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奚包包此刻雖然只是撥馬站在一旁,看似悠閑,卻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著兩邊的狀況。
眼見方白羽這邊雖危不亂,倒是那漢子的耐心卻已慢慢被磨光。
先前他刀刀自守,密不透風,現在十刀之內,他卻也抽空攻出個一兩招,且是刀刀見血。
那讓方白羽一籌莫展的鎧甲,在流光的長刀之下,如紙片般被撕裂,轉眼間他已砍翻了多名護龍騎兵。
而外圍觀望的騎兵們有序補上,隻得堪堪維持陣形不亂。
對此,土奚包包不驚反喜。
看起來似乎是那漢子聲勢漸漲,但堅不可久,只要等他的銳氣過去,便是自己立下大功的時刻了!
再過片刻,眼見著那漢子出刀間攻勢越來越多。
而方白羽仍是盡力以劍護住周身,仍是左閃右避。
然而那五名戰士雖然佔盡優勢,卻一時無法奈其如何。
偶爾的,土奚包包的目光,恍若實質地掃過不遠處的山崖,躲在崖後的兩人,似乎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中,漫溢的威脅與不屑。
既然知道行藏已露,兩人索性大模大樣地冒出頭來,盯著這邊完全不容樂觀的戰局。
去而複返的藍鳳凰,此刻神情緊張,雙手扣滿暗器。
她直直瞪著越來越狼狽的方白羽,心中緊張,似乎馬上就要衝下去救人...
只是,重點在“似乎”兩個字上。
而另一個人,自然就是事後神仙十八空桐了。
他還是如同平時那樣,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左手不住掐算,口中念念有詞:
“四五、四九、五七...六九,好快,七三...”
土奚包包的猜得不錯,那陌生劍客的朋友們,終究不會就此棄下這孤身阻擋追兵的同伴。
但他也沒全猜對,這兩個朋友回來後,並沒有飛蛾撲火一般地過來送死,而是遠遠躲在安全的地方縮頭縮腦。
似乎...他們只是準備用目光,給自己的劍客夥伴送終。
土奚包包冷笑一聲,既然這樣,就不必再等了。
他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方白羽,想起方才那讓他驚懼的一擊,再抬頭看看不遠處的斷崖,搖搖頭,收起心下莫名的憐才之意,猛舉起左手,大喝一聲:
“風網!”
隨著這一聲大喝,圍攻求羽的五人,刀勢一變,招招奪命。
刀網漸漸收緊,雖然因此陣勢破綻大增,但方白羽手中的宮闕劍,根本無法對騎士們造成實質威脅。
而他們手中的長刀每一閃動,方白羽的身上,便是一道鮮血飛濺,眼看著就要殞命當場!
遠方斷崖上,藍鳳荒臉色劇變,飛身就要跳出,卻被十八空桐一把拉住——
這已經是短時間之內,十八空桐第二次阻止藍鳳荒行動了。
上一次,事出突然,藍鳳凰沒來得及表達出自己的憤怒,而這次她卻是早有了心理準備。
她充分醞釀好了翻臉的情緒,剛一感到左手被捉住,右手便一轉,十七八把飛刀,盤旋著飛向十八空桐。
藍鳳荒暗器,缺的是準頭,但決不缺速度,
連四人中武功最高的方白羽,都曾沒躲過她的飛刀,何況是在這麽近的距離之下,面對的是武功半吊子的十八空桐?
藍鳳凰滿算要捅他個飆血,出出心頭惡氣,沒想到十八空桐似乎早就預料到藍紫兒的出手。
在她的手還沒揚之時,已用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團身打滾,讓藍鳳荒暗器,變成了朝著虛空發出...
如果你能未卜先知,那麽無論多可怕的暗器,你都能躲過...
更何況發暗器的人,沒有準頭。
十八空桐苦笑看著肩頭插著的飛刀,嘶聲道:
“尚有轉機,不可妄動!”
他這話,出口的前後順序非常合適。
如果他先“不可妄動”四個字,藍鳳凰絕對不會理他,等他完全句,估計藍鳳凰已經離開斷崖到了山下了...
然後,她一定會和方白羽一起陷入護龍騎的重圍。
到時候,十八空桐就要費心考慮一下,要不要冒險下去救人了...
損失一個夥伴,或許沒什麽,可要是一下就死了一半,估計離團滅也就不遠了。
所以他先了前四個字,適時止住了藍鳳凰那難得的衝動。
雖然隻短短一日,但十八空桐的靈異之處,還是讓她寧可信其有的。
十八空桐情急生智,亂喊了這一句之後,正不知該如何接續,驟然見藍鳳凰神情一變——
她急急往高處跑了兩步,微微側過頭,舉起右手,伸出食指。
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什麽。
十八空桐不解,正要開口詢問,卻見藍鳳凰微微一晃手指道:
“噓,你聽,是風的聲音...”
土奚包包雖然沒有藍紫兒的諦聽異能,但身為樓蘭一等一的高手,五感也甚為敏銳。
所以隻比藍鳳凰微慢一瞬,他便發現了那咆哮而至的危機。
那是風...
暴動的風。
或許不過是起自中土某株嫩草不經意的舒展,然後慢慢地遊歷過時間的繁華,雄關的壯麗,邊塞的殺戮。
一路上呼朋引伴,卷起孩子的夢,帶上刀鋒的血,慢慢地...席卷成了這般咆哮的存在。
最終,卷起千年的故事,揚起億萬斤的黃沙,縱橫萬裡,在世饒傳中,增添一抹新的恐懼...
如今,它來了!
真真切切,不早不晚,不偏不倚,不期而至——
龍卷沙塵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