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早已……死去多時嗎?
(哈!又是,死亡嗎?……)
他很沮喪的想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死亡”這個字眼就變得過分的熟悉了?
(啊啊……)
(對了……那個女人,就是那個女人……)
每一次,將他從深沉的昏睡中喚醒過來的,就是那個女人——她的,毫無意外的,次次,重複地尋求著的“死亡”與呐喊。
(殺、了、我……嗎?)
那個女人,不遺余力地,一次,又一次地叫醒自己,難道就是為了“死亡”嗎?
(哈……啊!?)
他忍不住在內心裡嘲諷道:(殺了你?!……別說殺了你啊!我連我自己,都無法殺死啊!)
如果,如果是帶著這樣無法動彈的身軀,那麽就只能永久地被困死在這片洋流裡了吧。最後,連帶著腐朽和死亡都成為奢求。
……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那鮮紅的,從她的身體裡,不斷的,不斷的,滴落的血液,有的滴落入河流,有的則滴落在他身上。
那滴落在他身上的,便立即成為他的疼痛。
(嘶……)
(為什麽呢……)
用上極其陰鬱的眼神,緊鎖著眉頭,他忍不住,直直地盯著那個,懸於他正上空的女人。
很久,很久,很久……
仿佛有十個世紀那麽久。
(哈……)
(這樣啊……)
(到底,還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啊……)
(除了……)
……
在反反覆複,思慮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後,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般,他開始嘗試著,努力地,一點一點地,試圖去感知,那塵封在他體內的,巨大的,極具破壞性的,毀滅的力量。
……
只要能夠使出體內所有的力量——哪怕那力量是極度黑暗的……
但是,只要依靠著那份力量,就一定能讓他那死去的部分,所有的,都重新活過來吧。
甚或……也同樣的為某個——同樣“無法動彈的”人,獻上,她那份“難得的死亡”。
他這樣想著,便不再猶疑地放任著“靈魂”一步步地墜入了,那個罪惡的深淵裡……
等到全身都落入到無盡的黑暗封印中時,那黑色的,懾人的,可怖的力量,便迫不及待的,一點點的,一絲接著一絲,從他的體內逐漸釋放了出來,並在他的周身不停地遊走著,壯大著。
——然而,許是由於太久未去觸碰,那不斷溢出的巨大力量似乎已不再輕易地受他控制,因而逐漸地在他的體內肆無忌憚起來,並在瞬間幾乎就要不可抑製地衝破、撕碎、吞噬掉他的肉體。
(呼!)
他隻得立刻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隨即眼色一暗,微微的試著發一發力。卻沒想這一輕微的嘗試立即就被那股不可抗橫的強大力量給遏製住了。
(噗!……)
隨著一大口鮮血的噴出,那遍布在他體內的黑暗氣息便在頃刻間噴薄而出,瞬即形成一大團濃密的黑霧,充斥在他周圍大片的空氣裡。
而就在他嘗試抗拒並被震懾住的這一瞬間,那半空中的血液卻突然加快了它的滲出和滴落——就好像再也來不及那般,迅速地重複著自身的墜落。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
“哼……啊……”
他痛苦地悶哼著,
心碎地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個女人正扭曲著臉孔,緊咬著牙關,竭力忍受著億億萬億顆血液的分子從她全身每一立方毫米處迅速鑽出與滲落所帶出的無盡疼痛,卻是無能為力。 那從他身體裡不斷噴湧出來的強悍力量正不停地試圖掙脫掉他最後的束縛,企圖侵佔掉他的全部身心。
他只能不斷地,不計後果地輸出體內所有的靈力,以求拚了命地去與那從他沉睡太久的身體裡,瘋狂噴瀉出來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相抗衡。
十次,百次,千次,萬次……
一次,又一次地與之對抗。
卻很無奈,竟一次,又一次地被震懾,被壓製。
他啊,依舊是控制不住那已不再輕易受他擺布的強大力量。
而那團龐大的黑霧則洋洋得意的持續擴大加深著,並逐步侵蝕著所有存在於空氣裡的因子。結果竟使得這條無邊無際的血色河流開始冒出騰騰的熱氣,繼而使它沸騰了起來。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接著那高遠的天空中居然開始急速地聚集起了一整片黑壓壓的烏雲,而後,就從那黑壓壓的烏雲裡傾瀉出——血色的,滾燙的,冒著熱氣的瓢潑大雨。
嘩啦啦啦啦啦!!!!……
那紅色的血雨散發出的滾燙氣息,一下子就將冷冰冰的整個世界都包裹了起來,使得原本陰冷非常的虛空刹時變作了熱血沸騰。
那豆大的血紅雨水啊,稀裡嘩啦的下著,卻很怪異的,在每每快要接近他的身體時,就像極了一把把鋒利的刀,一把把俯衝著刺向他的身體,張牙舞爪著在那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溫熱的血口。
他的身上倏然全是“生生不息”,血淋淋的傷口。
從而,那暴走的黑色力量就很無恥地,經由那無數嶄新的、血淋淋的傷口處,不斷地外溢出來。
不計其數的鮮嫩血口與無法大聲呐喊出來的極端苦痛,混合著他身上狂沸著的汗水和血液及那不斷從他身體裡向外擴散著的黑暗力量,迫使他的整個身體都變得格外的鬼魅、陰沉、恐怖。
“啊!!!!!!!!”
……
突然地,在嘩啦啦的暴雨聲中,驚現一聲突兀又尖銳的嘶叫聲,響徹整個虛空。
(啊!那個女人!!!)
他猛然在持久的鬥爭中睜開雙眼,露出了十分駭人的,沒有眼白的,汙黑一片的雙眼,猛地望向她,卻隻驚恐地發現,那些血雨竟然以它們從她身體裡突破出來的那種方式,又硬生生的,千千萬萬顆的,就這麽強硬地鑽入、滲透進了她的身體裡!!!
她,就在那再也無法壓抑住的,絕望的嘶吼中,昏死了過去。
他可怕的發現,此刻,他只能感受到她極其微弱的,若有似無的氣息。當他意識到她很可能就此死去,便立即無可救藥地陷入到了瘋狂的絕望中。
(啊啊!無論從前,還是現在……我都一樣的,無能啊……)
(哈啊……)
由著淚水如決堤之海,不受控制的往外迸流……
他好像……已經決定……不要再去掙扎了……吧——在千萬遍的徒勞掙扎之後……
再也顧不得那邪惡力量的無限暴走,他隻任憑它霸道地吞噬著這個空間裡的一切——它太擅長將所有的存在都逐漸染成獨屬於它的黑色,並把整個世界都淹沒在自我的黑暗中。
這個時候,劇烈難忍的疼痛與血淋淋的傷口都被無視著,他冷冷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的分解,消散,接著,一點一點的,融入到了那股無限蔓延的黑暗裡。
——包括空氣和雨水,還有血液與河流。
直到最後,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
……
“醒過來啊,快醒過來啊……”
……
“再不醒過來的話……”
……
“再不醒過來的話……”
……
(啊,又是這樣的聲音,又是……)這樣的呼喚。
他迷迷糊糊的想著,要不要醒過來呢?可是只要一想到又得再次面對如此殘酷的世界,他的心底就不免泛起一陣陣的苦澀。
(啊,還有那個女人……)
……
(原來……她沒死啊……)她不僅沒有死,還一直在持續地呼喚著他呢……想到這兒,他不禁從內心深處湧出一股厚重的喜悅來。
……
(哈!啊???)
在紛繁的思緒漫遊的時刻,就在某一個瞬間,他就這麽不經意地將眼皮輕輕抬起,竟然!竟然!!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清醒了過來!!!而沒有經歷任何的掙扎與努力!!!!
更加令他不可置信的是,一睜開雙眼,映入他眼簾的,竟是一片寬廣又柔和的,漂亮的桔紅色天空。
他呆呆地望著頭頂上,那靜謐美麗的空間,愣著看了好一會兒。而後才戀戀不舍地將目光移動,開始環視起四周。
——桔紅的夕陽映照在大地上, 也映照在他躺著的這一大塊空地上。——這空地布滿了被過分踐踏的,乾癟的灰褐色雜草。遠遠的,空地四周,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綠色森木環繞著阻擋住了視線。
“這是,”(……什麽地方?!!!)
???!!!他忍不住在心裡咆哮道,並且毫無自覺地,怔怔地瞪大了雙眼。(啊、咧??!!!)
不可思議地!!他竟然發出了聲音!!??
(怎麽會?!!!)自己不是一直像是癱瘓著都無法動彈,也沒有辦法開口說話的嗎?!
……
可是他!現在!竟然開口說話了!?
壓製不住內心“可能痊愈”的狂喜,他小心翼翼地張開嘴,醞釀了好一會兒,就輕輕地吐出一句“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試探著發出聲音並確認自己確確實實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聲‘哈!’”之後,他猛然興奮地從那乾癟癟的雜草上跳將了起來!
“我痊愈了!我真的!!我真的!!!我真的痊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他歡天喜地的一邊哈哈大笑著,一邊將雙腳踩在幸而被陽光揮灑成還算美好的草地上,喜不自禁地蹦躂來,蹦躂去。
“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