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煙嗎?”

　　“執勤的時候就不要抽了。”

　　“來一根唄，喉嚨癢得很。”

　　看了看四周，只是一片黑暗的居民樓，高個子警員從便衣內袋裡掏出半包煙，抖出半根遞到同僚面前。

　　對方抽出來一根，說:“火。”

　　警員也掏出來一根叼在嘴裡，把一個黑色的打火機遞給了對方。等對方點著了再拿回來給自己點上。

　　陰影中，只有兩點燃光在遊動。

　　“你說，那犯人真的躲在這一片出租屋裡嗎?”

　　高個子警員在黑暗中搖了搖頭，抬起頭來看向街口唯一一柱電燈，那裡的光亮並不能照到這個角落。

　　“你搖頭了嗎?這裡太黑看不見。”

　　“我不知道。但遼隊讓我們守在這，等支援來了再—”

　　面前側面的巷子裡傳來了一道聲響。

　　是易拉罐被踢動的聲音，清脆，很近，很突然。

　　兩人並沒有被驚動，高個子繼續說著話:“昨天買了嗎?上期我又沒中。”語氣如平常一樣並沒有特別的地方，但兩人心照不宣地轉換了站立的姿勢。

　　朝巷子的入口緩慢地走去。

　　對方抽了口煙，舒適地吐了一口，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從嘴上取了下來，左手隱藏在陰影裡:“沒買，老婆不讓買了。”

　　一前一後，經過巷子。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裡面。

　　什麽都沒有。天空上並沒有月亮，但能勉強看到巷子裡的一番雜亂的景象。

　　易拉罐，塑料盒，一把壞了的折疊傘。

　　兩人對視了一眼，往巷子更深處看去，只看到模糊的一片由灰色混凝土隨意填塗的地面和牆壁。

　　盡頭也沒有絲毫的光亮，死氣沉沉。

　　“風或者老鼠吧。”對方放下按住藏在襯衫下的配槍的左手，重新把燒剩一半的香煙叼回嘴裡。

　　高個子警員眼尖，看到了一塊奇怪的東西。

　　一塊漆黑的，在地上蠕動的東西。

　　“守住入口。”高個子說了一句，朝巷子裡走了進去。

　　對方明了，靠在旁邊的一處電線杆上，用一個慵懶的姿勢抽著煙。盡量地讓人看上去像個沒有工作四處遊蕩的閑人。

　　腳下的垃圾很多，高個子的腳很大，必須小心翼翼地才能避開地上的垃圾。這對身材高大的他來說，需要隱蔽聲音的行動做起來有點吃力。

　　巷子兩邊的屋子都沒有人住著，往外半開的窗戶長年沒有人關上。拉上的窗簾隨著微風擺動，窗框也偶爾發出吱呀的聲音。

　　專注，專注於眼前…高個子收回眼光，盯著那塊漆黑的東西。

　　走近了看，是一隻黑貓。一隻側躺在地上的黑貓。

　　肚子被某樣利物剖開，漆黑的環境裡看不清地上的是血還是內髒。肚子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可每呼吸一次，就有更多的液體從上面三道整齊的傷口裡流出來。

　　受了這樣的傷，還有氣嗎?高個子看著它肚子上的傷口，想到了什麽。

　　不止是貓的身體，旁邊的地上，巷子牆上，都留有駭人的抓痕。如果不是仔細地去尋找，這一些痕跡就會徹底隱藏在寂靜的夜幕裡。

　　貓沒氣了。

　　這傷口，應該不久前…大概不到半小時前造成的。高個子站起來，警惕地看向巷子的深處。

　　呼。

　　煙已經抽完很久了，這貨怎麽還不出來。靠在電線杆上的另一個便衣警員如此想道。他掏出手機來，

看了看時間，從遼隊發出命令後已經過了五分鍾。　　我們是不是不應該進到那麽深入的地方?他如此想到，這裡是居民區較為偏僻的地方，一點光都沒有，巷子也很多，廢棄的房屋也很利於用於藏身。

　　誰讓我們是警察呢?又剛好巡到這附近。

　　……嗯?

　　裡面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側過頭，看向巷子裡。

　　只看到高個子站在巷子裡，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巷子的深處。

　　“老高?”他喊了一聲。

　　聲音像投入了平靜的池塘裡，漣漪往四周散開。

　　一陣狂風忽地襲來，垃圾被吹得飛揚，貼在牆上發白的廣告傳單呼啦啦地響著，屋子上的窗戶瘋狂地拍打著。

　　高個子還是沒有反應。高大的背影對著他，一言不發。

　　他的反應還算機敏，左手直接拔出了槍，放在身後。腳一前一後地站著，眼睛死死盯著高個子的背影。

　　還有巷子的深處。

　　。。。。。。

　　“二隊回學校，派兩個人守住男子第一宿舍，其他人到學校後門集合。”

　　“一隊支援到了沒?快去！和老高和阿龍匯合，包圍那一片出租屋，記得換上便衣。”

　　遼宋用車上配置的無線電給各個單位傳話，車已經駕駛到了學校的正門。

　　“遼宋，你在亂發什麽命令?！”身上的一個對講機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現在是我在作指揮！你別給我亂來！”羅隊的聲音在對講機裡再次響起，即使被電磁波改變了聲音，但那股威嚴的氣勢還是毫無遺漏的發送到了各個對講機裡，讓其他的隊員一時間不知道聽哪個人的命令。

　　“凶手的住處就在學校後門出租屋裡！沒時間解釋—”

　　“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三級警員，我才是發號施令的隊長！其他人聽我指揮，守在自己崗位上！”

　　遼宋把對講機甩在一旁，使勁把油門踩到最大，車身“煈”的一聲晃過了學校裡設立的“限速30”指示牌，直直地朝著學校後門駛去。

　　路上的燈光把樹影照在前車窗上，車輛快速地壓過降速帶，路上沒有人也沒有車，那一瞬間竟有些如夢如幻的感覺。

　　師傅，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轉過拐角，試圖甩掉腦海裡糾結的矛盾，車胎在地上留下兩條蜿蜒的痕跡。刺耳的摩擦聲響遍了校園。

　　經過幾棟教學樓後，遼宋趕到了學校後門。

　　後門有個電動柵欄，崗亭設在一邊。遼宋開到門前，看到坐在裡面的兩個保安。

　　他放下車窗，對保安展示了下證件，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幾個警察往外邊去了?”

　　其中一個保安搖了搖頭，說他剛換班沒看見。另一個就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說:“大概是幾個鍾頭前吧，好幾個警察來做過調查，然後出去後門了。”說完，他指了指居民區的方向。

　　那一片燈火通明，是居民的主要集中地。

　　“謝謝了。”遼宋往那個方向開去，心裡揣摩著最後收到老高和阿龍的消息，他們正位於居民區西側較為偏僻的地方。

　　經過一個熱鬧的集市，繼續往西側開去。這裡的外地人很多， 大多數都是在工廠裡打工，在這裡租住著便宜的出租屋。

　　不時拿起對講機，試圖聯系那兩個警員，但對方都沒有回應。又看了看手機，毫無消息。

　　不安漸漸擴散，不由得加快了車速。車輛開著開著，就來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廢棄的溜冰場背後。

　　北邊是一片小樹林，這裡的一條主乾道往西邊的幾排整齊的出租屋延伸。

　　就是這裡吧?遼宋看到了一整條大街上都沒有人在，唯獨一輛車停靠在路邊。

　　是老高和阿龍的巡邏車，遼宋開近了看清了車牌。把車停在那輛車的後尾，從車上下來，拿起對講機又叫喚了幾次，這個頻道裡還是沒有絲毫回應。

　　他向那輛車走去，看了看車裡。裡面沒有人在，無線電的信號燈還在裡面一閃一閃亮著。想來，其他隊員也在呼叫著這兩個人。

　　環首四顧，這條街上沒有人在，街燈也壞了幾盞。錯落有致的出租屋想必廢棄了很久，上面上個世紀獨有的鐵條圍欄生了鏽。這一片應該都是危樓，很快就會被拆遷。

　　街上有許多條通往更深處的巷子，面前就有一條上坡的巷子。遼宋看了看車，心裡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老高和阿龍都是老油條了，不可能不會忽略無線電的回復。

　　車就停在這，停在可能藏在殺人犯的街道裡。

　　遼宋馬上折返回自己的車前，打開車門從裡面拿起一個對講機:“老高和阿龍不見了，一隊馬上……”

　　“嘭！嘭！”

　　兩聲響亮的槍聲從巷子深處裡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