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白展堂翻閱著帳本,一時沒說話。
方白羽站在一旁,也只是閉目養神,他大概是三人中最為喜愛這項運動的加過了。
甄玉秀見狀,便不在多言。
約一頓飯工夫,佟湘玉才梳洗完畢回來,身上穿著一套丫鬟的衣裳,頭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身後。
大概是因為剛剛沐浴過的關系,白展堂仔細看她臉色,已恢復紅潤,不由放心了許多。
之前瞧見她臉色蒼白模樣,他心中甚是歉疚,自己若是會水,她就不會如此辛苦:
“很難看麽?”
佟湘玉見白展堂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撫著臉懊惱道。
方才她照過銅鏡,臉上的幾道血痕在沐浴後倒愈發顯眼了。
白展堂被她問得一怔:
“不會,很好看。”
說完方覺不妥。
若是說血痕好看,未免不合情理;若是說她人好看,未免略嫌輕佻。
好在佟湘玉根本沒在意,聽見“好看”二字後,便不作計較。
倒是甄玉秀多瞧了白展堂兩眼,覺得她兩人關系微妙。
佟湘玉煩惱地撥弄了幾下頭髮,她實在是因為餓得很,等不及頭髮乾透。
剛坐下來的這會兒工夫,她已經連吃了幾塊茶幾上的點心。
甄玉秀見她饑餓的模樣,說道:
“不如,我讓廚房再送些過來?”
“多謝多謝。”
佟湘玉忙道,她肚中饑餓,也不拒絕。
吩咐下去一會兒功夫,兩名丫鬟便端著托盤出現在門口,剛出鍋、熱騰騰的芙蓉糕,正冒著香..
佟湘玉的眼睛,只是直直地盯著芙蓉糕,也不多言,拿起了糕點。
過了片刻,看著白展堂細細包好帳冊放入懷中,甄玉秀心中忐忑:
“白大人是否要將此物交給巡察禦史劉大人?”
“..不是,此物..須得..交給六扇門門主包大人。”
原來,白展堂幾人剛離開南陽府第二日,古時強便寫信來姑蘇,青徐豫揚四州巡察禦史劉自成便被調職了!
皇帝本意,便是私下查辦此案,所以才讓貢廷書院來核驗帳本。
不想現在事情是越鬧越大了,加上甄士隱三品官,死於京城之中,此事已經在朝野間開始流傳起來。
皇帝想要縮小此事影響力,遂調任劉自成進京為官,此事一時之間,無合適人主持。
包拯第一個得知此事,便立刻飛鴿傳書與白展堂,此案查辦,交由——
六扇門!
門主包拯,當今探聖,親自出馬!
包拯乃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即便是李淵虹也須得讓他三分薄面,包拯請纓,李淵虹自然是不便反駁。
雖然心中覺得不妙,但思前想後,無第二合適人選,這件事情便徹底落到六扇門頭上。
所以,待此間完了,白展堂自然是要回京複命。
而不是再去南陽,只是此事,他尚未和方白羽與佟湘玉二人提起過..
這便是他這幾日愁眉不展的原因之一。
“為什麽?為什麽不是劉大人了?”
佟湘玉放下手中的糕點,立刻大聲質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湘玉姑娘,你不要急..回頭我自會向你解釋清楚。”
白展堂有苦難言道。
“好,你要是說不清楚,我們..便就此分道揚鑣!”
佟湘玉怒目而視。
她五哥尚且關在南陽大牢裡,若是臨時換了主持之人,他五哥真真不明就裡的,這麽砍了腦袋,那該怎麽辦!?
臨陣換帥,此乃大忌,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妙。
莫不是..當真是要丟車保帥麽?
方白羽見氣氛突然變作晴天霹靂,立刻站出來打著圓場道:
“湘玉姐,你不要生氣,白大哥的為人你還不清楚麽,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一定會給你解釋清楚的。”
“當然,白大哥也一定不會拋下你五哥的..再說了,那包拯是探聖,可是這天底下最明察秋毫的清官!所以這件事情,是大好事啊。”
“...最好如此。”
佟湘玉嘀咕道。
見方弟如此理解自己,白展堂稍感寬慰。
他不怕佟湘玉責怪自己,他們畢竟立場不同,算不得同門,等她救出了唐三也是要分道揚鑣的。
但是方弟,自始至終,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自己此舉,能得到他的諒解,對於白展堂來說,卻是感動。
白展堂姑且按下,不與佟湘玉解釋其中原委,轉而抬眼望著甄玉秀道:
“不知..小姐上京扶棺,準備何時動身?”
他心中自有一層思量。
甄士隱臨走時,對甄玉秀說的那番話至關重要,若能讓她上堂指證,豈非更好?
只是這層意思..須得到了京城裡方可明說,此時說來,只怕讓她更加心緒不寧。
提到此事,甄玉秀的語氣,便有些發抖,顫道:
“自然是..越快越好..家裡頭的這些事..”
她一面思及父親的屍骸尚未入殮,心中悲痛。
另一面,家裡竟是無人能陪同自己上京,真真是無限淒惶。
“白某明日便會回京,小姐不妨與我同行。”
如此重要的人證,白展堂自然要,護她周全!
甄玉秀聞言一喜,道:
“如此,多謝白大人。”
四人又在小樓裡坐了一會兒,皆是無話。
白展堂一向不是話多之人,加上心中有事,故連客套也省了。
甄玉秀則素來深居閨閣,一想到明日要和官差上路,心中也有些忐忑。
方白羽笑吟吟地看著佟湘玉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點心,知道她還在生白大哥的氣。
雖然他有意勸佟湘玉,可終究也是個不懂安慰女孩子的人,想來便是滿嘴的時代流言,後世騷話,她也不懂,反倒是畫蛇添足。
不如,就讓她多吃點東西罷了。
女孩子。
沒有什麽氣是大吃一頓解決不了的。
就在這詭異氣氛持續了約摸盞茶功夫,忽然!
傳來利器劃空的嘶聲!
“嗉!嗉!”
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兩個丫鬟的後心處已各中一箭!
烏黑的箭頭,幽幽散發著寒芒,箭頭處猶有內力湧動的光芒!
突然發生,乾淨利落,不及反應!
兩個丫鬟頭朝著下,撲倒在地,吭都來不及吭一聲,便斷了氣。
佟湘玉還來不及反應,白展堂已猱身撲出,飛快地踢門。
門合上的一瞬間,又有三支利箭破門而入!
“躲!”
方白羽大喝一聲,抱著甄玉秀便是一個奮力閃躲。
佟湘玉顧不得沒吃完的點心了,剛忙躲到柱子後面。
“噔!噔!噔!”
三支利箭,釘在茶幾桌椅上,黑色尾羽猶在輕輕顫抖!
發出“嗡嗡”之聲。
射箭之人,內力深厚!
“箭身七寸,重七錢,濱鐵為刃,黑羽作尾,是追心箭!”
白展堂用力拔下其中一根,皺眉道:
“來人莫非是..解憂閣地榜殺手中的追心三使!?”
佟湘玉冷哼道:
“聽說他們三兄弟的要價極高,這姓雷的倒真是不惜血本。”
白展堂顧不得許多,回頭急道:
“快帶甄小姐走!”
“怎麽走?”
方白羽忙問,這裡他武功最差,但是有時候頭腦最為清晰。
方白羽說話的當口,又有幾支箭,同時從兩邊窗子射入,他趕忙拉著甄玉秀伏下頭去。
佟湘玉急道:
“不好!三個人都到了,根本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