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兩個值夜山賊交談中提到明天會有牙行的人來,好似要接收關押在這裡的人。
牙行。
幾乎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牙人,是負責人口買賣的中間人,可是牙人是上百年流傳下來的官府許可的正當職業。
這裡指的人口買賣是窮苦人家養不活孩子把孩子送到大戶人家裡當丫鬟仆人,雖然地位低下,但好歹能吃個飽飯。
林浪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但山河寨所做的勾當明顯是逼良為娼的無本買賣,與前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牙行則是統籌管理監督當地牙人的組織,怎麽會做起與本職南轅北轍的齷齪事情。
管他山河寨還是牙行,我就在這裡等到明天。
做出這種事情,就算老天不開眼,我也要為這些冤魂收點利息。
懷著這樣的心情,林浪找了一處空位,盤膝而坐,一抬頭,發現對面一個臉上烏黑的小姑娘正對著自己眨眼。
姑娘大約十五六歲,仔細看去,一雙眼睛明亮清澈,美中不足的是帶著血絲,像受驚的小鳥。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就像是一塊黑炭,毫無光彩,容易被人忽視。
與其他牢房中精神崩潰的受害者相比,小姑娘就像是秋天枯萎的花叢中唯一一朵還在綻放的小野花。
心中一動,他湊過去在小姑娘耳邊輕聲說:“明天,明天我救你出去。”
君子一諾,重若千鈞;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不敢說救所有人出去,因為不清楚敵方具體實力,擔心自己做不到,徒勞地給了希望又親手摧毀,更讓這些苦難的人們絕望。
小姑娘大眼睛閃爍,沒有說話。
良久,牢房門口的火把熄滅,整座牢房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在濃濃的異味中,林浪懷揣著無邊憤怒等了一夜。
第二天午時過後,地牢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將一些睡著的可憐人吵醒,她們聽見聲音後顯得惶恐不安,瑟瑟發抖。
坐在林浪對面的那個小姑娘緊抱雙腿蜷縮著坐在地上。
林浪給她一個溫暖的笑,點頭示意她不用害怕。
一群山賊走進地牢,其中一個領頭的掃視各個牢房獰笑著對屬下命令道:“全部給我帶出來!”
林浪發現很多囚犯看到那個領頭的時候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顫抖,看樣子極度害怕。
山賊迅速打開各個牢房房門,將裡面還活著的人都趕出來,走不動的就直接拉著一隻手拖著走。
小姑娘湊近林浪,跟著隊伍走。
她拉了拉林浪的衣角,很小聲地說:“女童父子就是被他害死的。”
林浪知道她說的是誰,應該是那個領頭的。
曾頭目。
昨晚聽牢房守衛交談的時候林浪就已經牢牢記住了他。
生死簿上已經寫好你的名字了……
到了地牢上面,囚犯們被趕到一處空曠地帶站成一團。
前方不同站位和穿著表明有兩方不同人馬,其中一方自然是山河寨山賊,另一方倒是穿的錦緞絲綢,估計是牙行的人了。
山賊一方領頭人拱手對另一方首位客氣道:“方大人作為這次牙行代表,請查驗一番這批貨吧。”
牙行方大人笑道:“大當家客氣了,都合作這麽多年了,我等雙方交易幾時出過差錯,查驗就不必了,我相信山河寨的聲譽。”
“是極是極,咱們合作愉快,共同發財。”大當家哈哈大笑,
仿佛已經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 “既然如此,路途遙遠,遲則生變,這批貨鄙人就先帶走了。”方大人搓著手道,“銀子還是老規矩,勞煩山河寨自己派人來取。”
“無妨,我等山野匹夫出點蠻力理所應當。”
兩方就這樣和和氣氣地決定了眾囚犯的歸屬,交易完成,和普通商人做買賣一般無二。
林浪面無表情,雙手輕輕一震,麻繩悄然斷開,沒有引起他人注意。
山賊一方兩名通體境,是大當家和他身後那個山賊,從穿著來看應當也是一位當家。他們腰間長刀痕跡頗多,想必是身經百戰之輩。
牙行一方沒有武道第一境武者,想來是覺得十拿九穩的買賣,沒有必要浪費資源在這上面。
林浪怒不可遏,心中暗道,今日就送你們升天!
就在此時,他身後一名受害者男子大喊:“他要逃跑!”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浪。
林浪眉頭一皺,神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心裡非常驚訝不解,他回過頭看向揭發他的人,發現那竟然是和他一個牢房的一名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身上的淤傷絕不是作假,而且肯定沒有武功,除非他的修為遠超蛻凡境,否則林浪必定能夠感知到。
鐵定是真正的受害者,不是混入受害者當中監視的山賊。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目的何在?
任憑林浪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原因。
大當家聽到男子的話面色一僵,旋即笑著對方大人說:“方大人,今日還可以看一出好戲。”
隨著大當家揮手,身後兩名穿著異於尋常山賊的壯漢走向林浪。
其中一人正是曾頭目。
曾頭目邊走邊說:“天堂有路又不走,地獄無門你偏想闖進去。今天就讓你這豬狗般的東西嘗嘗地獄的滋味。”
絲毫沒有理會曾頭目,林浪看著揭發他的男子問道:“為什麽?”
男子目光閃躲:“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害我?”
男子低下頭不說話。
倒是方大人笑了笑,抬手將寬大的貂皮衣袖抖下去一小截,搖頭晃腦賣弄地說道:“明明都是囚犯,都是相同的命運,一個囚犯卻要檢舉另一個妄圖逃跑的囚犯。大當家你可知這是為何?”
大當家沉默片刻說道:“不明白,還請方大人賜教。”
“你想想看,大家都在一起吃苦受罪,沒有希望,結果突然有一個人掙脫枷鎖試圖逃命,其他人是會幫助他、無視他,還是陷害他?”
大當家撓頭迷惑:“雖然說不通,但我怎麽覺得是會陷害他。”
“然也。”方大人笑道,“沒什麽說不通的,不過是這些賤民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罷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林浪聽後看著男子,眼神越來越凌厲,“恐怕不只是這樣,你還想讓我吸引注意,然後自己趁機逃跑吧。”
他發現男子雙手以一種奇特的頻率在輕微顫動,其他人完全沒有察覺。
這種顫動頻率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正常反應,沒有修為的人很難做出這種動作,與青年男子沒有修為的事實產生矛盾。
就在這時,林浪突然出手,一拳打在男子頭上。
砰!
男子腦袋像西瓜一樣四射開來,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少數女子見此情形都忍不住開始尖叫,其他人大都熟視無睹、呆若木雞,但小姑娘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沒有尖叫。
兩方勢力見此情形,迅速圍住林浪。
大當家抽刀出鞘,長刀嗡鳴,大喝一聲:“他娘的,給我弄死他,賞銀一百!”
山賊們一聽眼睛都紅了,爭先恐後地衝向林浪。
原本還想多說兩句的方大人見狀,剛要出口詢問的話被憋了回來。
莽夫!莽夫!
這少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修為不低,連他的身份背景都沒弄清楚就貿然砍殺,萬一牽扯到惹不起的勢力可就涼了。
事已至此,方大人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讓麾下加入戰鬥,免得與山河寨互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