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殺了他。”

　　小雪不記得這是少爺第幾次說這句話，連旁邊的左沐秋和邱洪都聽膩了。

　　“我一定要殺了他！”

　　這是進入白雲山的第四天，行程已到尾聲，按照推算，今天晚上他們就能走出大山，見到人煙。

　　到時離州府也就不遠了。

　　四天星夜兼程，每個人都很累，但這並不是他們連續四天都沒怎麽開口說話的原因。

　　所有的親人、朋友，全部死在那座城裡，所以即使逃生，他們也沒有多麽喜悅，更多的是心力交瘁，消沉頹然。

　　還有力氣喊叫的，就只剩蘇澤自己了。

　　他很憤怒，更有怨恨。怨恨自己，沒照顧好爹娘。

　　蘇澤帶著前世記憶穿越而來，即使重新經歷了十月懷胎，但還存在著隔閡，沒法將樸實善良的老夫妻認做父母。

　　但十二年的朝夕相處，他早已將兩人當作親人看待，發誓要讓兩位老人過上好日子，可沒想到，他們居然喪命於妖獸嘴裡。

　　若是我沒有去縣城習武，若是我留在村裡......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爹娘還是走了，一想到他們面對妖獸時的恐慌和絕望，蘇澤就心如刀絞。

　　“我要殺了他。”

　　“我一定要殺了他！”

　　“少爺，喝點水吧。”

　　小雪將煮好的溪水裝在壺裡，遞給蘇澤。而蘇澤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下去，便又一言不發。

　　看著少爺現在的模樣，小雪心裡，又何嘗不是心如刀絞呢?

　　她也恨，恨自己太過弱小，什麽忙都幫不上。

　　不止是小雪，左沐秋和邱洪心裡，也同樣痛恨著自己的弱小。

　　樓閉月也陰沉著臉，除了指路之外，再沒多說過一句話。

　　每個人都各懷心思，氣氛沉重。

　　按照樓閉月指引的路線前行，五人終於在傍晚走出大山，天策府記錄著大昭國疆域內所有聚居地，而在這山腳下，就有一個大莊子。

　　李家莊，這莊子是府城裡一大戶人家的產業，供度假養馬之用。

　　樓閉月以前曾來過幾次，輕車熟路，一行人在山裡跋涉四天，確實身心俱疲，便在莊內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租下一架馬車，往府城而去。

　　車廂裡，樓閉月難得開口。

　　“李家莊沒事，說明妖獸還沒有攻到這邊。”

　　“他們的目標會不會只有雄安?”

　　“不可能。”

　　樓閉月斬釘截鐵。

　　“中原地帶的妖獸早在上古時期就被驅逐出去，它們世代生活在南荒，從不敢踏足中原半步。”

　　“即使有妖獸攻城之事，也是發生在南荒邊境，因為人族過渡捕殺，進行警告。”

　　“攻入中原腹地，那是從上古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左沐秋睜開眼，問道:“既然如此，這群妖獸是怎麽繞過邊境，進入中原腹地的?”

　　“難道邊境已經被攻破了?”

　　“南荒邊境，由五國共同駐軍駐守，開脈武者便不下十位，要說攻破...應該不可能。”

　　“妖獸一定是找到其他進入中原的方法，這才是重點，必須盡快派人調查清楚。”

　　這時，蘇澤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的問道:“湯谷是什麽地方?”

　　樓閉月看向他，眼神複雜。

　　“湯谷在極東之地，是修仙者的起源，世上所有的修仙者，全部出自湯谷。”

　　“而除了修仙者，

也再沒有其他人知道湯谷的位置。”　　蘇澤坐起身來，靠在車廂上。

　　“這些妖獸，有沒有可能是從湯谷而來。”

　　“那個林羽，不就是從湯谷來的嗎?”

　　樓閉月神情很凝重。

　　“上古時期，修仙者與武者先輩聯手，將其他異族趕出中原，並且幫忙修建了邊境長城，如果妖獸真是從湯谷而來，那說明修仙者這次，是與妖獸聯手了。”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的嚴重程度，將遠遠超出我們想象。”

　　蘇澤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但坐在旁邊的小雪卻還是聽見了，他的低聲呢喃。

　　“湯谷...林羽......”

　　馬車走的驛道，一路平坦，隻半個時辰，便到了北河府的府城。

　　平波城。

　　蘇澤探出頭，從車窗往外看，平波城的雄壯，超乎想象。

　　約六丈高的城牆，竟有三丈寬，城牆上可供五架馬車並排行駛。

　　城牆由巨石堆砌，然後用鐵水灌注固型，是真正的銅牆鐵壁，堅不可摧。

　　平波城極大，一城便有千萬人口，這樣規格的城池，已經隸屬全天下最大的城池之列，即使大昭國都城上京，也只是象征性的將城牆高出三尺，其余都相差無幾。

　　大昭國五個州府，加上都城，一共六座超大城池，加上剩下的二十座縣城，共有過億人口，在五國之中名列前茅。

　　邱洪和左沐秋都是第一次來府城， 被眼前壯觀之景震撼到瞠目結舌，連悲痛之情都被平波城所散發出的雄偉氣息衝散幾分。

　　“世上竟然有如此高大寬廣的城牆！平波城都已經是這種級別，那上京又該是什麽樣?”

　　“難道真是天宮不成！”

　　樓閉月被邱洪一驚一乍的模樣給逗樂了，難得露出一點笑意，又說道:“上京和平波差不了多少，要說還有比它們更大的城，那就只有邊境長城了。”

　　“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們可以去看看。”

　　有樓閉月在，進城暢通無阻，甚至還走了特殊通道。

　　城門口排成長龍的普通百姓和商人鏢客也都習慣這種事情，倒是沒人議論。

　　進了府城，那繁華景象比雄安更勝一籌，幾乎與前世最繁華的商業街相差無幾，這裡的女子即使奇裝異服，裸露身體，也不會引起非議，開放的氛圍可見一斑。

　　當世以武道為尊，各城池都設立武堂，除了都城上京之外，其實各城武堂才是最高權利的所在地，往往有大事要做決策，即使州府府主，也要先向武堂堂主請示。

　　所以一行人直奔州府武堂。

　　在州府，樓閉月可要比雄安更加聞名，連武堂守門的小武者都見過樓閉月，沒等他們開口，便提前過來問好。

　　“樓主捕回來了！看您這風塵仆仆的，定是又破了大案！”

　　左沐秋和邱洪扭頭看向蘇澤，眼神怪異。

　　樓閉月又恢復了面癱本色，冷冰冰的說道:“我要見顧堂主，快點帶路。”

　　“有大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