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距離早晨案情報告會結束,已經過去七八個小時了。
專案組辦公室,陸銘拿著一支黑色記號筆,在牆角擺放的白板上不斷地寫寫畫畫。不消一會兒,無數根看似繁雜但卻井然有序的長短線條,就把六零六案件中,所有與死者相關的各類線索,以及它們延伸出的種種疑惑,都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給勾勒了出來。
陸銘靜靜地望了一會兒白板,覺得沒什麽值得再去添加的信息後,才把記號筆放到了白板下方的儲物槽裡。
“兩天前,我們接手了這起連環謀殺案。到現在為止,我們雖然找到了不少線索,也推斷論證出了幾起案件中罪犯的作案手法。但是我們對罪犯的認知,以及他的殺人動機和目的,卻還停留在最初始的猜測階段。
現在看到這個導向分析圖,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些更為直觀的東西呢?”陸銘望著坐在不遠處鄧輝和鄒寧問道。
兩人盯了一會兒白板,鄧輝疑惑地道:“老大,你有沒有覺得三起案件中,幾位被害人身亡的時間間隔很奇怪?”
陸銘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鄧輝:“你們看,墜樓案死者周乾辰的死亡時間是5月28號,雙屍案是6月5號凌晨,兩起命案間隔的足足有一周時間。而緊接著的懸屍案卻是6月5號深夜,與雙屍案間隔還不到24個小時!”
鄧輝的話讓陸銘有些不解:“你想表達什麽呢?”
鄧輝沉吟了片刻,然後組織語言道:“呃......四名死者首先是相互認識的,這個我們已經查證過了。唔,也就是說,罪犯連續殺害四人,必定有一條看不見的因素在捆綁著四人,當其中一人離奇死亡後,另外的三個人不可能無知無覺吧?
而且從雙屍案和懸屍案的案發時間可以看出,凶手24小時內連續作案,一定是怕徐翊察覺出什麽!可是墜樓案和雙屍案間隔那麽長時間,徐翊,林曉菲等人為何不去選擇報警,用警方的力量來鉗製罪犯的血腥報復呢?”
陸銘思忖了片刻,道:“我認為有種可能會造成這種現象。比如某天,某個群體共同做了一件錯事,或者壞事,事情的嚴重性,達到全體成員都無法承受的地步。你說,他們是會選擇逃避事實掩蓋真相,還是會賭上身家性命主動承擔責任呢?
我想,只要不到最後迫不得已的時刻,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第一條吧?這就是所謂的人性!”
“並且,三起案件的性質也不同啊!”陸銘話音剛落,鄒寧便接著補充了一個條件:“懸屍案和雙屍案,可以說是惡性謀殺案。而墜樓案就不同了,如果我們不去深入調查,那它就是一樁簡單的自殺案。罪犯費了不少手腳改變這個案子的性質,多半就是為了麻痹另外幾人......”
“咦,陸隊,鄧輝,你們倆什麽時候回來的?”就在這時,鄭芸的聲音傳來:“剛才在討論什麽呢?這麽熱鬧,也講給我聽聽唄?”
鄧輝招招手讓鄭芸坐下:“我們剛回來沒多久,現在在講墜樓案,六零六最開始的那個案件。”
鄭芸充滿好奇,道:“從頭講講吧,這個案子你們從來沒有細說過,屍體我也沒見到,感覺怪神秘的。”
陸銘:“那好吧,正好今天要把三個案子放在一塊仔細分析,我就先把墜樓案的詳細案情講一下吧!
依照我們的調查和推測,罪犯從4月23號之前,就開始著手謀劃六零六連環殺人案了,
待一切準備就緒後,也就是5月28號,整個案件才真正拉開了帷幕! 第一位被害人叫周乾辰,男,21歲。林業大學林學院,環境保護專業的大一學生。5月28號晚上七點二十六分的時候,周乾辰突然接到了罪犯打來的電話,然後就離開宿舍消失不見了。當時他宿舍的同學並未懷疑過他的去向,直到第二天凌晨,也就是29日的三點半左右,他竟毫無征兆地跳樓自殺了。”
“中間的那段時間死者去哪兒了?快講快講。”鄭芸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來。
鄧輝接過話茬,道:“依據我們之前的推斷,周乾辰離開宿舍後不久就被殺害了,罪犯先是把他的屍體掩藏在了某處隱蔽地點,等到第二天凌晨3點左右,趁人們都陷入沉眠之際,罪犯悄悄地把屍體背到死者所在的宿舍樓最高樓層,並扔了下去。”
鄭芸瞪大眼睛,張著小嘴:“夜半......背屍......偽造跳樓假象?”
“對!”陸銘道:“這兩天我一直在追查墜樓案留下的線索,經過多方探詢和打聽,還真找到了一個目擊的學生。
在墜樓案發生的那天凌晨,他聲稱自己起床去廁所時,模模糊糊地見到過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從樓梯口那裡迅疾地朝樓上走。他以為是有人喝多了,被朋友背著回宿舍,因此並未在意。
加上當時走廊內光線昏暗,他距離樓梯口也有一段距離,所以很遺憾,他並沒有看清罪犯的體貌特征。不過他遇到的這個場景,倒是間接證明了我們推測出的案發過程是成立的。”
“查宿舍樓的監控啊!還跑得了他!”鄭芸憤憤道。
鄧輝撇了撇嘴:“呵呵,天真,你也太小瞧凶手了吧?”
鄭芸朝鄧輝翻了個白眼:“你怎麽這麽多話,聽隊長說。”
陸銘:“學校宿舍確實有進出監控,不過攝像頭隻安裝在一樓的正門前,以及樓內大廳裡面。而學生宿舍樓卻有兩個可供出入的門,一個是學生平常往來進出的大門,另一個小門,則是宿舍管理衛生的人向外清理生活垃圾時使用的,緊急時也做逃生通道,平日裡大部分時間都在鎖著。
3號宿舍樓的監控我們仔細查過,只找到了周乾辰走出宿舍樓的記錄,但罪犯轉移屍體到樓上的影像卻沒有。並且另外幾棟樓的監控記錄我們也調查過,都沒有發現夜半出行的可疑身影。
我想罪犯一定是從宿舍樓的小門進出行動的,它的位置不僅偏僻,而且是監控死角。這樣既避開了閑雜耳目,又不會留下犯罪痕跡。”
說到這裡,陸銘頓了一下,望向鄒寧道:“小寧,我上午讓你辦的事有眉目了嗎?”
鄒寧會意:“關於那個謠言,我已經查到出處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邊的電腦,劈裡啪啦地急促敲擊了一陣。
陸銘:“好,那你接著我的講下去吧!”
鄒寧應了一聲,把一篇文章傳送到了液晶屏幕上:“你們看,這是我在網上還原的帖子。不過可惜的是,發帖帳號是臨時注冊的,我沒有查到可用信息。
當時這個帖子,在林業大學的官方論壇和校內貼吧上,置頂了大概兩個小時後,就被迅速刪除了,並且還做了簡單的加密清理。要不是我技術高超,說不定還查不到呢!”
鄧輝呲著牙向鄒寧打趣道:“寧啊!我發現你最近有點小嘚瑟了!不過你這個技能,倒是讓我挺佩服的。”
液晶屏幕上顯示的帖子,洋洋灑灑地寫了很多,先是敘述了周乾辰的種種悲慘過往,以及他痛苦的心理歷程。緊接著,是大量對死者哀痛惋惜,黯然傷神的詞句。到最後,又以抱怨命運曲折,憤恨天道不公結束。整篇文章行雲流水,讀後讓人情不自禁地就對死者生出了憐憫之心。
“高,實在是高!環環相扣,簡直是天衣無縫!”鄭芸輕拍了兩下手掌,略帶興奮地道:“凶手不僅是個犯罪大師,而且還是個心理大師,他用這個帖子收尾,巧妙地把一樁蓄謀已久的謀殺案,掩飾成了自殺案!
這篇文章寫的真心不錯,要是拿著參加高考,肯定滿分!我現在都有點崇拜他了!文采那麽好,肯定是個玉樹臨風的大帥哥!嘿嘿嘿......”
“丫頭片子你是不是犯花癡了?”鄧輝輕彈了一下鄭芸光潔的額頭,把她從迷妹的狀態中打落出來。
“哎呀,疼......”鄭芸不滿地嘟囔道,先是揉了揉額頭,之後便張牙舞爪地朝鄧輝撲去。
鄒寧壞笑著看向兩人,突兀地來了句:“輝哥,芸姐,我覺得你倆挺般配的!要不然在一起吧!在一起,哈哈......”
這話讓鄧輝有些尷尬地欠了欠身子,可鄭芸卻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樣,噌地一下轉過身面向鄒寧,臉上也跟著騰起了兩片紅雲。
她這架勢把鄒寧嚇得不輕,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鄭芸點指著鄒寧道:“好啊你個小寧子,竟敢調侃本姐姐!我我......”說到這裡磕磣了半天,末了終於氣急地喊出來一句:“我再也不給你帶盒飯吃了!”
鄒寧錯愕了幾秒鍾後想笑卻不敢笑,趕緊合起雙掌,如同參拜一樣討好道:“芸姐,小弟知道錯了,剛才不是開玩笑呢嗎!息怒息怒。”
鄭芸聽到這話,才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然後悄悄地瞄了鄧輝一眼,嚷嚷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嘁!誰跟他般配,大塊頭!”說完卻嘴角上揚,忍不住地偷笑起來。
鬧劇結束,陸銘輕咳一聲把眾人的思維拉了回來:“言歸正傳,從鄒寧查那個帖子來看,我們以前不太確定的一個問題,現在也算有了定論,罪犯確實是個電腦高手,網絡大師。”
鄒寧:“是的,周乾辰墜樓後沒過多久,林業大學的那兩個主要網站就遭到了入侵,緊接著這個帖子就被置頂在了上面。罪犯如果沒有一定的實力和技術,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
依照刪帖的時間推斷,那會兒學校正好處理完周乾辰的屍體。罪犯可能認為墜樓案已經蓋棺定論,所以才沒有對帖子殘留的痕跡做更深層次的處理。”
鄧輝:“這就對了,這個帖子誤導了學校的領導和個別學生,讓他們一致認為,周乾辰就是因為不堪生活重壓,才選擇跳樓自殺的。
學校方面為了息事寧人,更怕影響學校的名譽聲望,所以他們擅自處置了屍體,並清理了案發現場。但這種行為,恰巧中了罪犯的詭計,直接為他掩蓋了事實真相和犯罪痕跡。”
陸銘:“凶手費盡心機改變案件性質,誤導所有人,應該還有一種可能性存在。”
“是什麽?”鄧輝、鄭芸和鄒寧三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陸銘:“凶手也是人,也會心存憂慮和恐懼!這一周的時間,他在害怕!害怕案件做的不夠完美和縝密,害怕計劃沒有全部實施完之前,就被警方識破,無法再次下手!
如果這一周能夠風平浪靜地度過,正好可以緩解他作案後的心理陰影!並讓他更加大膽和精巧地去展開另外兩起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