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心臟和拿著對講機的手抖了一下。
　　是槍聲。
　　迅速反應過來的遼宋又重新打開了對講機。
　　“學校後門西邊800米荒廢出租屋區域發生槍擊，請求一隊支援。”喉結上下顫動著，緊盯著小巷的眼神鎮定中帶有一絲決絕。
　　還沒聽清對講機裡傳來回應的聲音，遼宋鑽進車裡從車箱中翻出了一把黑乎乎的配槍，那是一把較為輕快的五四式7.62毫米手槍。
　　上了膛，用慣用手右手拿著。左右看了一眼，無人街道的寧靜沒有被剛剛的槍聲所打破。
　　上一次面對危險，是什麽時候了?
　　半舉著手槍，槍口對著前下方，眼睛迅速適應著黑暗。遼宋已經走進了巷道。
　　誰的槍聲?在巷道裡傳出，摻雜著巨大的回聲，並不能分辨出是我方警員還是凶手所發出的槍響。
　　距離呢?
　　遼宋低頭看了看地上的一些碎紙板，還有一些隨著微風搖晃的塑料袋，仔細回想那兩聲槍響的音量。
　　大概，在70米以內。
　　先前已經單獨命令過他們兩個人，守在街口等待支援。為什麽要走到如此深的巷子裡?
　　遼宋並沒有帶上手電，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如果在如此黑暗的環境裡露出光亮，無疑會成為躲藏在暗處的凶手的活靶子。
　　抬頭看了看天上，剛剛的那一陣狂風把雲層吹散，露出了來半個月亮。
　　微亮的月光，靜謐又迅速的行動，把遼宋帶到了巷道深處，直到遇到一個卜字型小路口。
　　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陣濃烈的，熟悉的，最不想聞到的氣味。
　　血腥味。
　　巷子拐角，裡面是一大片品紅色液體。地上，牆上，呈一種瘋狂的濺射狀態分散在巷子裡。牆上的液體摻雜著一些東西，變得粘稠，在上面十分緩慢地流落下來。
　　遼宋站在路口，任由刺鼻的氣味鑽進鼻孔，怔怔地看著牆角下堆積成塊的東西。
　　輪廓，氣味，流動的模樣，挑動著他的神經。
　　突然，一道冷冽的光照射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眉毛，充滿錯愕的眼睛，因情緒緊張而微微煽動的鼻翼，還有稀碎的胡渣照得一清二楚。
　　還有整條巷子，瞬間變得通明。
　　“光?”
　　在這個拐角的左前方，遠處的某幢房子發射出來奇異的，巨大的青色光亮，就像在高處架起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高瓦數照明燈。
　　此時此刻的遼宋，卻無法朝著那棟房子邁開腿。因為他看清了巷子裡，牆上和地上的東西。
　　一隻斷臂橫躺在路中間，牆上的和青光相合變成品紅色的血液準備凝固，牆角裡的那堆扭曲的東西，和遼宋想象中的一樣——腸子和內髒。
　　不單是這些，還有半截貓的屍體，匯聚成泊的血液，地上的垃圾好像被掃動過一樣集中在兩邊的牆下，遠處一道疑似是屍體被拖動留下的血跡。血跡朝著發光的房子一直延伸，消失在視野盡頭。
　　遼宋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充斥著兩樣東西。
　　青色的光，和品紅色血。
　　過了幾秒，光熄滅了，周圍恢復了黑暗。
　　額頭上的汗滴落在眼皮，再流到臉頰。握著槍的手顫動著，遼宋狠狠甩了甩頭，才從剛剛那陣瘋狂的場景裡脫離出來。
　　“藍色出租屋…”遼宋口中囁嚅道，用肩膀上的袖子擦了擦臉上額頭上的汗。
　　巷子裡一道風吹來，空氣中濃烈的氣味讓他感覺像喝了一大杯血液，喉嚨裡，鼻腔裡，全是粘稠的濃重的血腥味。
　　“不，應該是青色才對吧。”遼宋看著剛剛發出光亮的方向，想起了那間別墅密室裡的線索。
　　如果是其他警察，也許會馬上離開現場，等待支援。但遼宋沒有這樣做。
　　他輕輕邁開腿，把身體掩藏在黑暗中，一直走到巷子的中間，低下頭看著那隻斷臂。
　　這是一隻左手，手臂從手肘關節出被切開，切口完整，傷口往外流出最後一絲血液。手指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阿龍…”遼宋認出了來這隻斷臂的主人。阿龍是個左撇子，他一直把婚戒戴在左手上。
　　又是一陣青色的亮光從那幢房子裡傳出，再一次把巷子照得通明。遼宋看到了跌落在牆角的手槍，就躺在垃圾中間。
　　一把警用五四式手槍，彈夾裡打出過兩發子彈，剛剛的槍響應該出自於這把槍。
　　收起這把槍，繼續往巷子盡頭走去。那道光亮過了幾秒又熄滅了，遼宋沿著地上的血跡一路走到巷子的盡頭。巷子盡頭又是一個T字型的分岔路口，血跡轉向了左邊。
　　拇指往後扣動擊錘，槍管的輪廓在黑暗裡若隱若現。遼宋發現了一絲不妥，當然和身後的場景不值一提，但他還是注意到了。
　　巷子的盡頭，沒有月光。
　　他轉身看向身後，黑暗從盡頭蔓延到腳下，留下一條模糊的分界線。兩邊的建築物雖然有兩層高，但月亮可是在頭頂的正中央，可以毫無阻礙地照下來啊…?
　　詭異，恐怖的事情太多了，一時間讓遼宋無處下手。
　　還沒來得及接受巷子裡血腥的景象，那幢奇怪的房子裡冒出了來比月亮更亮的青光，最後是頭頂的月光無法照到這裡。
　　不能再浪費時間。遼宋又提起了手槍，把頭探出了拐角，看向左邊的方向。
　　又是一排房子。陰暗，沉默，老舊，一幢幢房子像是靜靜地等待著什麽。
　　緊接著，其中一間房子發出了亮光。
　　一樓二樓的窗戶，房門的間隙，天台，全然發出著滲人怪異的青色。
　　地上的血跡再延伸了十幾米就消失了，但地上多了一串腳印。確確實實的腳印，沒有穿著鞋子，看形狀……
　　遼宋想起了張品川曾經在派出所裡說過的話。
　　“那家夥，不是人。”
　　腳印和人的一般大，五隻腳趾頭的位置，在地上留下了細長，尖銳的痕跡，並不像普通人類的腳趾。並且左腳印和右腳印之間的距離，跨度大約一米。
　　這個腳步幅度，身高至少兩米。
　　遼宋看著那幢間斷發出光亮的房子，突然明白了剛剛的一個不值一提的疑惑。
　　兩個訓練有素的警察，在佩有槍的情況下，是被什麽東西襲擊成那副慘狀?
　　“除非凶手不是人，對吧?”
　　心底裡發出了一聲嘲諷。他開始後悔沒有相信張品川，那個可憐的大學生已經被自己趕回家了，現在應該已經坐上了最後一班車離開了桂城。
　　只要這樣就夠了。遼宋這樣想道，他可不能讓更多的人參與到其中，只要…只要他一個人就夠了…
　　遼宋擺正姿態，貓著腰沿著牆邊向著亮光前進。這裡的血腥味減少了許多，能分散他注意力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專注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遼宋快速接近了房子，在隔壁的一所房子牆下暫時躲藏下來。
　　亮光過了幾秒又熄滅了。
　　有規律的嗎?遼宋看了看手表，但這裡沒有月光，他無法看清手表上的指針。事實上，他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見，只能勉強地看清周圍巷子裡的輪廓。
　　這裡似乎被黑暗吞噬著，伸手不見五指。
　　心底裡莫名有一種推測，並且遼宋打算依靠這一點推測來行動。
　　慢慢走到兩幢房屋之間，中間有一條僅僅能讓一人通過的縫隙，這裡應該是為了修建排水管和下水道所騰出來的空間。
　　不能直接從門口進去…遼宋蹲在這條縫隙中，快速地思考著如何進入到房屋裡面。
　　要到房子後面去看看有沒有後門嗎?
　　先等等，等光再次亮起……
　　“煈”房屋裡響起了一聲輕微的響動。接著整座房子像是點燃了一樣，從窗戶，屋頂，門口的間隙裡發射出來青色的如同火焰一般的光亮。
　　冷！一道冰冷徹骨的感覺鑽進了身體，讓遼宋直打一哆嗦。
　　得抓緊時間。遼宋看了看剛剛的巷道，地上的腳印的確通往這幢出租屋。他轉過頭來看向這條狹窄的過道，水管從兩邊的房屋二樓延伸而下，地上有一些垃圾和細小的鐵棍，過道中間，還有一道明亮的冷光照出。
　　這裡也有光?遼宋雙手持槍，貓著腰緩慢地朝著那道亮光走去。
　　把槍舉起，對著那道光，直到他看清了那是什麽。
　　一扇窗戶。
　　裡面是一張拉上的窗簾，光線很猛烈，即使被窗簾遮擋住也能滲透出來。
　　遼宋看了看窗框，又伸手推了推。這扇窗只能從裡面開啟，在外面推不動。他放棄了從這扇窗戶進入房子，應該只能看看房屋有沒有後門了。
　　他轉過身，看到過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舉起槍，眼神裡不含一絲猶豫。
　　但下一秒，他收住了扣動扳機的衝動。
　　他看見了那個人，斷了一截左臂。
　　“阿龍！”遼宋喊了一聲。
　　青色的光線把對方的半邊身體照得清楚，完好的右手，和陷入於陰影裡的半截左臂，身上的衣服破開，血從臉上流淌下來已經凝固。
　　那個人沒有回應。
　　遼宋把槍指著地面，看著對方，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怎麽…閉著眼睛?
　　“阿龍！是我！”遼宋又喊了一聲，他想向那人走去，可剛邁出一步，就停了下來。
　　身後傳來了一陣異動。
　　遼宋馬上舉槍轉過身後，就在他定睛看清背後的時候，房屋裡的亮光再次熄滅。
　　盡管周圍又充滿了黑暗，但他能勉強看到過道入口的情形。
　　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入口。
　　“老高?”遼宋看清了對方熟悉的身形輪廓後，疑惑地問了一句。
　　聲音扔進了黑暗，沒有一點回應。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半夜，遼宋站在一條狹窄得僅能通過一人的過道，過道兩頭站著兩個人把路堵死。
　　不對…他們，他們不是…
　　握著手槍的手又開始顫抖，遼宋的情緒緊張到極限，他的心底裡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對已有認知的懷疑。
　　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盡力抑製住急促的呼吸，遼宋左右兩頭觀察著對方的異動。但過道兩頭的人都毫無動靜，隻無聲地站在出入口，把自己夾在中間。
　　得想想辦法…遼宋低頭看著漆黑的地面，想起剛剛看到的一些垃圾還有鐵棍。
　　鐵棍。他緩慢地蹲下，生怕自己的行動會引起對方的注意。他伸出手，朝著記憶裡的方向摸索過去。他摸到了一些塑料袋，還有一些滲水的紙皮。
　　摸到了。他撿到一條不長不短的鐵棍，重量比較合適，他打算用這條鐵棍作近身防備，如果這兩個……
　　“煈”
　　整條過道馬上被青光照亮，又是一陣冰冷的感覺湧上了全身！
　　遼宋還沒站起來，頭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高個子人影。
　　“老…”遼宋看清了對方，止住了呼吸。
　　那個形似老高的人，眼睛緊閉著，肚子上的衣服被利物撕破，肚皮破了一個大洞，一截腸子掛在外面。
　　更可怕的是，那個“人”邁開了腿，一瘸一拐地，朝著遼宋走來。
　　任何言語都不能表達出遼宋此時此刻的恐懼，他身體僵硬住，機械一般緩慢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阿龍”。
　　“阿龍”走出了一步，拖著另一隻腿朝著他走來。
　　“站…站住！”遼宋舉起了槍，對著那個“人”，“我叫你站住！聽見沒有！！”
　　兩個“人”越走越近，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青色的光，把遼宋放大的瞳孔照得發亮。
　　止住了呼吸，他把手中的槍指向了面前的窗戶。
　　“嘭！嘭！”
　　兩發子彈在玻璃窗上留下了彈孔，用左手上的鐵棍猛得砸向窗戶。
　　兩個行屍走肉只差兩個身位，血腥味再一次湧入了遼宋的腦袋中。
　　窗戶被砸得支離破碎，雙手慌亂地撥開了殘留的碎片，撐在窗框上一使力，後腳一蹬，身體蹭著玻璃後面的窗簾摔了進去。
　　房間裡充斥著刺眼的青色光亮，溫度比窗外又低了幾度，可情緒亢奮的遼宋並沒有意識到。他半撐著身體看向身後的窗戶，隔著窗簾，兩個身影出現在窗外，三隻手在窗簾上伸展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緊接著，身後的光亮消失了，遼宋陷入了黑暗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