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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夜謎魂》第48章 愧疚
  為什麽要以這樣的方式來記錄?

  這才是遼宋的第一個正確反應。

  被拐賣,16歲生子,放棄上訴。李芳南為什麽要放棄上訴?難道是在許長星的父親——許裕誠死了之後,李芳南才把事情告訴了警察嗎?

  是覺得於事無補了嗎?在那種彷徨無助的境況下忍受十來年的屈辱,得到了最終的釋放之後,反而…唉,自己在亂猜什麽呢?

  遼宋狠狠抽了口煙,繼續想道:為什麽要以備注的方式來記錄?

  既然放棄了上訴,單單把事實記錄在這一封如果不是遼宋起了疑心才查看的檔案上,能起到什麽作用嗎?

  掏出隨身攜帶的棕皮筆記,上面寫滿了這一段時間來記錄的線索。

  “電話裡的人不是周”

  “東大自殺案”

  “小心葉平白”

  ……

  “別墅密室:藍色出租屋”

  他現在又寫下了新的一行,“許父病死,李芳南實為被拐賣”。

  窗外刮起了風,大樹上掛著的白熾燈的光線被樹葉分割開支離破碎,鎮靜下來之後才能聽到檔案室裡的空調發出“嗡嗡”的輕微震動聲。遼宋把筆記攤開放在桌子上,雙手撐著桌子看著裡面的記錄。

  周通軍已經消失了將近一個禮拜,緊接著那個看不見的“綁架犯”盯上了張品川,在宿舍和酒店出擊但失了手,前一次被我阻擋,後一次是獵物自己逃脫了出來。

  我和張品川展開調查的時候,“綁架犯”對陳老師,陳民,下了死手。根據死者妻子提供的線索,是陳民夜晚接到了一通“熟人”的電話才出了門,之後被殘忍地殺害。而地點,即是在學校裡面,遺憾的是學校的攝像頭隻拍到了死者深夜來到辦公室的樣子,並沒有拍到其他人。

  遼宋手裡的香煙燃到了濾嘴,他感到手指上的灼燒才把煙丟掉。撥開殘留在桌子上的煙灰,他心裡給凶手擬定了幾條標簽。

  凶手不止一人;凶手對宿舍和校園環境熟悉,知道哪裡的攝像頭能拍到自己;行凶倉促,殺害陳老師應該不是在計劃之內。

  對…不是在計劃之內。如果是,肯定不會留下屍體。

  就像消失了的周通軍一樣。

  遼宋想起了不久前陳老師來過一次張品川的宿舍,在那一天刮台風的傍晚。記憶中,陳老師疑似有話想要對張品川說,但看到自己在場並沒有說出來。

  他肯定知道些什麽。可惜他已經死了。

  他身上的手機不見了,應該是被凶手殺害後帶走處理掉。

  繼續想…繼續想…還有什麽被遺漏掉的地方?

  葉平白。

  張品川在密室裡通過藍牙收到的信息。“小心葉平白”。

  那間宿舍唯一活著,不,唯一沒死,沒失蹤的學生,有什麽值得我們提防的?

  那個關鍵時刻照入光線救了張品川一命的神秘人,為何要傳遞這樣一個信息給我們?

  手機裡還存著葉平白的聯系電話。

  印象中那個瘦小懦弱的男人,身上實在有太多疑點。

  例如,去公園當管理員就已經能引起疑心。

  遼宋並沒有把握,打消掉了刺探的念頭。現在已經夠亂的了,調查葉平白的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那還有什麽…

  范明貴一家的敗落,也需要去調查。單單是那個可怕詭異的密室,就已經足以顛覆自己的世界觀。

  是光線的作用?還是設置了另類的裝置才能讓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的…

  不,

這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情。  光是完全看不到裡面還能用科學解釋清楚,但只看不到人類,或是“生物”,其他的雜物,床鋪都能看到。

  遼宋輕笑一聲,轉而又低沉著臉。只有在科幻電影裡才能見到的狀況,被自己在現實世界裡遇到了。這到底是一股怎麽可怕的矛盾感?

  還有張品川說道的密室裡出現的黑影。右手上凍傷的痕跡讓自己詫異,密室裡,並沒有能造成如此傷勢的…溫度。

  深呼吸了一下,遼宋側過頭看向窗外。那棵大樹茂盛的枝葉延伸進夜色的黑暗當中,狂風凝聚繼而飄散,沒有一絲留下的痕跡。他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盒子裡,只有一個細小的窗口能供他看到或看不到發生的一切,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師傅…如果你在,你會怎麽做?

  “主動出擊。”

  他想起了雷隊說過的一句話。

  “主動出擊,不能坐以待斃。”

  遼宋低頭看著筆記,翻開到其中一頁。

  “藍色出租屋”

  “不能放過任何線索。”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快步走向了門外,剛走出兩三步又折回來收回了攤在桌子上的筆記本,然後一路跑到了總廳。

  總廳裡的人不多,一部分的警員已經被外派到學校附近搜查,另一部分已經下班。現在還在值班的就只有右側前台的兩名守夜警員。

  他跑過去前台,急匆匆地問:“有沒有對講機?”

  對方應該是實習的警員,原本低著頭玩手機被來人嚇了一跳,愣了一會站起來敬了個禮。

  遼宋沒理會對方,桌子上有幾個對講機,他不由分說抓起一個,調了一個為東門大學命案剛剛建立的一個頻率,舉到嘴邊傳話:“東大,東大,收到請講!”

  對講機裡傳來信號被干擾的聲音。

  “東大!東大!不要搜尋後門出租屋!聽到了嗎?!”遼宋對著對講機大喊,兩個實習警員被他這副嚴肅緊張的模樣嚇得不敢說話。

  但其中一個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地提醒了一句:“遼…遼隊,東大距離太遠,對講機信號可能不夠強…”

  “啪!”遼宋扔下對講機奔出了總廳,留下兩個面面相覷的實習生。

  出租屋…該死!為什麽我沒早點想到!

  遼宋一路跑到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打火,掉頭,一氣呵成,甩著尾氣駛出了警察局。

  他記得當初和張品川去找葉平白的時候,葉平白告訴過兩人,許長星的母親李芳南曾帶過他去過學校的後門外的出租屋!

  而在張品川無意間掉落在密室後,在牆上找到了一條相關的線索。

  “……她把我帶到藍色的出租屋……”

  那條極有可能是范明貴留下來的線索,竟和葉平白的說辭起了一絲關聯。不對...范明貴已經死了又怎麽會留下...嗎的!他砸了一拳方向盤,把腦海裡所有矛盾的地方甩開。

  這個時候,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解釋這宗案子了!

  想到了這裡,遼宋腦裡毫無聯系的線索終於串連在一起。

  李芳南…雙手捏緊了方向盤,霓虹燈在車窗外快速擦過,不斷超車變道的遼宋感受到了血液裡一股不可反抗的衝動。

  如果凶手是李芳南,那麽一切都能解釋得通。

  李芳南和陳老師相識;李芳南對宿舍和學校環境了如指掌;李芳南有充足的作案動機;李芳南曾經住在一個離學校很近的地方。

  說不定,她現在也在那裡。那間“藍色出租屋”裡。

  該死!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並沒有時間去探查,把張品川從別墅裡救出來的事情才發生在昨天,緊接著就接到了陳老師遇害的消息,根本沒有時間去調查那裡的出租屋。

  如果,如果現場的警員已經搜查到了那個地方,對方一定會提前跑掉。

  刺眼的紅色燈光把遼宋眼睛照得眯了起來,他猛地踩下了刹車,轎車車頭離前面貨車車尾只差幾厘米就撞上了。他喘著粗氣,顯然是想得出了神連紅燈都沒注意到。

  不,李芳南應該早就已經跑掉了,殺害了陳老師並不是她的計劃中的一環。

  沒錯,五年了。五年來那間宿舍的學生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那個需要為許長星負責的班主任——陳老師,不可能會在五年後才遭到李芳南的報復。

  陳老師的死,是我造成的。

  嘀……遼宋把頭撞在了方向盤上。

  醫務室外,站在窗外看著裡面被陳老師遺留下來的兩母女,自己心中那種說不清的惴惴不安終於得到了解答。

  是自己害死了陳老師。是自己介入了調查,才刺激到李芳南……

  “別按了!催什麽催!”前面的貨車司機探出車窗回過頭來罵道。

  說不定,張品川的朋友也已經……

  深深的無力感吞噬了遼宋。混沌的,蒙蔽雙眼漆黑不見五指的,從前體驗過一次的愧疚,再一次淹沒了遼宋。這個背負過不該背負的男人,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懷疑。

  一拳砸在收音機上,手骨頭表面擦破了皮。遼宋的暴怒把跑下車來到他車窗旁的貨車司機嚇了一跳,對方本是想來罵一頓,卻被這個男人的舉動震懾住動彈不得。

  按下車窗,遼宋眼神冷漠,喉嚨壓著怒火。

  “綠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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