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上官慕只不過前行了三步,而藍鳳凰卻覺得世間已經流逝過整個滄海桑田。
她手中的飛刀,被汗水浸潤,而顫抖的手卻始終不能把它們發射出去。
驟然,仿佛春風吹散了嚴寒,沉重的壓力突然之間消失無形。
龍神回歸天界,上官慕的身上,重新充滿了人的氣息...
即使很強大,那終究是人的氣息。
那可以讓人生起對抗,生起爭奪之心的,人的氣息。
手,已經不受控制了,就像繃滿了的弓弦,隨著沉重壓力的消失。
藍鳳凰手上僅剩的兩把飛刀,閃電般飛出,兩道殘光直直飛向上官慕,一取眉心,一取胸口。
不再是“瞬”字訣。
那被神威壓製、被爭奪之心堅持、在人和神的角力中,掙扎的飛刀仿佛突然獲得了生命,簡簡單單地履行著自己身為暗器的唯一職責——
最純粹的暗器,最純粹的殺傷,也就是最純粹的威力!
自身突然消失的靈壓,似乎讓上官慕這個龍神的祭祀聖女也吃驚了不小,只是稍一分神,兩把飛刀已到面前。
上官慕雖驚不亂,身子稍稍一扭,已躲過那襲向胸口的飛刀,同時右手微抬,食中二指夾向那射往眉心的飛刀。
天火聖女得到了龍神祝福,諸邪不犯。
這二指一夾,看似簡單,實則是借龍神之力,突破空間的限制,絕對不可能被任何凡間的兵器突破,實在可稱得上人間最強的屏障,也是龍神賜予他信徒最強的盾牌。
但現在,最強的盾卻失手了!
這突破神威、返璞歸真的一擊,已超越了凡間武器的范疇。
龍神的屏障則因上官慕的失神威力大減,此消彼長之下,雖然上官慕的雙指延緩了飛刀的速度。
但那飛刀,卻仍然突破了她的手指。
一道血痕,出現在上官慕吹彈可破的粉臉上,一滴鮮血慢慢流下,仿佛證實著神威並非不可戰勝。
隨著那滴鮮血的滴落,上官慕被飛刀割破的淺淺傷痕,迅速愈合,轉眼間已看不到絲毫痕跡。
隨著方才最後的一把飛刀發出,藍鳳凰整個人被抽空了一般,軟倒在地,連一根指頭也無力再動一下。
突破人間法則束縛的代價,實在不是凡人可以承擔的!
看著那道迅速愈合的傷口,藍鳳凰實在已經無話可說。
她敗了,敗在那無可質疑的“強勢”面前。
上官慕輕輕地拭去臉上那唯一的一滴、正沿著腮幫慢慢滑下、如淚滴一般的鮮血,看著眼前軟倒的少女,突然一笑:
“你可知道,方才我感覺到了什麽,才會猛然失神麽?”
此刻的藍鳳凰根本沒精力去想,上官慕為何會突然有興致和自己聊天。
她閉口不言,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畫面——
十萬把昂首向天、寧死不屈的彎刀。
上官慕自顧自地接續道:
“我在那一刻突然感覺到,神明已經拋棄了這個世界。”
藍鳳凰依然不語,上官慕卻仿佛聽到了什麽,側耳傾聽,半晌才轉過身來道:
“或許,神真的拋棄了這個世界,又或許,這不過是神對我們的考驗。這個問題,就交給你去解答吧。”
言畢,她完全無視這個詭異空間的方向規則,轉身向右,一步步地離開。
轉眼間, 那道緋紅,已到了目光所不及處。
...
端木澤遠遠望去,正看到徒勞地左右蹦跳、一刻都不肯消停的藍鳳凰。
緩緩走過去,又站著看了半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藍鳳凰的刻苦嘗試:
“喂,你難道還沒發現,這裡根本就沒有左右麽?就算剛才你沒發現,現在你每蹦一次就踩我一次腳,難道還是沒發現?”
藍鳳凰終於停下來:
“原來真的只有她才能做到啊。”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很是古怪,端木澤不由奇道:
“你到底想要試驗什麽?”
藍鳳凰微微蹙起眉頭,疑惑道:
“剛剛...上官慕明明就在這裡橫著走掉了啊。”
端木澤微笑:
“她是侍奉龍神的聖女,所以也許是神為她專門開了一個小差吧。”
藍鳳凰思索道:
“她方才還說了句很奇怪的話:‘神已經拋棄了這個世界’你能猜出是什麽意思麽?”
端木澤左右看看:
“神是否拋棄了這個世界,我根本一點都不關心。我所關心的,只是我們應該怎樣前行。”
方才藍鳳凰的嘗試已經再次證明了,這個空間是低維的,沒有左右,只有前後。
所以,端木澤此刻只有一個選擇...前進。
衝破眼前擋在自己面前的障礙,前進。
但,真的可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