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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吧武吧》5
在場八人都是武功蓋世之輩,突然聽到窗外有人躲著,除了王希仁外,都是吃了一驚,怎地窗下有人居然並不知覺?眾人當即停手罷鬥,只有蕭遠山怒火中燒,還要再出招攻擊慕容博,卻被蕭峰拉住了。  「是誰?」慕容複喝道。

  只見一個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拿著一把掃帚,走進了藏經閣。這僧人年紀不少,稀稀疏疏的幾根長須已然全白,行動遲緩,有氣沒力,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樣。他縱目一顧後,長歎一聲。

  眾人當然明白他為何歎氣,閣中歷經六大高手分成三對廝殺後,已經一片狼藉,滿目瘡痍,實在慘不忍睹。

  「阿彌陀佛!少室山頭空地多的是,幾位施主何以偏要在藏經閣這裡動手?」掃地老僧雙手合十道。

  「哼,我們要在哪兒動手過招,需要你來審批?」蕭遠山不客氣道。他被掃地老僧打斷了跟慕容博的生死相鬥,心下極不痛快。

  「老僧身份低下,的確沒有資格審批你們的比賽場地,只是藏經閣經書非常珍貴,乃我派傳佛的重要根本,弄壞了實在不好。蕭老施主、慕容老施主什至那天竺僧波羅星來看經書,你來我往,將閣中的經書弄得亂七八糟,老僧也沒出言指責,只是默默地幫各位把經書放回原位。但是今次你們動手比武,不加以勸阻的話,後果實在不堪設想。」掃地老僧緩緩道。

  慕容博與蕭遠山大為驚訝,心想自己到少林寺來偷練武功,全寺僧眾沒一人能發現,這個掃地老僧又怎會知道?多半他適才在少林廣場聽了自己的言語,便到此胡說八道。

  「怎麼我從來沒有見過你?」蕭遠山問道。

  「施主全副精神貫注在武學典籍之上,自然看不見老僧。記得施主第一晚來閣中借閱的,是一本『去煩惱指』;第二次來借閣的,是一本『般若掌法』;第三次來借閱的,是一本『龍爪手』。當時老僧暗暗歎息,知道施主由此入魔,越陷越深,心中不忍,在施主慣常借書之處,放了一部『法華經』和一部『雜阿含經』,隻盼施主能把這兩部經書拿去,研讀參悟。不料施主沉迷於武功秘笈,於正宗佛法卻置之不理,將這兩部經書擺在一旁,找到那本『一拍兩散』的掌法圖譜,便歡喜鼓舞而去。苦海迷途,不知何日方能回頭?」掃地老僧道。

  「你……」蕭遠山看來是驚訝過度,說不出話來。

  掃地老僧不理蕭遠山,慢慢轉過頭來,向慕容博望去。「慕容老施主來到藏經閣中,將我達摩祖師的微言法語及歷代高僧大師的語錄心得,一概視而不見,挑到『拈花指法』和『拈花擒拿手』卻如獲至寶。兩位施主乃當世武林高人,卻也作此愚行,於己於人,都是有害無益。」掃地老僧歎了口氣說道。慕容博默不作聲,心下卻不勝駭然。

  「慕容施主比蕭施主更為貪心。蕭施主所修練的,只是如何克制少林派現有武功,慕容施主卻將本寺七十二絕技盡數囊括以去,全都錄了副本,這才返回藏經閣,歸還原書。說不定這些年中,慕容施主已把七十二絕技傳授於令郎了。」說到這裡,掃地老僧看了慕容複一眼,便搖了搖頭,跟著看到鳩摩智,這才點頭道:「是的!令郎年紀尚輕,功力不足,無法修練少林七十二絕技,所以慕容施主是把七十二絕技傳之天竺高僧大輪明王。明王,你錯了,次序顛倒,大大的錯了。」

  「大師之語,太危言聳聽了吧!」鳩摩智從未入過藏經閣,對掃地老僧絕無敬畏之心,

冷冷的說道。  「本派武功傳自達摩老祖……」掃地老僧欲待說話,洪七公驀地叫道:「你不就是渡元禪師嗎?」其他人聞言沒有覺得吃驚,因為他們都不認識誰是渡元禪師,只是王希仁卻震驚萬分。他的震驚也不是因為他知道渡元禪師是誰,而是在於為什麼洪七公會認識這個極度神秘的掃地老僧。

  在書中,掃地老僧的武功絕對是驚天動地,隨意一掌就把蕭遠山和慕容博打死了。只是金大俠沒有交代過掃地老僧的來歷,而《天龍八部》的背景是北宋年代,除了《越女劍》外,應該沒有作品的背景比《天龍八部》還要早,所以讀者們對掃地老僧的身份可謂無從判斷。但現在洪七公認得掃地老僧,那不就代表掃地老僧的神秘光環將會被拆下了嗎?

  「洪施主好眼力,竟認得老僧。」掃地老僧直認不諱,承認自己就是渡元禪師。

  少林派十大神僧「六玄四空」,一共分了兩邊梯隊,一邊是「靈、玄、澄、虛」,另一邊是「渡、空、圓、慧」。掃地老僧此言一出,眾人即得知了他的輩份,是比十大神僧都大上一輩了。

  「你……你不是很早就跟你師父紅葉老禪師一起失蹤了嗎?」洪七公追問道。王希仁聽得紅葉一名,腦中閃過一些記憶,但卻是捉不緊它。

  「沒錯,當年……」渡元禪師正待回話,又被人不禮貌地打斷了。「兩位前輩高人,不是要貧僧等人在這裡聽兩位閑話家常吧?」鳩摩智冷冷道。

  洪七公兩眼放光,正要一掌拍去,與他重啟戰事,那知橫裡一股無形罡氣襲來,霎時讓自己動彈不得。洪七公向罡氣來處望去,那個阻止洪七公的人自然就是掃地老僧渡元禪師。「什麼!渡元他竟然如此厲害!」洪七公心裡十分震驚。

  「明王說得對,老僧稍後再跟洪施主談話吧。剛才說到,本派武功傳自達摩祖師,佛門弟子學習武藝,旨在健體強身,護法伏魔。修習任何武功之時,總得心存慈悲仁善之念,倘若不以佛學為基礎,則練武之際,定必傷及自身。功夫練得越深,自身受傷就會越重……」

  忽聽得藏經閣外說話聲響,跟著廿幾個僧人蹤身入閣,正是玄難及空聞兩大神僧帶著弟子尋來。兩位神僧見洪七公等八人都在藏經閣中,靜聽一個面目陌生的老僧說話,均感詫異,當下也不上前打擾,站在旁邊,且聽這個老僧說些什麼。

  「……若果練的是本派上乘武功,例如拈花指、多羅葉指、般若掌之類,每日不以慈悲佛法化解戾氣,則戾氣深入腑髒,越隱越深,比之任何外毒都要可怕百倍。明王是佛門子弟,精研佛法,當世無雙,但如不存慈悲布施、普渡眾生之心,雖然典籍精通,卻終不能消解修習上乘武功時所種下的戾氣。」一眾少林弟子只聽得幾句,便覺得這個老僧所言大含義理,道前人之所未道,心下均有凜然之意。

  「少林七十二絕技,每一門武功都能傷人要害、取人性命,凌厲狠辣之處,有違天和。是以每一門絕技,均有相應的慈悲佛法為之化解,這道理在本寺中倒也並非眾所周知。一人練到四五門絕技之後,在佛法上的領悟,自然會受到障礙,須知佛法為求渡世,武功在於殺生,兩者背道而馳。但是,只有佛法越高,慈悲之心越盛,武功絕技才能練得越強,但佛法修為到了如此境界的高僧,卻又不屑去多學各種厲害的殺人絕技了。」

  忽聽得「嗤嗤」兩聲輕響,響聲過去卻無異狀。玄難等少林弟子均知這是本門「無相劫指」的功夫,齊向鳩摩智望去,只見他面上雖現驚惶之色,卻兀自強作微笑。

  「金剛護體神功!」王希仁首次目睹如此神功,不禁大呼過癮。「空見也會金剛護體神功,不過他隻練到金剛不壞體的地步,可以任人拳打肉身而毫發未傷,境界是不及這個渡元禪師了,竟然能外放罡氣,抵禦別人的偷襲。」

  「本派武功,分為『體』、『用』兩道,前者是指內力本體,後者是指運用法門。」受到鳩摩智襲擊的渡元禪師沒有表示,繼續說道:「蕭施主、慕容施主、明王與天竺波羅星師兄本身早練有上乘內功,來本寺所修習的,只不過是七十二絕技的運用法門,雖有損傷,卻一時未顯。明王所練的,應該是逍遙派的『小無相功』吧?」

  「『小無相功』雖然源出道家,但近年佛門弟子研習此功者亦不在少數,可說是集佛道兩家之所長。即便是貴寺之中,亦不乏此道高手。那邊的丐幫副幫主,應該也有修習『小無相功』吧?」鳩摩智道,把王希仁也牽連上。

  「沒錯,在下曾獲高人傳授『小無相功』,所以尚算清楚此功的特點,知道此功法重在模擬。聞說天竺國師自稱通曉少林派的七十二絕技,在下相信大師只是以『小無相功』為體,行那模擬之道,不是真的通曉所有少林絕技。」王希仁不客氣地踢爆鳩摩智的秘密。

  「明王自稱兼通本派七十二絕技,原來是如此兼通法。」空聞向鳩摩智譏諷道,語中帶刺,鳩摩智裝作沒有聽見,不加答辯。

  「明王以『小無相功』修習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的運用法門,其傷隱伏,雖有疾害,一時之間還不致於危害本元。」渡元禪師轉頭對蕭遠山道:「蕭施主,你小腹可感到隱隱疼痛嗎?你關元穴上麻痹的情況,近來卻又如何?」

  「在下小腹的確是隱隱作痛,而關元穴的麻痹處現下……現下幾乎有茶杯口大了。」蕭遠山顫聲道。

  「神僧既知家父病況,蕭峰乞求慈悲解救。」蕭峰跪倒請求道。

  「施主請起。解鈴還須系鈴人,蕭老施主之傷,乃因強練少林派武功而起,欲覓化解之道,便須從佛法中去尋。」渡元禪師合十還禮說道。蕭峰又磕了兩個響頭,方才站起。

  「慕容老施主,若老衲指明途徑,令老施主免除了陽白、廉泉、風府三處穴道每日早午晚三次的萬針攢刺之苦,你又意下如何?」渡元禪師轉頭向慕容博道。慕容博面色大變,全身顫動不已,看來是被渡元禪師說中了惡疾之處。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日暫且別過。姓蕭的要找我父子報仇,我們在姑蘇燕子塢參合莊恭候大駕。爹爹,我們走吧!」慕容複知道慕容博不願失威於人前,於是伸手攜著慕容博的右手,就要離去。

  「你竟忍心讓令尊受此徹骨奇痛的煎熬?」渡元禪師道。慕容複面色慘白,舉起的腳步停了下來,渡元禪師見狀微微一笑。

  「老衲已經說過,要化解強練少林武功的內傷,須從佛法中尋覓。佛從心生,旁人只能指點,卻未能代勞。我問蕭老施主一句話,假若你有治療內傷的能力,那慕容老施主的內傷,你肯不肯替他醫治?」渡元禪師向蕭遠山問道。

  「我……我替慕容老……老匹夫治傷?沒可能!」蕭遠山咬牙切齒地道:「慕容老匹夫殺我妻子,毀我一生,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斬成肉醬。」

  「那就容易不過。」渡元禪師點頭道,之後緩步向前,伸出一掌,拍向慕容博頭頂百會穴。

  慕容博左手舉起擋格,又恐對方武功太過厲害,一手舉起後,身子跟著向後飄出。他這一舉手,一飄身,看似平平無奇,卻是一掌能擋天下諸般來招,一退能避世間任何追擊。閣中諸人個個都是武學高手,見到他使出這兩招來,都暗暗喝采,即使是蕭遠山父子,都不禁欽佩。

  豈知渡元禪師一掌輕輕拍落,「波」的一聲響,正正擊在慕容博腦門正中的「百會穴」,慕容博的一格一退,竟沒半點效用。只見慕容博全身一震,登時氣絕,向後便倒。

  「爹爹!」慕容複大驚,搶上扶起慕容博,但見他咀眼俱閉,鼻孔中已無呼吸,連忙伸手到他心口一摸,心跳亦已然停止了。慕容複悲怒交集,將慕容博的屍身往柱上一靠,飛身蹤起,雙掌齊出,向渡元禪師猛擊過去。

  渡元禪師對撲來的慕容複彷如不見不聞,全不理睬。慕容複雙掌來到渡元禪師身前兩尺之處,好像撞上了一度無形氣牆一般,被那氣牆反彈出來,跌倒在一座書架之前。本來他來勢既猛,反彈之力也勢必十分凌厲,但他掌力似被那度無形氣牆盡數化去,然後將他輕輕撥開,是以他背脊碰上書架,書架既不倒塌,書架上堆滿的經書也沒落下一冊。

  「蕭老施主要親眼見到慕容老施主死於非命,以報積年仇恨。現下慕容老施主已經死了,蕭老施主這口氣可平了嗎?」渡元禪師淡然問道。蕭遠山見渡元禪師一掌打死慕容博,本來也是訝異無比,聽得他這麼一問,心中不禁一片茫然,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這三十年來,他處心積慮,便是要報這殺妻之仇、奪子之恨,那知道平白無端的出來一個武功深不可測的渡元禪師,若無其事的一掌將便自己的大仇人打死了。霎時之間,他猶如身在雲端,飄飄蕩蕩的,在這世間再無立足之地。

  「慕容老施主是我打死的,你未能親手手刃仇人,是以心有遺憾,是不是?」渡元禪師道。

  「不是,就算你沒打死他,我也不想打死他了。」

  「不錯!可是這位慕容公子心傷父親之死,卻要找老僧和你報仇,卻又如何是好?」

  「大和尚是代我出手殺人的,慕容公子要為父報仇,盡管殺我便是。」蕭遠山心灰意懶說道。

  「慕容公子倘若打死了你,你兒子勢必又要殺慕容公子為你報仇,如此怨怨相報,何時可了?不如天下的罪孽都歸老僧一人吧!」說著,渡元禪師踏上一步,提起右掌,往蕭遠山頭頂拍了下去。

  「住手!」蕭峰大聲喝道。渡元禪師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也肯定能一掌打死蕭遠山。為救父親,蕭峰雙掌齊出,向渡元禪師胸口猛擊過去。渡元禪師伸出左掌,將蕭峰雙掌擊來之力一擋,右掌卻仍是拍向蕭遠山頭頂,擊中了他的腦門。

  蕭峰掌力雷霆萬鈞,渡元禪師單隻左掌難以盡擋。「砰」的一聲響起,蕭峰雙掌重重打中渡元禪師胸口,跟著「喀喇」幾聲,肋骨斷了好幾根。

  「好俊的功夫!降龍十八掌,果然天下第一。洪施主你年輕時也未必有此等功力吧。」渡元禪師說到「吧」字時,口中一股鮮血跟著直噴出來。

  「渡元禪師,這是……」洪七公雖欲把蕭遠山及慕容博二人除去,但此時見到渡元禪師的所作所為,也不禁呆站當場,不懂說些什麼才好。

  蕭峰過去扶住蕭遠山,但見他沒有了呼吸,心也不再跳了,已經氣絕身亡,一時悲痛填膺,沒有了主意。

  「是時候了,該當走吧!」語畢,渡元禪師兩手分抓慕容博及蕭遠山屍身的後領,邁開大步,竟如凌空而行一樣,走了幾步,便跨出了窗子,向遠方山頭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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