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省了他許多事，乖乖過去坐下。
待菜上齊，侍女們倒好了酒，王遇春遂命她們將酒留下，人都退下去。
看著杯中酒良久，王遇春不說喝，也不說不喝，就這麽舉著杯乾看著...
桌上的其他人，都是小輩，自然還得敬他幾分，一時之間，也無人先飲。
半晌，王遇春騰地站了起來，雙目隻盯著酒杯，沉聲道:
“這杯酒，我得感謝老天爺，老天開眼，都督有後！不管當年...他怎麽對我，我還是替他歡喜，歡喜得很。”
他口中說著歡喜，眼中卻隱隱有淚光，一仰脖，將酒飲盡。
張本煜隻怔了一瞬，便也舉杯，簡潔道:
“多謝。”
說罷，也是一飲而盡。
看得出兩人冰雪稍融，眾人這才紛紛舉杯陪飲。
幾杯酒下肚，唐三越發不受拘束，加上心中好奇之事甚多，便笑嘻嘻地問王遇春道:
“聽說，伯父當年是我二爹的副將?”
“二爹?”
王遇春愣了一下，轉念明白過來，對唐三倒多了幾分好感，點了點頭悵然道:
“是啊，剛開始那會兒，我年少氣盛，還給他找了不少麻煩。”
“找麻煩?”
唐三好奇道。
王遇春微微笑了笑，看了眼張本煜，才道:
“你二哥生得與都督甚是相像。你看他就該知道，男人樣貌太好，有時候實在不是件好事。”
“那時候，我與都督初見，看他長得細皮嫩肉，細胳膊細腿的，心裡就想:經略府都督好歹還管著兩萬兵馬，怎麽叫這麽個人來，風吹吹就倒了，哪裡是個帶兵的料。當時，還真沒把他放在眼裡。”
“後來呢，後來呢?我二爹是不是亮出銀槍，把您給鎮住了?”
唐三想起之前王遇春所說的話，於是問道。
“差不多，不過不是槍術，而是箭術。我故意邀他去打獵，想借機讓他出出洋相，結果...”
王遇春笑著聳聳肩。
憶起當年之事，他眉宇間神采飛揚，仿佛年輕了二十幾歲，又回到那個縱馬逐鷹的，年少輕狂中去了。
聽他如此說，一桌的人都好奇得很，唐三最是按捺不住，催促道:
“伯父，你快說說，說說呀！”
王遇春看一屋子小輩，除了張本煜外，全都雙目發亮地看著自己，哈哈一笑，遂豪氣道:
“把酒都滿上，喝完這杯，我就給你們說說！”
唐三忙不迭地給自己和關風月倒上。
甄玉秀給張本煜斟上，也給自己斟了小半杯。
賈寶玉給舅舅和自己滿上。
王遇春見張本煜雖未作聲，卻也同眾人一般滿飲，心頭稍寬，借著酒勁，果然給他們說起了當年的故事。
...
三月，草長鶯飛，正是狩獵的好時節。
那時的王遇春不過二十出頭，領著四五名校官，在草原上縱馬馳騁，挽弓搭箭。
不多時便已斬獲頗豐，馬背上掛了野兔、野雞等鮮美野味。
而被他同邀來的張若均，卻不在他們之中。
張若均獨自一人牽著馬，尋了處水草肥美的地方，競乾脆由著馬兒吃草去，自己則閑坐在旁，悠然自得地曬起太陽來。
王遇春遠遠看見，心中無名火起:
今日他特地邀張若均前來，為的就是看看，這個都督究竟有幾斤幾兩重。
可沒想到出來半日了，莫說是挽弓射箭，張若均連動都懶得動彈一下。
“王大人，咱這都督看著像個文官，是不是壓根就不會武?”
一名校官湊上來，壓低了嗓門道。
王遇春瞪了他一眼:
“捏著嗓子做什麽，隔這麽遠，你還怕他聽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