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be answered for ......”
聽著話筒裡傳出的女聲提示,程陽不甘心地又撥了一遍,結果還和剛才一樣。她無力地垂下手臂,任由手機滑落到腳下。
巨大的悲傷從她心底湧現,讓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隨之而來的無邊恐懼和絕望,也一瞬間抽去了支撐她的所有力量,使她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是呀!我那時的突然反常行為,他怎麽會不在意,不去探究個清楚明白呢?況且他還是信息工程系的高材生,那段視頻的存在,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可是你不接我的電話,是不想讓我遭受無辜的牽連嗎?但你為何要殺掉他們?那是犯罪,是拿著身家性命去賭,終歸是要萬劫不複的!你在為我復仇嗎?可是為我這麽一個懦弱的人......真的?值得嗎?
你知道嗎?這並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我倒希望你冷漠無情,事不關己,也不願見你一步步踏入深淵......”
程陽沙啞著嗓子呢喃,仿佛那個人就站在她的對面。然而時光無法倒流,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記憶像是丟失暫停鍵的顯示屏,各種場景清晰緩慢地於她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
兩人第一次相遇,是秋雨過後的一個黃昏,沒有半晌的陽光正好,也不見春日裡百花爛漫。
那天下午,她從圖書館借過書回宿舍,路經一片竹林時,偶然遇見一個男生站在竹林裡,正閉著眼睛,神情專注地在用竹葉吹著一首不知名的哀婉曲子,很好聽。
淒美的旋律,還有那個男生的憂鬱氣質,一下子把她吸引住了。她像是著了魔一樣輕輕地走到男生近前,屏息靜氣,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生怕打斷他的節奏。
一曲終了,她拍著手脫口而出:“哇!太好聽了。真沒想到,竹葉還能吹奏出如此美妙動聽的旋律。你真的好優秀啊!可以教教我嗎?”
男生看著這個不速之客,驚奇中略帶幾分意外。那種神情很複雜,像是不敢置信,可又帶著些許膽怯與靦腆。良久之後,男生才生硬地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那一刻,她像是得到了某種特許,歡快地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褐黃色的乾淨竹葉,像模像樣地兩手持著噙在唇邊,並試著吹了起來。
竹葉在她嘴唇的縫隙中不斷抖動,但是卻沒有一點聲音發出,使得她疑惑地把竹葉拿到眼前,不斷翻看。
“這種脫落掉的竹葉早就失去了水分,是很難吹響的。就算最後吹出來音調,也顯得不夠鳴脆,沒有靈魂。要用這種才行......”
看著她笨拙討喜的動作,男生一邊忍俊不禁地認真解釋,一邊從身旁的竹枝上摘下一片翠綠新葉遞給她,並輕柔地道:“來,試試這個吧!”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扔掉手中的枯葉,把男生遞來的葉子接到手中,然後持起,試著想吹出聲響,可結果還是不行。
“怎麽回事啊?是不是我太笨了?”她嘟著嘴,盯著男生手中那枚他方才吹出曲調的竹葉道:“我說,你手裡的那枚竹葉該不會是特製的吧?”
話音落罷,她竟一下子把男生手中捏著的那枚竹葉給搶了過去。不等男生反應,她就雙手持著把它噙在唇邊吹了起來,結果還是沒有聲響發出。
“呀!這個......”男生臉頰紅了一下,想阻止時已經晚了。
她此時也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這竹葉剛才被男生吹過曲子,如今她又噙在嘴唇上......
想到此處,她不由地害羞起來,為了緩解尷尬,她主動伸出手道:“你好,認識一下吧!我叫程陽。路程的程,陽光的陽。你呢?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余天。”男生伸出手,象征性地與她輕握了一下,旋即趕緊松開了。
“小女子實屬不才,還望兄台日後不吝賜教。”她默默地記住男生的名字,接著抱拳拱手一拜,頗具風情。
對於這個男生,她內心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覺。雖然兩人才初次見面,但她卻有種老友久別重逢的欣喜和親近。
從那之後,兩人漸漸地成為了朋友,並時不時地約在一塊打遊戲,或去圖書館看看書,亦是到周邊的景點遊玩。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他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愛慕之情,不過兩人誰都沒有率先向對方表達。
不知為何,那個男生雖然對她百般疼愛,萬分呵護,可是至始至終都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她能感受到男生內心的火熱與渴望,但那種衝動卻總被一層自卑和顧慮阻隔著。
而身為女生的她,本想表現的主動些,奈何又不好意思開口。就這樣,兩人相互期待著,等候著!直到那場噩夢突兀的降臨,一下子破碎了他們之間的所以可能......
風乾的淚痕殘存著淡淡涼意,脫離回憶的程陽環顧四周,心中空落落的。她本以為和那個人永遠都不會有交集了,可是那個人,卻用這種近乎絕望的方式再次闖進了她的命運!
徐翊幾人的死,的確讓她有種掙脫束縛的錯覺。但現在冷靜下來後,她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如果那個人過段時間真的出現在她的跟前,她該如何去面對?如何去抉擇?
還有就是,陸警官剛才已經明言,罪犯很可能還會繼續行凶。這讓程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惡意中傷她的“披露案情”者。雖然她對發帖的人憤恨不已,但她更不願意看到那個人為她所謂的尊嚴再度冒險!她覺得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麽才行......
程陽走後不久,陸銘拿出手機給鄒寧撥了個電話,並安排了一些事情。
大概過去了十多分鍾,陸銘的手機響了起來,接通後,只聽鄒寧在手機那端道:“組長,你猜的沒錯,程陽的手機號剛才確實連續撥出過兩個電話,不過對方都沒有接通。她呼叫的手機戶主,就是咱們之前一直關注的那個疑凶,余天!”
陸銘:“好,我知道了。”
鄒寧好奇地問道:“組長,你是不是從程陽那裡得到了重要線索,在求證些什麽?”
“嗯,在與程陽交談時,我告訴了她六零六的基本案情,並給她展示了那枚竹葉。從她當時釋放的種種信號來分析,那枚竹葉一定含有特殊意義,才讓她立即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只是那個人,我不敢斷定是不是余天。
剛才我讓你查她的通話記錄,就是為了驗證我內心的想法。果不其然,從我這裡離開後,程陽便撥通了余天的號碼,她多半是想第一時間問清關於幾人死因的原委!不過,不管余天接不接她的電話,我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
現在我已經可以確定,六零六連環謀殺案背後的那個凶手,就是余天!”陸銘語氣堅定地道。不過話音剛落,他突然驚呼道:“壞了!”
“怎麽了?”就在這時,陸銘話筒裡同時傳來了鄒寧和鄧輝兩人略顯緊張的聲音。但隨即,鄧輝像是率先意識到了什麽,搶先問道:“老大,你要去抓余天?你在擔心程陽的那兩個電話驚擾到他,可能會使他畏罪潛逃?”
陸銘:“對!之前他偽裝和掩飾的那麽完美,幾乎不留任何破綻。可是李雷雷的攪局,幾乎讓他滿盤皆輸!以往我們調查他,只是止於表面的交流,並未觸及到他的核心秘密和陰謀。
可是如今不同了,那些對他的懷疑和猜測都成真了!他編織的謊言對我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就算他能夠自圓其說,但是還會剩下多少可信度呢?
況且按照他那縝密細致的心性,他一定清楚明白程陽那兩個突兀來電所代表的含義。你覺得,他這麽一個謹小慎微的人,會讓自己陷於危難境地嗎?
如果他今天真的逃了,就算我們給他定一個罪名,也難以再尋得到他!那麽我們接下來針對他的黃雀計劃將會非常被動,到時候敵暗我明,各種不可控制的因素,也將成幾何趨勢遞增!與其那樣,還不如和他攤牌,真刀真槍的對決!
若是今天的突然襲擊,僥幸在他所住的地點搜查出些關鍵物證,來個人贓並獲,那就再好不過了!”
“可是……可是你這樣貿然去找他是不是有些過於莽撞了!”鄧輝乾脆搶走了鄒寧的手機,接著盡力勸阻道:“老大?你聽我說,你先別急著上樓。我暗中安排的有人,一直在樓下盯著他的行蹤,如今余天還待在宿舍樓內,並沒有外逃的跡象。
我們此刻雖然掌握了余天的作案動機和事實,但手裡並沒有他的犯罪鐵證,如果他沒有逃走,且我們在他住的地方搜不出關鍵物證的話,很可能讓他感到害怕和顧慮,進而放棄對李雷雷的行動。
那樣的話,我們精心布置的黃雀計劃就沒什麽用了,我們最後抓住他的機會也將跟著落空!”
陸銘:“鄧輝,我之所以敢肯定余天會參與黃雀計劃。就是因為,縱觀六零六整個案件的起始,可以說是李雷雷一手造成的!如果沒有他的主意和慫恿,徐翊或許不會對程陽做出那件事,也就不會發生令人膽顫心驚的連環謀殺大案。就衝這一點,你覺得余天會放過他嗎?
其二,余天費盡周折,不惜觸犯法律掩藏好的秘密,轉眼便被李雷雷給揭示了出來, 並以昭告天下的姿態去做,這簡直對余天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和刺激。以咱們對余天的分析和了解,你覺得他可能善罷甘休嗎?”
見手機那端的鄧輝沉默不語,陸銘又道:“能夠悄無聲息地隱忍兩個多月,並暗中步步為營,去實施自己的復仇計劃,這種心性才是最可怕的!
或許,就算他知道警方為他布下了天羅地網,他也會不顧一切的一條道走到黑吧!
那怕最終是飛蛾撲火,有來無回,他也會給李雷雷留下一個刻骨銘心的警告吧!”
“那你就更不能自己單獨去了,萬一他狗急跳牆……就太危險了!”鄧輝嚴詞拒絕陸銘的行動,並道:“你等我,咱們一起……”
“放心!不到最後關頭,他不會選擇魚死網破的!程陽的那個電話已經撥過去十多分鍾了,沒時間了!”陸銘打斷鄧輝的話,並接著道:“我已經到5號樓樓下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住在4樓的最後一間宿舍,對吧?門牌號是428。”
鄧輝近乎哀求地說道:“老大,先別上去好嗎?我這就聯系校內駐扎的警務人員以及我的眼線,協助你一起去找他。我也馬上趕過去!你最多等我十分鍾......”
“嘟...嘟...嘟......”還沒等鄧輝把話講完,電話就已經被陸銘掛斷了。
鄧輝拿著手機愣了幾秒,突然跑出專案組辦公室,朝著警局辦公區大喊道:“羅飛!方木!嚴良!快!緊急任務,帶上配槍!跟我出警!”
說完後,鄧輝率先衝出辦公大樓,向著停車場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