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風過江河鯉魚始出。
寒意漸漸退卻,街上的人們也開始躁動起來。
“······”
“啊!~~”
“我的腿,我再也不敢了,求求大爺饒了我吧,求求您。。。求求。。。。。。。”
青石城,南門,一聲慘叫聲傳來。
隨後是斷斷續續的求饒聲,說是求饒,倒不如說是呻吟,只見這聲音越來越小,似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已經很難發出聲來一般,以至於最後都有些聽不清了。
但是那初始的一聲‘啊’卻是極為大聲,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發出的最後的哀嚎一般。這般叫聲,想必是受了極大的痛苦了。
人們皆向此處望去,怔怔的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遠處小巷中,一個白色身影拚命的向這邊飛奔著,像是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本就離得不遠,加上少年這般奔趕,未有幾息之間便是到了這南門。
少年向前望去。
只見得一年輕男子被一群中年男子像眾星捧月似的簇擁在中間,只見這少年,身著青綠色長衫,長衫上畫有一猛獸,似虎非虎,似狼非狼,張著血盆大口,像是要從那長衫上躍將下來,將眾人撕咬一番似的。腰系一根寬寬的玄色腰帶,腰帶全黑,只有邊角處有著零星半點的紅,這麽一搭,卻著實像極了欲滴的鮮血一般。
幾個中年男子穿著不一,但卻個個盡是黑色為主,紅色為輔,簇擁的站在一起,讓人看著就知道並非善類。
少年瞥了他們一眼,便是知道,這就是青石城一霸,大名鼎鼎的王家,而那年輕人就是王家家主王天之子,也就是王家的少公子王力甬了,有名的紈絝子弟,佔著自己家大業大,時常在這青石城欺男霸女,為禍一方。
而在他們的右下角處,則是另一位年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夥。
這小夥則和他們格格不入了。胖乎乎的身材,胖乎乎的臉蛋,稚氣未脫,若不是那臉上或是因為過度疼痛而幾盡扭曲猙獰的表情,和嘴角不停流出鮮血,倒也顯得幾分可愛。但是卻是髒兮兮的,一副小乞丐打扮。
其身上穿的還是一件冬天穿的,破破爛爛,連棉絮都隨時能掉在地上的一件棉襖。棉襖也是黑色,但是從棉襖的一些邊角上還是可以看得出來這棉襖的本色應該是紅色。
多半是這小夥穿的實在是太久了,又從未洗過,所以才硬是讓灰塵染成了這般模樣
此時正趴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著,嘴巴張的老大,想是還想繼續哀求,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眼看就要不行了。
“住手!”
“你們幹嘛”
看到這一幕,那飛奔過來的少年,終於是忍不住一聲暴喝了。
眾人皆是一怔,紛紛舉目望來。那被簇擁著的年輕人更是一愣,這麽多年,青石城中還沒有敢這麽跟他叫囂的,當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忙向這邊看了過來。
少年雖不說是虎背熊腰之輩,但也生的健壯,一雙黑色眸子,竟也淡然。但是當下卻是有些發紅,像是惹急了的野獸一般。
突兀的是他竟然關著膀子,現在是初春,雖說大地回暖,但也還是有些余寒,大多數人都是兩件衣服,有些體弱的老人也還是穿著棉襖。像他這般倒是少見。少年因為光著膀子,露出了那帶些黝黑的肌膚,這和他臉上的堅毅神情倒是極為貼合。
叉腰站立,目光決絕的望著那年輕人。年輕人也向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王立甬竟然是一驚,這樣的目光,像是只有那叢林中中的猛獸才有的,冷酷的可怕,像是要把對方撕裂開來一樣,直盯得王力甬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你是什麽人?敢這樣跟我說話?”,王立甬頓了頓神,厲聲喝道。
想自己乃是青石城王家少主,平日裡張揚跋扈慣了,修為上又是青石城公認的第一天才,在家是膝下麟兒,在外是小霸王。哪裡受得了有人敢這般對自己,當下喝問道。
那少年也不搭話,竟直直的走到那個小乞丐的身旁。小乞丐已經意識不清,原先就迷迷糊糊中聽到好像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楚羽的聲音,想抬頭來看,卻是有心而無力。此時卻是像稍微緩了一點點過來一樣,竟然開口用虛弱的聲音輕輕叫了一句“楚···羽!楚哥,是···楚哥回···來了麽?”。
見他這般模樣,心中自是一股五味雜陳,也說不出話來,眼眶卻也不聽話的紅了紅。靜靜握著小乞丐的手,同樣輕聲而語氣重重的回了一句“嗯!”。
小乞丐聽得,那五官因為劇烈疼痛而歪斜扭曲的表情竟然緩了緩,隨即露出一絲旁人都難以發覺得微笑,想是現在太虛弱了。
但是很快,小乞丐就恢復了原先痛苦的表情,吸了幾口氣,緩了一緩,才又說到“你···快走···打不過他···們的”。
那少年,也就是小乞丐口中的楚羽,楚哥,聽得小乞丐這般說,更是心中不是滋味,怒火尤心底深處燃將起來,愈來愈烈,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再狠狠的看了一眼王立甬等人,此時的眼神中已經是殺氣畢露,寒意凌人了。
隔在王立甬和這少年中間的一眾看熱鬧的人群,凡是望見他這般模樣的,頓時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識相的倒退數步,免遭魚池之禍。
當下圈中便只剩下少年楚羽和年輕人王立甬,還有那一乾簇擁著王立甬的中年人了。當下眾人也都意識到了楚羽眼中那滿滿的殺意,卻並不重視,畢竟楚羽的氣息中並沒有顯現出什麽實力。
“楚羽!也是一名乞丐!”
楚羽這時才冷冷的回答了王立甬之前的問題。
眾人當下又是一愣。
“······”
“什麽,也是乞丐?”
“哦,是了是了,他之前還問我要過包子,但是我沒給他”
“看起來不像啊,那一個乞丐有什麽本事,竟然這樣和王少主說話”
聽得也是乞丐,眾人紛紛議論起來,有些曾經見過面的,或者說是被他乞討過的,這才想起兩年前城裡確實出現過這麽一位和他模樣相像的乞丐。但是這兩年他去了哪,卻不得而知了。
眾人小聲議論著,雖然聽到楚羽自稱是乞丐,但是現在這樣看起來,卻和普通乞丐有些差距了,還是不敢過於大聲放肆。而且大多數也是早就看不慣王立甬了,甚至很多是平時被王立甬欺負的人,本以為這少年有些能耐,聽得楚羽這樣一報,更多的倒是替他有些惋惜了。
“哈哈哈,乞丐啊”,
“大爺可憐你,來來來,去買幾個包子給他,莫叫他餓死,哈哈哈哈”,
“要飯你早說嘛,這般卻是幹嘛啊?哈哈哈”。
王立甬等人聽得楚羽這般說到,便是轟笑一團。
楚羽也不搭話,眼睛卻是微微一閉,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楚羽天生地長,自幼無父無母,由狼養大的,算是狼孩,而這小胖子乞丐就是自己來到城裡後唯一的朋友,見他被這般欺凌,怎生忍得下來!
~~
幾秒後,眼睛猛地一睜!
輕而冷的說到“今天,我要你死!”
語罷,便是爆喝一聲!身法一變,猛地衝去!
王立甬還是一副不知所謂的樣子,而他身邊的幾人卻是老辣,在轟笑的時候已經暗自運起了元氣,以待變化了。
楚羽腳下動作一變,身法一閃!竟是直接到了跟前,貼面而來。這般犀利的動作不可謂不快啊,若是少尊使用出來倒也稀罕,但這楚羽的實力明明才。。。才是八階修行者啊!
幾人中不乏實力已達少尊者,但是還是沒有想到少年氣息之中明明是顯示他只是八階修行者,身法卻這般的古怪,還沒等幾人做出反應便已經是到了跟前了,狠狠的一拳便是朝這邊揮來。
這種身法,幾人從沒有見過,或者說是沒有在人的身上見過!王立甬更是心中大驚,沒想到一個乞丐少年竟是有這等身法。幾人中年紀最大的一個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但是當下卻又疑惑不解。
“卷雲鳳狼!”,這身法,速度,還有這腳下動作,簡直和卷雲風狼太像了,可是明明是一個人,怎麽會和狼有一樣的身法呢!這個乞丐到底什麽來歷,眾人神情變了變,先前的無所謂的笑容也是收了回去!
心中這般想著,但是手上卻不敢怠慢,連忙運了元氣招架。楚羽雖佔著身法貼了面,但是終究只是修行者八階,沒有元氣的輔助,縱使自己把身體錘煉的多麽剛毅,但是身體的力量始終是有限的,這一拳便是被人用元氣化了開去。
王立甬此時也是反應了過來,想是覺得自己被一個乞丐這麽輕易近了身,丟了面子。眼中也泛起了殺意,王立甬早就已經踏入了少尊境界,便是兩手成掌,元氣外泄,直取楚羽要害處。
楚羽雖然惱怒,心中卻深知這厲害。想要使出練了兩年的霸王體了。
這霸王體是師父兩年前教於自己的,自己這兩年也是一直在修習。
霸王體,看似很普通的功法,但是若是根基穩了,身體本身力量強,再輔助這霸王體,那便真的是有力拔山兮之勢,一拳出,就是鬼神難擋之功!
自己這兩年拚命練體,不知用雙手雙腿打斷踢短了多少粗木大石,為的就是這個。
想到這,楚羽馬上又是收拳,右腳在地上一點,嘴中大喝一聲“霸王······”。
“不是時候!”
“體”字還未出口,一個蒼老的聲音,便是將其打斷了去,楚羽往旁邊一看,卻不知何時多了一位眉須皆白的老者,身上穿的也是破破爛爛,手上還拿著個討飯碗,目光慈祥卻又炯炯有神,不是旁人,正是楚羽的師父白老頭!
王立甬已及眾人也是這個時候突然發現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位老頭,心中更是驚!甚至是開始害怕了。楚羽的身法雖然古怪,卻還是有跡可循,而這個老頭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沒人見到他是怎麽來的。
而王立甬和眾人的攻勢也是直接被化解了去,視乎是有一種憑空出現的力量將其直接攔了下來,但是又都沒見到楚羽,或者這個老頭出手。
“還不是時候,羽兒帶他回去吧,我喂他吃了藥,性命無礙”。
楚羽見是師父到了,雖然還是憤怒難消,但也是知道自己就是拚勁全力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取這些人的性命的,而且有聽師父說小乞丐性命無礙。深知師命難違,當下便是狠狠瞪了王立甬一眼,準備背起小乞丐回去。
王立甬等人哪肯善罷甘休,但是剛剛那個白衣老頭的神鬼莫測之術,幾人還未完全緩過神來,一時也不知怎麽辦。
正等得背著小乞丐的楚羽和白老頭轉過身去,準備走的時候。王立甬似是抓到了時機,忙朝著身邊一位實力最強的中年人看了過去,此人已經是少尊巔峰,卻是遇到了瓶頸,一直沒有突破,但是少尊巔峰在這青石城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存在了。
當下也知道王立甬的意思,左腳一個踏步,便是一躍而起。手中大刀也是破風而來,元氣在大刀上嗡嗡直響,想是他已經用盡了全力了!楚羽暫且不提,只是這老人太過古怪,若是不除,將來必定為患。這便是準備將其一刀斃命,永絕後患的架勢啊!
楚羽聽到後方響動,轉眼一看,大刀直劈老師要害,當下驚了驚。再看師父,竟然自顧自的再往前走,似乎毫不察覺後方動靜一般。
“小兒,你既不依不饒,那便叫羽兒十日後上門與你討了今日小胖子這債吧”
突然,一道聲音傳來,這聲音像是從那九天雲霄中發出的一般,所有在場的眾人都是心中都是驚訝。
王立甬更是心中一怔,這聲音旁人聽來倒還好,但是這當事人王力甬,任他平日裡再怎麽囂張跋扈,再怎麽驕狂自大,老乞丐之前的身法和力量他是親身體驗的,再加上這力透虛空的聲音,再怎麽看,這老人也不像是普通泛泛之輩!
於是這便更加寄希望於那已經躍在空中的中年男子!
只是他再抬頭往上一敲,那個中年男子哪裡還在,倒是那黑色大刀還懸在空中一時沒有掉落下來,在那黑色大刀旁邊只剩下一縷黑煙,還有一陣燒焦的糊味,聞著令人作嘔!整個氣氛恐怖異常,詭異異常!
眾人皆是驚的不敢相信,王立甬和他身邊的幾位中年男子更是驚的一身冷汗,連呼吸都暫時停止了,生怕自己也突然莫名其妙的變成了那一縷黑煙。這些人生平一輩子,哪裡見過這等場面。
就是連那早就知道自己師父有神鬼莫測之術的楚羽也是驚掉了下巴。被師父一拍腦袋,才回過神來,繼續往前走,心中卻想著“遇到這個師父,我真是撿到寶了”,頓時一陣竊喜。
楚羽和師父,往前走兩步,那空中懸著的黑色大刀才掉落在地,“鐺”的一聲,刀和地上的石塊碰撞出的聲音。
眾人被這聲音嚇得一跳,好像是在夢中,被別人突然吼了一嗓子, 驚醒了一般。
王立甬也被這聲音驚的緩過神來了,嘴巴裡嘟噥著“十日之後來討債·····十日之後來討債···十日之後來討債·······”。
一邊嘟噥著一邊和身旁的幾個人一起往王府走去,但和平日裡不同,今日幾人卻直像是被雨淋了得落湯雞一般,一邊緩慢前行,一邊哆哆嗦嗦,各個蔫頭耷腦。不知道這裡的事的路人見了又好笑又不知識為什麽,隻當今日的王家少主轉了性,變了個人似的。
“師父···十日後我們直接去他府裡報仇麽?”
“什麽?我們?我沒說我們啊,我說的是你啊”
“······”
楚羽一臉黑線,心想師父怎麽專把自己往火堆裡送啊······
“他們王家勢力可是不小啊,去他們家的話。。。。”楚羽欲言又止。
“老夫可還有要事,你可別打老夫的主意。你自己兄弟的事,你自己扛。”
楚羽心中又是慌了慌,心想師父帶我回青石城說是帶我找寶貝,剛好遇到了自己昔日的好友小胖子這事,你既然有神鬼莫測之術就幫我解決了好,卻在這裡定了個十日之約,這可如何是好。
“我正是要去為那寶貝忙活去了,那可比你這凶險的多啊”,白老似乎是知道了楚羽心中的想法,自顧自的說到。白眉微皺,竟露了難色。
當然,楚羽自然是發現不了白老這一細微又刻意有些隱藏的變化了。他心中還在盤算十日之後的事,左思右想,終於想起了自己的狼兄狼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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