到機場,安排好了一切。中午小趙到了機場才發現,只有這一批是飛機嘗試運送,其他的都是火車和水運到南京。
這一次,這批文物在南京待了四年,期間有苦有樂,老沈的孩子出生了,許可和小趙也喜結連理。之後北平淪陷、南京上海接著淪陷,這一批文物沿著水路一路西行,漢口、嶽陽、長沙一直到安順,安頓了四年,日本軍隊再次兩路打了過來,文物再次上路,這次老沈許可他們接到的指令目的地是重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