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雲回到家，已經感覺很累了，他走到門口，門禁識別了他，自動打開了門。這個家裡，唯一的智能設備就是門禁系統，這是政府免費安裝的，但這門禁，說是保護他們的安全，似乎更向是對他們的監控，他們這些窮人家，有什麽可偷的。

　　他是這個世界的底層人，已經很少有人再做勞動力的工作了，這些工作都由人工智能代替，而他，就是替那些用不起人工智能的人，做一些勞動力的工作，比如搬家什麽的，都是窮人，給的錢自然也不多，勉強糊口。平常回到家，妻子已經做好飯，等他洗完澡，便可以好好吃一頓，這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然而今天一切都很冷清，家裡和他早上出去的時候沒有太大區別，他走進臥室，裡面沒有開燈，黑暗中有一個人，似乎是他的妻子，他輕喚了一聲，那人轉頭，卻戴了一個帽子。

　　他的妻子沒有戴過帽子，這頂帽子也沒有見過，心裡生出一些恐慌，不由自主地退回到門口處。

　　那人出聲道:“老公，你回來了，快過來。”

　　妻子也不叫他老公，都叫他阿雲。

　　他感覺十分不對，又往後退了一退，那人卻快速移到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心中的恐慌巨增，他快速甩開了那隻手，喊道:“開門！”然後迅速向門口跑去。幸而屋子小，三兩步出了門，門應聲而關。

　　他站在門口，感覺安全了些，因為屋外到處都有天眼，還有電子警察，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跑向路口，對著電子警察說道:“我懷疑我家有異常，申請搜查！”盧雲一直注意著門口有沒有人出來。

　　“你好，經過天眼系統識別，你家今日並無明顯異常，您的妻子早上9點出門，下午5點回家，其間通風口跑進了1隻老鼠，跑出了2隻蟑螂，牆角處有一窩螞蟻，其中有1隻從門口進入了你家，其余再無其他生物出入，您還要再申請搜查嗎?”

　　“是，是的，我要申請。”

　　“無異常搜查需要你自付費用，你願意嗎?”

　　這筆費用對家裡來說，算是不小的開支，盧雲開始有些猶豫，問道:“如有異常，費用會退還的吧?”

　　“是的。”電子警察答道。

　　“好，我申請搜查！”

　　“牛欄街區，門牌號:QB5084，申請無異常搜查……如有疑問，可向以下政府部門提出複查，投訴，谘詢等等。一:可向警察局提出電子複查或人工複查……”

　　電子警察還在孜孜不倦地複述著條例條款，盧雲根本聽不進去，緊張地盯著大門口默念道:“不要出事，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

　　肖青今天晚班，回到局裡的時候看見有一個人跟門口的值班警察一直在吵，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跑到警察局吵架了，倒讓他覺得新鮮，便轉頭問身邊一起上夜班的小劉:“怎回事兒?是有什麽心理疾病嗎?”

　　“沒有，我也剛來不久，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妻子死了。”

　　“哦?謀殺?有檔案嗎?”肖青感覺有些興趣，一般來說，電子警察可以破掉幾乎所有的案件，不能破掉的那些幾乎都是超越普通電子警察技術范圍的超高科技犯罪，所以，基本不可能會有人到警察局來吵，而且那些破不掉的案件現在也輪不到他們接手，他們這些警察，每天其實就是養養生，做一些檔案管理，學習學習新科技。今天這個人，真的是太例外了！

　　“可以調來看看，我也挺感興趣的。

”小劉說。　　這個案件確實奇怪，報案人聲稱，按案前5分鍾，還“看見”了他的妻子，感覺妻子十分異常，申請搜查，然而搜查結果是他的妻子已經死亡了2個小時。並且經過天眼分析，整日裡並無異常發生，所以斷定他的妻子為自殺。報案人則堅持認為天眼及電子警察失職，其妻為謀殺。

　　肖青一下來了興致，有意思！天眼和電子警察會出錯?而且居然有人這麽理直氣狀地懷疑它，多久沒有遇到過了！“小劉，怎麽申請人工調查?”

　　“這個需要報案人主動申請的，報案人對調查結果不滿，申請人工調查，我們就可以接手啦。嘿，哥，你是不是有點想玩玩兒?”

　　“走，找那個報案人去！”肖青嘿嘿一笑道。

　　肖青得到了報案人的授權，開始調查他的案件，說起來也算是打發無聊了，因為調查到最後可能只是白忙一場，他當警察五年了，他們這片兒的電子警察還沒有錯過。

　　他調取了當時天眼的監控數據，開始慢慢地看，當然這些都可以用人工智能來看，又快又準。但他不想，當警察之前，他是出了名的“快眼”，進入到一個陌生地方，他可以在10秒內觀察到所有細節，並且可以複述出來。那時候大家都說他好歷害，特別適合當警察，所以他當了警察。

　　可是當了警察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快，根本和人工智能沒有辦法比，在這裡他就像是一個廢物，什麽都做不了，五年，每天過得如行屍走肉一般，這不是他要的結果，這不是他當警察的初衷。

　　肖青開了5倍速，開始從頭看，沒有異常。再開了2倍速又看了一遍，結果一樣。就如報告所說，1個人，1隻老鼠，2隻蟑螂，1隻螞蟻。便是出入報案人家的全部生物，同時報案人家沒有人工智能設備，不存在網絡控制智能設備殺人的情況，死者插入自己心口的刀也只有自己的指紋，插入方式也是自殺的方法。現在唯一的疑點是報案人“見”到的那個人，當然前提是他說的是真話。

　　然而直覺告訴他，那人說的就是真話！還有第三者，有第三者就有謀殺的可能，可是這個第三者是怎麽進入又怎麽離開的?為什麽監控沒有數據?肖青決定原速再看一次！這裡一定有什麽異常他忽略了！

　　?8個天眼監控數據，近景，遠景，東西南北各個方位，肖青熬了3天，喝了18杯咖啡，終於堅持到最重要的正門監控。他暫停了一下，眯了半小時，又再衝了一杯咖啡，開始看起來。一小時，兩小時，三個小時。。。等等，是他眼花了嗎，怎麽感覺那隻螞蟻進門前有一瞬間，似乎剛靠近門縫，然後下一秒瞬間就進去了，這個速度似乎是螞蟻原來爬行速度的2倍。

　　肖青趕緊倒回又看了一下，確實是這樣，剛好在2倍速的時候這一點被失真掉了，他沒有看出來。或許這也是電子警察沒有發現的原因，人工智能的檢查速度比他還快，有可能也產生了一些失真，這隻螞蟻的異常沒有被發現。

　　這隻螞蟻這一瞬間的異常說明什麽?監控被動過手腳?誰有能力在這些監控上做手腳?況且報案人在案發2小時後就申請了搜查，這個時候電子警察就檢查過一遍監控了，並且給出了數據。也就是說在監控動手腳很可能在報案人回家前就已經做了。這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做這樣不簡單的事，就是為了殺死一個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特點的底層人?毫無邏輯呀！而現在，他更加糾結的是，他需要馬上上報嗎?如果上報，做手腳的人如果是系統內人員，他會馬上知道有人發現了漏洞，會不會刪除更多有問題的數據?如果不上報，以他的能力，真的可能解決不了這個案件。

　　肖青點了一支煙，本來老婆說要備孕，他給戒掉了。說到戒煙，如果不是老婆鬧得太歷害，他本來並不打算戒。這個世界太無趣，煙已經是他所剩無幾的慰藉了。而開始抽煙是因為有一次在一本舊書上看到舊世紀有這麽一句笑話:“能戒煙的男人最可怕，你想想他連煙都能戒掉了，還有什麽做不出來?”他當時覺得很好玩兒，想嘗試一下這種戒不掉的感覺是什麽，便去懷舊商店裡買了一包煙，沒想到一抽就真的戒不掉了。

　　與其說戒不掉，不如說不想戒，這個世界已經不太需要他做什麽，就連他的老婆，如果不是為了傳宗接代， 也不會天天纏著他。煙已經成為他生活裡最有溫度的存在。

　　肖青把煙拿在手上，呆呆地看著那星星點點的微光，煙通過燃燒自己讓人依戀，而他呢?如何讓人依戀，如何在這世界留下一點微光?

　　等等，或許他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匯報。

　　人工智能安全局！那個唯一全是人的地方。

　　肖青向人工智能安全局上報案件後的第二天，盧雲死於意外！他去替人搬東西的時候，據說在上台階時不小心踩滑了，頭正好磕在了那家人的花盆上，花盆正好就給磕破了，陶瓷的尖峰也正好從他的太陽穴扎了進去。

　　當場死亡！

　　肖青覺得太過巧合了，但他沒有任何證據，現在沒有了委托人，他甚至不能正大光明地去調一些天眼數據來看。他猜測這件事或許跟他向人工智能安全局上報了案件有關，安全局已經啟動調查了嗎?如果啟動了，很可能是數字調查，因為他並沒有接收到任何消息。

　　看來人工智能系統的確是有問題，安全局的調查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或許他自己還沒有死，是因為他上報案件的時候采用的是紙質檔案，並且是用的安全局在一文街區的郵筒投遞的，在數字系統內查不到事情與他有關。但他如果繼續調查下去，事情遲早會與他關聯起來。

　　可是如果盧雲的死是因為他上報了案件，啟動了調查，那他就有責任找到真相。況且他自己是真的不死心，反正活著也是百無聊耐，倒不如把這無趣的人生拿來博一博。

　　他想要親自走一趟牛欄街區，調查盧雲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