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大幽,乃至西荒極北二地,求與自己一戰之人,如天上星河,今日約戰那位少年,算是給足他面子,既然今日要出風頭,那有這等機會,他又怎會錯過。
洛冉提劍心說這番話,神態自若,十分自信地等待少年應戰。
然而——
“閉上你的狗嘴,縱觀全場,唯獨你最不配與我一戰。”
那少年睬都不曾睬他,抬手說道,語氣不但十分不屑一顧,更是狂到沒有將他放在眼中。
氣氛一下跌到了極點,哪怕此時破天荒看到洛冉第二次吃癟,但武比台下的所有人,也不敢出聲嘲弄,眾人看著台上陰沉之色的洛冉,那手中青劍若在顫吟,一時間所有人都提心吊膽起來。
不說這北城之中無人敢駁皇弟之言,便是縱觀這整個大幽,甚至是西荒極北二地,敢當面說錦洛冉為狗嘴之人,絕對是破天荒今日第一次出現!
而若是此事今日傳出去,不但是髒了洛冉名聲,也是在拂大幽皇室之臉!因此,他們反倒祈求那少年應下洛冉邀戰,不然得話,在場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洛冉劍下冤魂。
“嘩啦”一聲,小異終於起身,頓時引得所有人為之側目,心心念念想那少年開口應戰。
“小爺要走了…”
“嘶”全體人員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與此同時,洛冉手中青劍鋒芒一閃,他目露殺意,蓄意待發!
一旁沙荃見之,縱使知道此時洛冉敵意不對於他,但仍然往後退了三步。
小異牽過梧桐右手,拉著女孩一步一步逐漸向武比大會出口邁去。
在落針可聞的武比會上,小異那“噠噠噠”的步伐之響,每一步都深深地敲擊在人群心頭之上,少年越是離出口越近,那步伐聲便越是將他們心臟往嗓子眼敲!
而沙荃又退兩步!
“嗡!”
長劍一聲輕吟,洛冉便要邁出第一步!
沙荃再退三步!
“哦,對了。”
卻在此時,少年行到出口處,突然止步,回頭又道,頓時令得洛冉腳下步子也是一滯,同時又狠狠地錘擊著眾人嗓門口的心臟。
“現在的你,是最為不配之人。”
沙荃以為不用再退,可接下來少年一句話,令得他忙不迭又退一步,但若是洛冉非要一戰的話,沙荃心中便決定即使今日殘於洛冉劍下,也得保那姑娘周全。
洛冉久久不曾言語,便是怒到了極致,他本欲待少年離開時,便以一劍斬之,若是高手,以其反應敏銳擋下此劍,綽綽有余。而待他擋下這一劍時,便不得不與自己一戰。
但若只是逞口舌之利者,那今日這一劍下去,便當是自己喝了口陳年腐茶。
然,此刻少年這一句話,令他手中劍芒一頓,現在的我不配?那何時的我才能配呢?你欲再狂又如何,還能逃過我手中長劍不成?
“哼。”
洛冉回以一聲嗔怒,唯劍芒獨指少年,而他已不願再出聲相問。
小異聽此一嗔,心道:這小子可真行,都被自己逼到這份上,還想佔據主動,連問都舍不得問。
梧桐自然也聽出洛冉那語氣之怒,想到即便只有十七歲,但好歹也是幽帝洛不言的親弟弟,皇弟的實力定然不是臭小子能抵擋的,但是他還是擋在了自己前面,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小異,咱今天,真能回家嗎?”
耳旁響起梧桐那略帶哀傷的喃喃細語,少年眉目一緊時,
牽著她素手的手掌也握得更緊,卻又不至於弄疼她。 “放心,有我在,便沒有回不去的家。”
“當真?”梧桐又問道。
少年又像那日帶她去見老虞一般,咧嘴笑道:“傻丫頭,那不然呢?”
是啊,那不然呢?
還是這道如陽光般明媚的笑意,令梧桐瞬間安下心來,她鼓起勇氣看著武比台上洛冉,心中悄然無聲地種下了一顆種子。
少年目光突然移向閣樓之上,那上方立著一塊屏風,而在那屏風深處,隱隱有著一絲殺念蔓延而出。
方才在台下坐台便已察覺到,而現在那股殺念則更加明顯,銳利似劍,直逼人心。
小異不相信下方洛冉沒有感覺到。
小異搖了搖頭,終於看向洛冉,心道:
罷了,丫頭才到大幽兩日,怎能讓她見血呢。況且自己要護著的,便是她那率直無私欲的天性。今日這般阻撓她仗義執言,怕是要遭了她的雅興。
“姓洛的,記住了,你若當得起將軍二字,便有資格成為我對手!”
少年一手拉著梧桐,一手揮過頭頂,轉身大喊到:“你只有一年時間,等小爺滿了十八,便直接去挑戰北城閣主,到時候可別說沒給你機會!”
“什麽!”
“叮嚀嚀…”
洛冉那貼身十七年的青光險些第一次脫手,望著少年那遠去的背影,這一刹那間,小異這番話聽進心間,洛冉雙眼之中的那抹劍意變得更為純粹。
“好,一年後,我必是將軍,你我亦十八,那時候,劍定生死!”
少年小異那一番話撂下便瀟灑而去,可卻留下武比台一眾人等如坐針氈。
雖然都驚歎那少年與洛冉一樣未滿十八,但卻放下這般狂言,無論是一年後挑戰南城錦,還是在十八歲後邀戰北城閣主,可在他們看來,那少年不但不知道洛冉的厲害,甚至還敢在洛冉暴怒的劍刃邊緣作死!
不是不要命,便是嫌命長。
恐怕他沒有十八歲的命,去挑戰那高高在上的北城閣主了。
而沙荃看到那姑娘被小異拉走,心中大石微放。但是好在少年離去時的那番狂言,暫時穩住了幾欲暴走的洛冉,不然今日這武比台便要血流成河了。
“殿下,接下來…可否宣布今日武比結束?”
武判提著膽子,輕聲問道。
“結束?”
洛冉今日三提青光,如今劍未收,意難盡,怎麽能就此結束?
“但如今天色已晚,微臣還待人群散盡,向風將軍稟報今日武比。”
“人可散!”洛冉點頭一允。
一聽得此言,武比台下人群如蒙大赦,紛紛起身,三步邁作兩步,逃一樣的離開了這壓抑至極的武比大會,只剩三三兩兩走得慢些的,留余看台之上。
“散完與否?”
洛冉提劍面向閣樓,當空一問,卻不知是在問誰。
而此時除沙荃以外,武判見還有數十人滯留未走,便欲召會比武士逐客。
可武判幾聲召問,也不曾見武士出現,他面露疑色,看了看洛冉背影,正想自己動手,卻見一道青光飛一般地從自己眼前劃過。
聽得“噗”地一下,青光疾馳如芒,瞬間刺進前方一位壯漢胸口,當即綻開櫻紅血花,染腥了武判那鼻中空氣。
還未容武判反應過來,千戶長沙荃又將二人重重摔在武比石台之上,看那血色浸透著花崗岩,想必是活不成了。
“砰!”
緊接著樓閣又突然炸開,隨後三道人影踏著木欄,自漫天塵土中激射而出,一杆銀槍,兩把長劍,三道鋒芒裹著雄渾罡氣,直刺中央洛冉!
武判一驚,立刻想去攔截,可他又怎來得及,那三道人影埋伏多時方才出手,便是抓準了此時洛冉之空當。
槍勢迅猛,寒芒與洛冉眉心僅差半尺之時,只聽白胄少年輕吒一聲,便見得一道青光如驚雷乍現,自血泊中射出,飛於槍刃前方抵擋,瞬間二者相撞,且聽得一聲清脆合擊,那青光便輕松彈開了這迅猛一擊。
槍刃雖然被青光化解,但緊隨其後的兩道劍芒便接踵而至,銳利無比地刺向洛冉胸口。
鋒芒近在咫尺,縱使那青光再快,也難以在同一刻破了這兩道劍芒!
兩道黑影見此,心中暗歎一聲想不到竟如此輕易便得手,看來這南城錦洛冉也不過爾爾。
但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那諺言第一句便是“杯中清茶三兩,腰間湛藍玉錦”,這一句話的赫赫威名,可不是空穴來風。
只是因為,那風雖傳了出去,可風之源頭卻早已成了養劍之魂。
唯見得,洛冉凌厲眸子不懼鋒芒,提腳縱身便是一躍,他於半空中舞起纖腰,燕踏青雲,翩若驚鴻。
那兩道鋒芒軌跡不變,本是要刺向胸口的兩劍,卻一換而成刺向腰間。
兩道寒芒縱其銳,偏遇少年有纖腰。
那雙劍之上罡氣凌冽冽,洛冉此時即便釋放自身罡氣也難以抵消,那他便索性不去抵擋!
“鋥啦啦”一連串清響,兩劍極刺於洛冉腰間那條湛藍錦帶,頓時迸發出無數道刺目火花。
那錦帶裹著洛冉纖腰, 隨著他於半空飛舞急旋,在擦出火花的同時,亦如水中波紋般輕易蕩開了兩道鋒芒。
但是那鋒芒之上裹帶而來的滾滾罡氣,頓時化為道道纖細入微的針毫,對著洛冉腰間白胄,毫無阻擋地魚貫而入!
洛冉纖細長腰頓生一巨顫,但是他哼都不曾哼一句,於空中滯留片刻,接著雙臂一震,體內勁風頓時四起,一身真氣股動著衣袖獵獵作響。
刹那間,那灌入洛冉腰間的利毫罡氣,便被洛冉體內湧動的勁風,統統震了出來!
早已閃至一旁的持槍黑影見此,頓時放聲怒喝:“二弟三弟小心。”
兩道黑影聞言,各自紛紛一驚,當下二人身軀體殼(qiao)之上,也同時不斷噴湧出勁風,直到二人罡氣布滿周身,但待他們想要抽劍回首時,怎料早已時機過晚。
當蕩開鋒芒,震出罡氣的那一刻,洛冉已與兩劍寒刃的狹窄間急舞而出,隨後兩腳踏著那雙劍劍端,厲聲一喝,上方青光頓時應聲而來,他探手一提,青光在手,沒有任何花哨劍技,迎面便斬向空中黑影!
一瞬間,半空之中,青光之上,
青光之鋒利,斬破二人罡氣如摧枯拉朽!
劍抹點點櫻紅,簇簇紅光四濺!
白胄少年今日三提劍芒,終教那嫣紅抹了三尺青鋒。
“我便知道,今日這劍,是要染血的!”
武判癡弄著雙目,喃喃自語。
沙荃面露熊熊戰意,此時步子沒有再退,只有滿目的戰士敬畏!
“這便是,皇弟洛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