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陽!快住手!程陽!”陸銘抓住程陽的手腕,把她從臨近崩潰的癲狂邊緣喊醒過來。
“我沒想到,他是一個如此衣冠禽獸的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他要那樣對我!
就在徐翊侵犯我之後,他竟然還恬不知恥地跪下來求我原諒!見我不同意,他便拿出侵犯我的視頻威脅我,並讓我做他的女朋友......”程陽渾身顫抖,強忍著眼眶的淚水,沒有讓它再次肆意流出。
“傷害你的人,已經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想哭就哭吧!”陸銘輕歎一聲,抽出幾張面巾紙遞給程陽。
過了良久,程陽悲戚的心緒才稍以緩解。她轉過頭看向陸銘,帶著幾分感激和淒然的笑,道:“以前,我不懂拒絕,更不敢抗爭。現在想想,我最不願面對的,或許不是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是那個一直懦弱無能的自己!
陸警官,今天真的很感謝您!如果不是你試圖與我交談,讓我把積鬱已久的心結解開,我也許會一直沉淪在黑暗的過往中無法自拔!以後,我會勇敢地坦然接受一切,慢慢回歸到正常的生活狀態。”
看著目光逐漸堅定且自信的程陽,陸銘倒有些不忍開口了。他知道下面將要說的事情,很可能會把她再一次拉入痛苦的漩渦,可是為了心中維護的法則與正義,陸銘短暫猶豫後還是向她問道:“二十多天前,你們學校有個學生墜樓身亡了,這件事你知道嗎?”
“什麽?”程陽莫名其妙地看著陸銘,不知是沒有聽清他的問題,還是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跳樓的那個學生,叫周乾辰。”陸銘提到這個名字時,明顯可以感到程陽的疑惑和詫異。
“周乾辰......他......”程陽念著這個名字,想要說些什麽,陸銘卻打斷她的話,緊接著又道:
“還有本月的6號,也就是徐翊案發的那天傍晚,我們市局接到了一起離奇的失蹤案。失蹤的兩人也是你們學校的學生,而且還是一對情侶。
就在接到失蹤案的第二天早上,我們在市區常河公園內發現了一男一女兩具屍體,經過核實身份,得知他們正是失蹤的那兩人。那個男的叫鮑偉。女的,叫林曉菲!”
“什......什麽!他們三人也......也死了!”此時程陽的表情已經轉為了震撼,這兩個多月來,她整個人好像都在渾噩的地帶不斷遊離。除了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堅持著學業外,身外之事她一概沒有在意和關注過。
因此,墜樓案和雙屍案的故事背景,以及所涉及到的人物,她其實並不知曉。
這兩個消息對程陽的心理衝擊非常巨大,不過短暫失神後,她也突然意識到,這位姓陸的警官,接下來恐怕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與她說。
果不其然,當她抬眼看向陸銘時,陸銘正朝她望來,且緩慢有力地說道:“你覺得周乾辰,林曉菲還有鮑偉的死,與徐翊的命案有關嗎?與你受到侵犯那件事情有關嗎?”
“陸警官,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在懷疑我是殺人凶手?”程陽平靜地問道。
陸銘搖了搖頭:“不,我沒有懷疑你,你雖然有殺人動機,但並沒有作案條件。我的意思是,你覺得凶手會不會是與你有密切關聯的人?他的作案動機是為你復仇?也許是我的提示還不夠,你暫時沒有想到那個人是誰而已!”
程陽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還是故作鎮定地道:“陸警官,
你是說有人在替我懲罰他們幾個?” “也許,真相正如你我想象的那樣!這個東西,你知道它有什麽特殊含義嗎?”陸銘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取出一個密封的透明證物袋,在袋子裡面,裝著一枚黃褐色的乾枯竹葉。
“這個......這......怎麽可能?不......不會的......不會......”程陽盯著那枚小小的竹葉,竟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起來。她結結巴巴地否定著自己心中的想法,可是雙眼之中,卻已經寫滿了深深的驚駭!
陸銘注視著程陽,沒有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小表情變化。直到程陽調整好情緒,陸銘才開口道:“在林曉菲和鮑偉身上,以及徐翊的案發現場,我們都發現了它的存在。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它代表著什麽!而且......我說的那個凶手,你肯定已經猜到是誰了吧!”
陸銘的話音剛落,程陽突然像觸電般猛地一怔,然後瞪視著他寒聲道:“警官,請不要用你的主觀臆測去判斷別人的邏輯思維!什麽竹葉?凶手是誰?我不知道!況且你們警方辦案,是需要拿出確鑿證據才能下結論的吧!”
陸銘並未因程陽抗拒回答而生氣,他淡淡地道:“如果這條路他還是執意要走下去,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我想,你也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吧?”
程陽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道:“嘿嘿......陸警官,我雖然與這起案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可我也只是一個不知情的旁觀者!如果你想讓我出面充當證人,我覺得我一定會讓你失望的!”
“你可知道,又有一人接到了凶手的死亡威脅?”陸銘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關我什麽事!”程陽大吼了一句,然後抱著頭呢喃:“假如在我遭受凌辱的那天晚上,徐翊身旁的三人但凡有一個出手阻止,開口相攔,現如今也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和局面。
可是......可是他們是怎麽選擇的?沉默不語!袖手旁觀!也可以說是助紂為虐!
說實話,他們四人的死,我打心底裡感到暢快和釋然。我現在隻恨自己沒有凶手的手段和能力,錯過了製裁自己仇人的機會!若是用我的方式報復他們,我會比他們對我的做法還要惡毒千百倍!
你那些用來刺激我的話,至少現在對我而言是沒用的!我回憶深處的絕望和恐懼,並不是幾句正義凜然的勸誡就能抵消掉的。如果你覺得我和他們一樣,那就一樣吧!如果這就是所謂的自甘墮落,那就等我以後再去懺悔吧!
此時此刻,這就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陸警官,你還要繼續問下去嗎?”話畢,程陽打開車門下車,準備就此離去。
程陽這番滿懷惡意的獨白,讓陸銘難以判斷她到底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也許她一直對那幾人恨之入骨。又或者她只是為了袒護那個人,刻意回避詢問說出的措辭。
可不論哪種結果,這應該都是最合乎情理的回答。畢竟每個人都不是機械程序,沒有徹底化解和刪除仇恨的功能!
或許有些創傷,真的能夠烙印進靈魂,銘刻於骨髓吧!至少那場勝似災難的經歷,確實給這個女孩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陸銘看著神色決絕的程陽,心底不禁生出一絲苦澀和鬱結,他搖了搖頭道:“實在抱歉,我的本意並非讓你憶起不愉快的往事,可是為了辦案,我有時不得不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我並不奢求你的諒解,但是我卻真心希望,你能盡快走出陰影,徹底忘掉那些不堪的過往。願你如你的名字一樣,在以後的人生路程中,每天都有燦爛溫暖的陽光相伴。”
程陽微微愣了一下,眼角竟泛起了星點淚光,她向陸銘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六月底的風撲來,帶著初夏的熱烈和澎湃,可是這種讓人愜意和溫暖的感覺,卻使程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枚竹葉,帶給她的除了意外和猝然,還有的,就是揮之不去的驚悚和恐懼。
“怎麽會變成這樣?凶手難道真的是他?他那麽理智內向的一個人,是沒有理由做出如此衝動極端之事的!可如果......他若為我犯下滔天罪惡,真的值得嗎?但願一切都是虛無的猜測,但願一切都是空幻的妄想......”
此刻程陽的心中充滿各種疑慮和擔憂,她快步離開人工湖,找到一個偏僻的地方,然後拿出手機,迅速地摁下了11個數字。
兩個多月前,她曾忍痛刪除了這個號碼,遭遇的那件事情,讓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留著嗎?可是再也不會從電話薄裡撥出去了吧?刪除掉!但為何總是印刻在記憶中難以抹除!這串號碼,她在不眠的深夜摁出過很多次,可是卻再沒有勇氣撥出過,哪怕一次!
是呀!過往那麽多次難以邁步前進的時刻,那麽多次放棄求生欲望的瞬間,她都想撥通這個號碼,聽一聽那個熟悉溫和的聲音,並撕心裂肺地向他訴說自己的苦楚和折磨,思念與無奈。
不管最終聽到的是惋惜的安慰,還是痛心的憐愛,她都想試一試。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接她的電話。因為那個人,也一直在等她當初不告而別的解釋,等她那句沒有再見的離散!
可是,她又很怕聽到那個人的任何聲音,那怕只是輕緩的呼吸,她都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怕那個人變得冷漠自私,讓自己突然失去活下去的信念!更怕那個人還在執拗地堅守,自己給他造成進退兩難的羈絆!
凝視著這串號碼良久,程陽終於艱難地點下了撥通鍵。聽著那單調低沉的嘟...嘟...電話接通音,程陽如同在經受一場漫無等待的末日審判......
......
男生宿舍樓裡的某個房間,一名年輕男子正慵懶地躺在上鋪翻看著書本。突然,一陣悠揚的來電鈴聲從他身旁響起,讓他猛地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個來電鈴聲,是他用竹葉吹奏出來的樂曲。在兩個多月前,他把它錄製下來,設置成了某個人的專屬鈴聲。 直到今天,才算是第一次成功啟用。
他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那個名字,眼中透露著說不出的憐愛和溫柔。
手機背後的那個人,曾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刻出現,陪同他度過最艱難的那段歲月。也許那個人並不知道這些,可是在他心中,那個人就是拯救他全世界的天使!美麗,聖潔,溫柔,善良......
然而就在兩個多月前的某一天,那個人不知為何,竟開始躲避他,不再接他的電話,也不再主動與他聯絡。他與那個人刹那間疏離。就算相遇時對立而站,咫尺之間,心卻相距天涯之遠......
悠揚的樂曲還在繼續,屏幕中央的綠色接聽提示和紅色掛斷提示不斷跳動,仿佛都在極力地表現自我,期待著主人做出優先選擇。
男子望著手機屏幕,剛才片刻的回憶,讓他神情不禁恍惚起來,可是跳脫出來後,他倏忽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也在刹那間凝重起來。
這個看似風平浪靜的時間節點,這個本不該響起的突兀來電,對他而言,預示的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看來警方多半已經鎖定自己,並且尋找到案件的突破口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接下來,將會有很多的麻煩隨之而來。不過對於做過的事情,他有信心應付那些疾風驟雨!
而未完結的計劃,他仍舊決定繼續執行下去。就算在最後的博弈中,自己會輸得一敗塗地……
深吸兩口氣,他把手機放到一旁,任鈴聲漸弱,屏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