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張品川沒反應過來。

　　“對。我現在就送你過去車站。”遼宋向出口方向走去。

　　他走了幾步，回頭髮現張品川還站在原地。

　　“你現在要趕我回家了?”張品川搖搖頭，有點難以置信。

　　遼宋又走回去，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我沒時間解釋。總之你跟我去車站。”

　　“你在這裡不安全。”

　　“我回家就安全了?”張品川皺著眉頭反問道，眼睛掩藏在劉海的陰影裡。

　　旁邊的少女不解地看著兩人。

　　遼宋掃了她一眼，對張品川作了個手勢，讓他跟上。

　　張品川看了看少女，覺得在她面前討論這些事情並不妥當，隻好跟著遼宋走出了門外。

　　兩人走出了總廳，外面的風很大，一棵老樹上掛著一盞白熾燈，照亮了廳門口的空地。門外的人也很多，風太大，把眾人的衣服吹得飄起。

　　遼宋和張品川走到了一個拐角。

　　“我不能一邊保護你一邊查案。”遼宋對他說。他從衣服袋子裡掏出煙點著，吸了一口，應該是接連著開會和審查沒來得及抽上一口。

　　“所以你覺得我礙事，就把我趕回家了?”張品川仍然對他的決定有些難以置信。風把他的劉海吹得散亂，白熾燈把兩人的影子打在牆上。

　　遼宋吐出一口煙，搖搖頭:“這件案子，你應該知道這已經不是你能觸及到的地方。”

　　“陳老師死了。很有可能是和酒店追殺你的人乾的，你留在這裡不安全。”

　　“你覺得我自己一個人回家就很安全了嗎?”

　　“方小明會跟著你走一趟。”

　　“你開玩笑吧?在這種時候你要趕我走?！”張品川急躁地說了一句。

　　“我老師死了！我那朋友很有可能像他那樣被肢解開了，我不能就這麽走了！”

　　“周通軍的事我會繼續調查，有什麽消息了我會通知你。”

　　張品川正欲說什麽，眼睛余光瞟到了站在拐角處的一個身影。

　　那個少女。

　　遼宋扭頭過去，看見了她。

　　她應該聽到了。

　　少女走了過來，一臉困惑和疲憊。

　　“你知道殺我爸爸的人是誰?”她對張品川說，聲音顫抖著。白熾燈照在她的背後，臉背著光，頭髮被風吹得揚起。

　　張品川看了看遼宋，又看了看少女。一時語塞。

　　“我…”他看著少女，有些難過，“我不知道。”

　　遼宋對她說道:“走吧，我帶你回去休息下。”

　　“你知道…”少女盯著他，眼神在陰影裡清晰可見。

　　落寞，憤恨。

　　“你知道！”她聲音很沙啞，眼淚又重新流了出來。她激動地抓住張品川的衣領，張品川捂住她的雙手，臉上一陣錯愕。

　　“我爸爸被誰殺了！你快說！”後半句喊得破了音，只有氣息。

　　遼宋急忙攔住她:“冷靜點。”

　　她拉扯著張品川，視線已被淚水模糊，眼前只有一個黑影，和一片斑白。分不清哪一片是張品川，哪一片是冷冽的燈光。

　　然後她失去意識昏倒了，張品川下意識地接住她，才沒讓她摔在地上。

　　“夢琳！”遠處一個中年女人大喊。張品川尋聲看去，認出來她應該是這個少女的媽媽。

　　女人慌忙地跑過來，和遼宋扶起了少女。

　　“她沒事。只是情緒激動暈過去了。”遼宋檢查了下她的狀況，

又說:“只是個誤會。”　　女人心疼地摟著少女，看了一眼張品川，沒說什麽。一名女警員背起了少女，和女人走向了醫務室。

　　喝……張品川靠在牆邊，歎了一口氣。他的衣領被扯皺了，頭髮散亂，顯得有些狼狽。

　　“宿舍的東西不要帶了。直接拿你的背包，我送你去車站。”遼宋說道。

　　風還在動。

　　。。。。。。

　　遼宋開著車，在路上疾馳著。張品川看著車窗外面，霓虹燈在他的臉上變換著顏色，街上來來回回的路人讓他感到了一絲陌生。

　　桂城，似乎變了一個樣貌。

　　方小明坐在後排，和兩人一樣沉默著。

　　車裡配備的對講機不時響起，張品川大概能聽到，他們在學校范圍內搜查著，戒備等級比以往更高。

　　學校，已然成為了一個危機四伏的地方。

　　張品川沒來得及回去一趟宿舍，就被遼宋趕上車，朝著車站的方向駛去。

　　他沒法忘記，剛剛少女看著他的眼神。

　　和當時自己在派出所裡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知道殺害她父親的人是誰嗎……

　　“回去。”張品川打破了沉默。

　　遼宋沒有理會他，繼續向著車站方向行駛。

　　“掉頭，回去。”張品川看著遼宋，“我不能就這樣走了。”

　　方小明坐在後排，瞟了眼張品川的側臉，心裡歎息了一聲。

　　遼宋還是沒停下來的動作。再過兩個路口，車站就到了。

　　“這事你別管了。你回家吧。”他說了一句。

　　張品川憤憤不平:“我能幫上忙，你不能就這麽把我踢走了。”

　　“這是為了你的安全。”

　　“我能保護我自己。”

　　“你不能。”

　　遼宋拐了個彎，現在能看到前面車站建築的一角。

　　“掉頭，回去。不抓住他，我不會回去。”張品川語氣篤定，方小明能聽出來他有一絲煩躁。

　　那通求救電話，又一次在張品川耳邊響起。

　　“救命！救救我！！”痛苦的哭喊聲刺痛了他的耳膜。

　　“別說了。方小明會把你送到家裡。”遼宋依然沒有理會他的要求。

　　周通軍傻笑的臉又浮現在眼前，和自己一起碰酒，一起嘗試著抽煙。染紅的斷臂掉在了地上。

　　“停車！我讓你停車聽見沒有！”他猛地一喊。

　　街燈從車窗邊略過，一抹抹淡黃色把三人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 像一道陽光。

　　“你不是警察，你只是個學生。”握著方向盤的遼宋直視著前方。

　　我只是個學生?

　　“如果是這樣，為什麽你一開始讓我一起調查?”

　　車站的建築越來越近。對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讓我去救他。”

　　扭曲的字體在牆上微微變動。黑影俯視著他。

　　車沒停下。

　　“別說了。”方小明在後排勸了一句。

　　“讓我去救他！”

　　啪！

　　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儲物箱上。

　　遼宋擺了下方向盤，猛地踩下了刹車。車輪稍微摩擦了一下地面，刮出了一道刺耳的聲音，停在了路邊。

　　車站，到了。

　　張品川用不太結實的右手，砸在了儲物箱上。凍傷的皮膚愈加疼痛。

　　車裡一陣沉默。

　　方小明呆呆看著這一切，看著張品川纏繞著紗布尚未痊愈的左手，和他發怒的臉。

　　“為什麽?”遼宋問。

　　“為什麽你一直以來，那麽執著於周通軍?”

　　寧願把自身置於危險當中，也不願放棄一個朋友。遼宋，和方小明，都不明白。

　　遼宋側過臉，轉過眼睛看著情緒激動的張品川。

　　“為什麽?”他又問了一句，面無表情。

　　張品川看著遼宋的雙眼，臉上漸漸放松了下來，他看了看方小明，對方被他剛剛的行為嚇到了。

　　他捏了捏右手的骨頭，靠坐在副駕駛位上，歎了口氣。

　　“周通軍他，救過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