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往北而行,又轉南山路,往斛陰山深處而去,微風細雨,泥濘的山道上,秦恆四人身邊多了一個耶律琥。
此行的目的,從辛老二言之鑿鑿的山澗有異寶出世,攛掇秦恆前去覓寶,要同行去見世面,到中途出了岔子,秦恆為圖一樂,轉而去看那位受困城隍廟的神竅存在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這之間大約過了三個半時辰。
耶律琥在見到這群人的修為一個比一個驚世駭俗後,打定主意在出山之前,一定要跟著對方,以求萬全。
雖然那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實則靠腦力就能坑殺一大批江湖人的年輕人,已經不留情面的說出自己沒有義務帶著她,可她還是厚著臉皮跟著。
瞞著她爹偷偷跑出來,想要見見江湖是個什麽樣子,結果出來還不到半天功夫,兩人行就變一人行了,她的情緒有些低落,江湖怎就這般的爾虞我詐。
其實,打心眼裡,耶律琥是不太喜歡與這個精明到讓人害怕的同齡人打交道,但誰讓自己的命是人家救的,再加上自己如今又有求於人,無可奈何,她可不想還沒走出這座斛陰山,她爹就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心中敬而遠之,卻又時時刻刻跟在自己身旁的姑娘,秦恆雖然不知道她內心的細致想法,但也能猜出個大概。
不想跟自己一起,怕自己,卻又不得不為了活著,“委曲求全”。
照辛老二所說,再翻過腳下這座小山頭,就到了異寶出世的山澗所在。
想到辛老二,秦恆又望了一眼那個如今和老唐很聊的來的背影,此前在城隍廟中,面對傳說中的神竅存在,老酒鬼嚇得都快尿褲子了。
然而,一走出那座破廟,他又跟沒事人一樣,一路上和老唐絮絮叨叨,聊天打屁,講著各種葷段子,時不時還會發出嘿嘿嘿的賤笑聲。
剛出城隍廟,秦恆就與一臉驚魂未定的辛老二說,讓他掉頭回去,別想著什麽見世面,免得把小命搭裡面。
老酒鬼霎時變臉,說有公子在,什麽妖魔鬼怪他都不怕,做人做事豈能半途而廢,再然後就是一連串恭維和拍馬屁的話。
秦恆聽出來了,辛老二不僅都在恭維,字裡行間也在試探他。
辛老二或許是覺得,怎麽幾個寄居在他家中,看上去江湖人不是江湖人,生意人不是生意人的租客,陡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可與一位他只在說書先生口中聽過的傳說中的存在,相互算計,扳手腕,這對他的內心衝擊很大,久久不能平複。
一連串的恭維與拍馬屁的話,內中深意,只有那會兒裝瘋賣傻的老酒鬼知道。
秦恆與辛老二坦言,到了那處山澗所在,一旦他真對那不知是真是假的異寶有了興趣,與人起了爭執,那麽,舉手之勞能護著他的地方,他會讓人護著,若事不可為,也就是自顧不暇的時候,他辛老二就只能自求多福。
如此事實,擺在台面上來說,至少不會傷了彼此之間才結下不久的微薄情分,不然一旦到了事後,再去秋後算帳,彼此臉上都不好看。
秦恆說的很坦白,辛老二當時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但還是強擠出一絲笑容答應了。
這時候,耶律琥忽然低著腦袋小聲問道:“我家藏的那些武俠演義小說上說的故事,大多都是講遊俠兒仗劍走江湖,鋤強扶弱,拔刀相助,遇不平事鏟不平,仗義執言,贏得天下黎民百姓的交口稱讚,俠之大者如何如何。為何輪到我腰間一柄劍,想見見這個江湖是什麽模樣,怎麽盡是些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秦恆的思緒,被這個眼下略顯拘謹,再無剛見那會兒腦筋缺根弦的丫頭打斷,他扭頭笑了笑,說道:“這就對江湖失望了?”
姑娘搖搖頭,想了想,說道:“沒有,只是對我所憧憬的那個江湖,有些失望。”
秦恆說道:“這我就無法回答你。”
姑娘抬頭看著年輕人,有些不解。
秦恆解釋道:“你心中憧憬的江湖是美好的,眼下所遇到的事,卻打破了你所憧憬的美好,我無法讓你看到一個你憧憬的江湖,所以我無法回答。”
“哦”姑娘耷拉著腦袋,有些意興闌珊。
“是不是有些繞?”秦恆說道。
耶律琥點點頭,可不是有些繞嗎?
秦恆望了望距離自己只有數十步的山頂,與姑娘說道:“將來等你站在山巔的時候,或許就能見到你憧憬的江湖。”
姑娘眼睛一亮,“真的嗎?”
秦恆點點頭, “我認識一位前輩,修行不為尋覓虛無縹緲的長生,得以成仙,他隻想見到江湖多點有意思的人和事。我曾見過夫妻二人,妻盼夫歸,風雨夜歸人,生死需同路。我曾遇到酒後胡言的二人,認作兄弟,大難臨頭,可義無反顧為兄弟斷臂。我……”
說到後來,年輕人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可聽得津津有味的姑娘沒有察覺。
姑娘臉上神采奕奕。
年輕人身旁,默默撐傘的虯髯客,望著一旁身形略顯佝僂的單薄身影,將手中傘攥的更緊了些,舉的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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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所在,綿綿細雨淅淅瀝瀝的灑在溪水之上。
山澗兩岸,熙熙攘攘的人群數以千計。
這之中,有五方勢力尤為惹眼。分別是春水門、鏡宗、陰傀門、晏法宮、臨道派。
此五大勢力便是此次共同商榷,定於今日方可進山覓寶的一流宗門。眼下,五大勢力惹眼的原因是,他們各自門內弟子,分別佔據了一個有利位置,將其他門派驅逐在外圍,致使那處說是有異寶與山澗兩岸,都是這些一流宗門的人,其他人只能離的很遠,抱怨發牢騷,卻不敢上前。
山洞近前,站立七人,亦是之前入洞探尋過一番後,被禁製逼得不得不退出,看出洞中禁製所限修為為二品脫胎境以下,遂迅速離開,後帶領門下弟子折返的七位化境存在。
五大勢力五位,兩位野修,他七人時下在主持大局,也可以說是“乾綱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