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抬眼看見櫃子上李館館的瓶瓶罐罐都還在,卻還是有些悵然道:
“她未必在意這些,上回她走時,也是好些東西都未帶走。”
張本煜已吃完飯,甄玉秀又替他舀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他伸手接過,才朝寧采臣道:
“她是五毒教的人,身上少說帶著十幾種毒,走了就走了,你卻還舍不得?”
“張公子,李姑娘雖然性子直了點,說話也莽撞些,可心腸還是很好的。”
寧采臣忙替李館館說話。
大概是與甄玉秀重逢,張本煜心情甚是不錯,若在平常,定要冷冷說一句“她好不好,與我有何相乾”,但此時他卻隻淡淡道:
“你覺得好便好。”
本是平常的話,倒被寧采臣聽出幾分別的意思來,臉微微泛紅,遂岔開話題道:
“張公子,你廚藝甚好,若有空不妨在寒舍多住幾日,教教在下如何?”
“寧公子見諒,我想明日就與阿貓啟程回西嶺去。”
張本煜婉拒。
“明日?”
甄玉秀微微一怔,道:
“這麽快?”
“你還有事?”
“嗯,我應承了綢緞莊老板,要繡二十條帕子交貨,現下還差了四條未繡好。”
“雖然要走了,可還是該有始有終,我想等全部繡好,交了貨再啟程,可好?”
“如此也好。”
張本煜點頭,道:
“那就再住幾日便是。”
見他應允,甄玉秀微笑,低頭吃飯。
自己要留下來,其實還有另一層含義,只是生怕張本煜不允,故而沒有說出來:
她還是不放心李館館,盼著過幾日,李館館氣消了能自己回來。
到時候見著她,當面與她好好解釋才行。
寧采臣熱心道:
“張公子若不嫌棄,就睡在我屋裡,如何?”
張本煜搖頭謝過:
“不必麻煩公子,我睡阿貓屋裡就行。”
瞬時,甄玉秀臉頰緋紅,如同火燒一般。
寧采臣一愣:
“你二人尚未成親,這樣不成個體統,不太好吧?”
他這話一說,甄玉秀更是恨不得把臉埋到桌子下面去。
張本煜冷笑道:
“‘體統’二字都是為了做給別人看的,我二人自己的事,又何須管他人怎麽想。”
“可終是免不了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於名節有損。”
寧采臣飽讀詩書,是名守禮君子,實在看不得這種事,何況還是在他眼皮底下。
“子曰:‘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張本煜淡淡道:
“傳這種話的人,本就是小人。”
張本煜的話,聽上去句句有理。
寧采臣雖然總覺得不妥,可也想不出什麽話來說服張本煜,撓頭半晌,才訕訕道:
“你們放心,反正我肯定是不會說出去的。”
張本煜微微一笑道:
“張某早就知道寧公子有君子氣度。”
聞言,寧采臣只能乾笑。
午後無事,甄玉秀照例在房中刺繡,只是心神,卻怎麽也沒法集中。
眼角不時地瞥一眼床上的大紅被衾,臉上是一陣一陣地發著燙。
雖然還未與他拜過堂,但自應允他之後,在她心中,自己與他便已不再分彼此。
故而張本煜那般說時,她羞得心裡怦怦直跳,卻未說半字不依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