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月黑風高,一個蒙面黑衣人快捷無倫地竄進了陳家大宅。這黑衣人好像很了解陳宅的布局,左穿右插,很快便來到他的目的地。 陳家千金閨房!
陳家千金名叫寶寶,她爹爹是杭州城裡靠賣藥起家的陳伯祥,雖不如洞蜜園王大功般富可敵國,但也算是杭州城裡的大戶人家了。
陳伯祥生有三女,長女與次女早已嫁為人婦,幼女就是陳寶寶,只有二八芳華。由於老來得女,所以陳伯祥對陳寶寶特別疼惜,而此女也十分難得,在百般呵護下依舊沒有千金小姐的脾氣,溫文有禮,賢良淑德,雖不是國色天香,但也秀外慧中,絕對是賢內助的理想人選。
正因如此,很多達官貴人曾托人說媒,希望能與陳伯祥聯婚,也虧得陳伯祥開明,再加上疼愛女兒,竟把選婿一事放任陳寶寶自己決定。陳寶寶不是趨炎附勢的女人,她真心不喜歡前來提親的男方,所以到現在還是待字閨中,尚未成親。
不過,她也真的到了適婚年齡,陳伯祥有點擔心,最近積極地介紹男孩給她認識,就像明天,布政司張大人就會攜同他的幼子前來作客,讓雙方子女見見面,溝通溝通。為了明天的見面,陳伯祥一早就逼陳寶寶上床睡覺,讓她「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見面,所以,此刻的陳寶寶好夢正酣,不亦樂乎。
說回那蒙面黑衣人,若是一般竊賊,估計摸不進陳家大宅,而一些身手了得的竊賊,若要偷金銀財帛,也不應來這陳家千金閨房。看這黑衣人身手,絕非一般竊賊可比,而他鬼鬼祟祟來到陳家千金閨房,又鬼鬼祟祟的潛行進去,莫非……
果不其然,那黑衣人剛潛進房中,便打算撲上陳家千金的床上。一個陌生男子,潛進別人府第,撲向人家千金的床,不是采花賊又是什麼呢?
就在黑衣人快要撲到陳寶寶床上之際,變生肘腋,一道閃光從床上亮起,竟是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床上埋伏的人拔出長劍後,一劍直刺黑衣人,身手也頗為了得。可是,那黑衣人武功更厲害,在半空中硬生生的停下動作,然後向後急退,速度比之直刺而來的長劍還要快得多。
「陳家千金會武功?還是她請來的幫手?」黑衣人借著月色,隻隱約看到襲向他的是一名妙齡少女。「算了,行蹤已露,還是早走為妙!」黑衣人心想,同時腳下一蹤,跳上了房外圍牆,打算逃之夭夭,不顧而去。
「禽獸,看招!」圍牆上也有埋伏,來者雖赤手空拳,但拳風凜凜,絕對是一個武林高手。黑衣人不敢戀戰,伸出左掌抵擋來招,同時運起柔勁,從而借勢飄開逃走。「砰」的一聲,黑衣人雖然如願以償地借勢飄走,但是效果卻差強人意,對手的氣力大得異乎尋常,黑衣人落地後,隻覺氣血翻湧,一時間動彈不得。
「這麼大力和醜陋的妞!」黑衣人和對手對掌的一瞬間,已看清楚圍牆上埋伏的也是一個女子,樣貌醜陋,想不到氣力如此驚人。
「嗖嗖」連聲響起,東面小巷裡有七八枚暗器向黑衣人襲來。房外圍牆對出是一條小街,西面連著杭州大街,東面連著另外幾條小巷,暗器從東面襲來,顯然是想逼他走進西面大街。黑衣人本想反其道而行,衝入小巷,搗亂對方的部署,不過小巷裡埋伏的是一個暗器高手,襲來的暗器籠罩黑衣人上中下三路,再加上氣血不順,難以逆著暗器來勢前進,逼於無奈下,黑衣人也只有避往西面的杭州大街。
黑衣人走進杭州大街後,
心中暗暗一驚,因為滿街黑壓壓的站著好幾百人,無一例外都是手持竹棒的叫化子。天色已晚,大街上的叫化子全都面色不善的看著黑衣人,讓後者即是懷有絕技,不懼別人圍攻,也不由得不寒而栗。 「『玉面禽獸』,聞名不如見面!」一男二女從小街中走了出來,不問可知是剛才埋伏他的三個高手。兩個女的一美一醜,美的那個,黑衣人認得是他今晚的目標,陳府千金陳寶寶,想不到她會武功,而且還是聞名江湖的華山劍法;醜的那個,黑衣人雖不認得,但憑著她驚人的神力,再加上醜陋的外表,還有現場出現的丐幫弟子,也猜到她是丐幫汙衣派掌棒龍頭「鐵手」史紅石;至於那個極擅暗器的男子……
「你是『靈手』王希德?」黑衣人向那男子問道。
「沒錯,想不到『玉面禽獸』知道在下的名字。」王希德笑道。
「你哥哥沒有來?」黑衣人繼續問道。
「我哥哥忙著籌備英雄大會,號召天下英雄豪傑一起對抗滿清,沒有空閑時間,而且,對付你宋青書,需要我哥哥出馬?」
「哈哈,我宋青書有自知之明,對付我當然用不上王希仁這個『武林神話』,但是,單憑你王希德和丐幫這些蝦兵蟹將,也未被我放在眼裡。」宋青書冷笑道。
「你習有天竺奇功『血遁大法』,當然不怕我們圍攻。」王希德笑容滿面道。
「你怎麼知道『血遁大法』的?」沉默了一會兒,宋青書陰森森的問道。
「少林寺的屠獅英雄會後,你失蹤了十二年,無論是武當派、峨嵋派還是本幫也尋你不著。三年前,江南一帶出現了一個武功很高的采花賊,作惡多端,令人發指,有人認得是當年武當叛徒『玉面孟嘗』宋青書。武林同道聚集一起,圍剿於你,為眾多受傷害的姑娘討回公道,可惜好幾次都被你在絕對劣勢下逃脫了,之後不知所蹤,過了兩三個月後,又再出來犯案。我不是笨蛋,你那幾次突然爆發逃循,好明顯是一種特殊功法,讓自己在一段時間內功力急升,不過之後的幾個月裡會萎靡不振,要休息充足才能再度行凶。我把這一發現告訴袁幫主和我哥哥,見多識廣的他們立刻就猜出你用的是天竺奇功『血遁大法』。」
「你既知我通曉奇功,難道你以為你們能殺得了我?」
「本幫最近研發改良了一套陣法,叫『殺狗大陣』,正好用你來試試這套陣法的威力。『玉面禽獸』兄,麻煩你出盡全力,為我們試陣。」
「哼,姓王的,有膽量來一場男子漢般的生死對決嗎?」
「激將法對我沒用,也許史長老有興趣與你一較高下,但是今次行動由我指揮,所以不好意思了,你要面對本幫幾百名弟子的圍攻。」王希德大笑道:「哈哈哈哈,事不宜遲,眾弟子結殺狗大陣!」
幾百名叫化子立即「荷荷」連聲高呼,或唱蓮花落,或呻吟呼痛,或伸拳猛擊胸口,或高叫:「老爺、太太,求求你可憐我,施舍我一口冷飯!」他們腳步雖然繁複錯雜,但進退趨避卻是嚴謹有法。也虧得洞蜜園曾捐贈一筆钜款給杭州知府,用作擴建杭州城,否則杭州大街也容納不了這幾百名叫化子擺陣殺敵。
宋青書面對圍攻很有經驗,這時落入殺狗大陣中也不慌亂,從懷中取出短劍,試探著殺狗大陣的虛實。他本精於劍法,可是今天晚上原本打算潛進陳府乾那傷天害理之事,所以就沒有攜帶長劍,隻帶了一把短劍。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這句話原是沒錯,可是卻不適用在群毆之中,不,應該是不適用於被幾百人圍毆之中。宋青書武功很高,比十五年前的他強得多,左手短劍使出武當嫡傳劍法,右手虛握爪形施展九陰白骨爪神功,即使面對丐幫的殺狗大陣,也能撐上了一刻鍾的時間。
不過,殺狗大陣變幻無方,幾百名叫化此起彼落,再加上聲音擾敵,讓人不勝煩擾。宋青書在這個環境中,苦苦支撐了一刻鍾,最終不可幸免地掛彩了。一不離二,二不離三,宋青書受的傷越來越多,面上蒙著的面巾也掉落在地,露出他依舊瀟灑俊朗的外表。
「寶妹子,你看,我沒跟你說謊,這個禽獸雖然人到中年,但還是氣宇軒昂得很。」王希德對著身旁的陳寶寶說道。
「真的唉!他有這樣的外表,為什麼要當采花賊?」陳寶寶好奇問道。
「為什麼帥哥不能當采花賊?」
「他這麼帥,一定有女孩子對他傾心,那又何必當采花賊這麼危險呢?」
「可能他覺得無聊,就是想追求刺激……」
「不要閑聊了,他陷入絕境,應該快要施展那『血遁大法』,我們要提高警覺,不能再被他逃走了。」史紅石冷冷的道。
「我們留不住他。」王希德道。
「什麼?」
「『血遁大法』比你預計的還要強,即使殺狗大陣改良後威力急增,即使我倆一起下場對付他,也留不住他。」王希德理直氣壯的道。
「那……你留有後著?」與王希德一起長大,其後又在丐幫共事多年,史紅石知道王希德詭計多端,一定留有後手對付宋青書,不然丐幫搞出這麼大陣仗,最後若果落得失敗收場,恐怕會遭到江湖朋友的恥笑。
「史長老深知我心!」王希德笑道。
就在此時,已然滿身血汙的宋青書急攻數招,逼退身周幾個丐幫弟子,然後大喊一聲,口吐十幾個特殊音節,全場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來了!」一直輕松自如的王希德也緊張起來。
宋青書念完那十幾個特殊音節後,便繼續與眾丐周旋。只聽得「砰砰」連聲響起,半空中竹棒亂飛,在前線與宋青書短兵相接的丐幫弟子完全抵擋不了他突如奇來的神力,手上竹棒脫手飛出。慶幸的是改良後的殺狗大陣變化得宜,後面的丐幫弟子補位準確,才得以救下那幾個手無寸鐵、氣血翻湧的兄弟。
「果然厲害!」王希德、史紅石和陳寶寶同時心想。
「史長老,我們要出手了。」王希德道。
「你不是說我們出手也攔不住他嗎?」史紅石皺眉道。
「我們出手是不讓他殺死我們親愛的丐幫兄弟……」王希德無奈道。
「好吧!」坐言起行,史紅石從站身之處一躍而出,一招「見龍在田」擊向大發神威的宋青書,宋青書凜然無懼,左掌伸出,抵擋史紅石的來招。兩掌相交,發出震耳欲聾的砰然巨響。
剛才在陳府圍牆上,宋青書力量不及史紅石,被她打得氣血翻湧,此時卻風水輪流轉,兩掌相交後,宋青書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而史紅石卻踉蹌地退後了五六步。
「『血遁大法』果然厲害!」史紅石心中一凜。自從她藝成以來、被武林中人封為丐幫的「左右手」以後,跟敵人比拚臂力從未落於下風,想不到宋青書竟能憑著血遁大法提升功力,把她硬生生的逼退了五六步。好勝心起,史紅石深呼吸一口,豁盡全力,再度向宋青書猛攻而至。
「德哥哥,史長老好像打不過他呢。」陳寶寶擔憂道。
「不用好像,是真的打不過。在他爆發之後,除了郭大俠、袁幫主及我哥哥等絕頂高手外,恐怕也沒有人能製服得了他。寶妹子,你站在這裡,我要下場幫手了。」說罷,王希德飄進場中。
為什麼說他是飄進場中呢?因為他足不抬,身不動,但整個人就往場中飄浮進走,而且飄浮的速度極快,左一閃,右一避,就已經穿插進丐幫人群之中,直逼宋青書而去。
「是『暗影浮香』!」宋青書心內猜想。暗影浮香是「武林神話」王希仁自創的一套輕功,動時飄飄若雲,靜時隱隱無蹤,可謂突破了輕功身法的極限。王希德是王希仁的弟弟,習有此套舉世無雙的輕功是意料中事。
宋青書輕叱一聲,便與王希德戰在一起。連史紅石也擋不了宋青書的掌勁,王希德自然不會跟他硬碰硬,改以靈巧的擒拿手法與他周旋。「靈手」之名的確名不虛傳,與宋青書拆了十數招便已連變五六套武功,每套武功盡得當中神髓,絕非貪多嚼不爛之輩。
血遁大法只能在短時間內為宋青書提升功力,但不能為他加強招式變化,不過俗語說:「以力破巧」,宋青書也能以幾乎超越了人體極限的力量和速度打敗王希德, 他絲毫不理王希德的各種變招,自顧自的出招,右手短劍在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殘影,痛擊王希德。
若果不是史紅石和丐幫弟子們及時出手,把宋青書凌厲的劍招接了過去,恐怕王希德已死於非命。饒是如此,王希德兩手鮮血淋漓,也受了頗重的外傷。
「豈有此理!」王希德怒喝一聲,不理傷勢,向前飄去,加入圍攻宋青書的戰圈。
「是時候走了。」血遁大法只能維持半個時辰,但宋青書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清理滿街的叫化子,於是決定走為上著。只見他拔身而起,往南方跳了過走。
王希德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從懷中取出十幾枚銅錢,向宋青書急射而去。在半空中的宋青書本應難以閃避,但是此時的他突破了人類常識,在空中奇詭地橫移三丈,落在一處房屋屋頂,然後往南方逃去。
「太可怕了!」所有丐幫弟子望著宋青書遠去的方向同時心想。
「德哥哥,你沒事吧?」陳寶寶走過來關心地道。
「沒事,皮外傷。麻煩各位兄弟先幫我把銅錢撿起來。」
「你的後續計劃和這些銅錢有關?」史紅石問道。
「不是呀,我爹爹從少教我,不要浪費,一文錢也是肉……」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掛念這十幾文銅錢?你家財萬貫,還會缺這些錢?那禽獸都走遠了,你快快進行下一步計劃吧。」史紅石罵道。
「你抬頭向天上看看,我的計劃在他走了之後便已立即開始了。」王希德一副自信滿滿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