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風過後,桂城的海灣恢復了平靜,徐徐海風吹著海浪在沙灘上拍下浪花,幾隻海鷗在落日燒得通紅的天空中劃過一道白線,咿呀咿呀地叫著。
遼宋和張品川駕駛著一輛黑色汽車,行駛在一條沿著海岸線建造的快速乾線上。
方小明並沒有一起同行,他被遼宋命令留守在檔案室,等待檔案申請的回復。不用想,他肯定是千萬個不樂意,可又不敢違抗遼宋的命令。張品川幻想著他此時肯定正委屈地在電腦上玩著鬥地主……
“為什麽不讓方小明跟著來?”張品川靠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車窗外的落日余暉問道。
“要有個人留在局裡等回復。”遼宋打開了一點點窗戶,嘴裡叼著煙,煙霧轉眼就飄出了車窗外。但車裡難免沾上了一些煙味,即使空調口上放著一個散發清香的車用香瓶。
張品川聞到了二手煙的味道,少了一點反感。尼古丁味道的刺激讓他更加清醒,這幾天待在遼宋身邊讓他習慣了煙味。
“明明他也想辦案,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帶上他不是更好嗎?”他又問。
遼宋側著頭往窗外吐了一口煙霧,說:“他想辦案,還早。”
“那我呢?你怎麽就覺得我能辦案了?”張品川反問了一句,他想弄清楚遼宋為何會相信自己,或者說——選擇自己。
遼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張品川補了一句:“明明他才是JC,我不是。”是的,這是職位問題,明明自己只是個學生,並不具備查案的資格或是能力。
“你是證人。”遼宋開口給張品川下了一個模糊的定義。
“這件事,由你而起。沒有你,周通軍連失蹤了都沒人知道。”他把煙屁股丟了出去,關上了車窗,“呼呼”的風聲戛然而止。
“放心,你待在我身邊很安全。”遼宋似乎沒有看穿張品川的試探,結束了話題。接著他換了個檔位,車速加快,在快速乾線上變道超過了幾部行駛緩慢的車輛。
太陽已經下山了,車輛駛出了乾線,轉入了一條普通的公路。張品川看著車窗外的大海離他遠去,那一抹平靜的深藍色消失在了拐角。
這裡是桂城的另一端,相比於東門大學所處的工業區,這裡顯得更加寧靜。靠近大海的鄉鎮發展了旅遊業,近幾年淘汰了一批重工業工廠,建造了直達旅遊勝地的快速乾線,第三產業隨之興起。房地產也快速發展著,海景套房拔地而起,張品川一路上能看到不少投放在路上的房產廣告。
張品川手裡張開著一份檔案,上面記錄了那個活著的學生——葉平白的戶口地址。剛剛車輛下了快速乾線,應該不久就能去到了。
“見到他之後,我們應該問他什麽?”張品川問了一句。
“我來說就好了。你待在一邊不要說話。”遼宋隨便應了聲,掃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你按你平時那樣做就好了。”
“我平時哪樣做?”張品川不解。
遼宋:“觀察。”
依靠著檔案記錄的地址,遼宋開進了一條村子裡,這裡不算落後,房屋都比較嶄新,應該是近幾年經濟發展了才興建起來的。村子裡的路人挺多,一家老少的出來散步,隔著車窗還能依稀聽見遠處傳來的廣場舞音樂。
拐了幾個彎,遼宋又看了看那個地址,終於鎖定了前方的一排居民房。停了車,兩人步行過去,一間一間地看著門牌號搜尋。
這一排居民房都有三四層樓高,
一樓除了裝了一道上樓的鐵門外,都清一色地裝上了電動卷閘門,想必是用來停車用的車庫,典型的新建鄉村套房設計。牆壁上還留著新年貼過的春聯,經過了日曬雨淋後褪色脫落,還有可能是被小孩頑皮撕弄過的痕跡。樓房外面貼上的瓷片有淡紅色有白色,被街燈照得泛黃。 14號,15號,16號……
兩人看著牆上的門牌號,一棟一棟地數過去,檔案上的地址寫著的是23號,應該就在前面。
20號,21號,22號……
23號,找到了。
兩人停在一棟普通的房屋下,牆上的電表旁有一塊醒目的藍色門牌,上面赫然寫著23號白色的數字。
遼宋和張品川不約而同地稍稍退後,抬頭向上看向二樓三樓。二樓有兩面安有防盜欄的窗戶,裡面正亮著光。三樓也有窗戶,不過似乎沒有人在,窗戶裡是黑著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張品川點了點頭。遼宋走前去,按了按門鈴。一陣電鈴聲從門後深處響起。
等了一會,沒人回應。
遼宋又按了一次,鈴聲從二樓傳來。張品川站在外面,一直盯著二樓的窗戶。突然看到窗後出現了一個人,那人拉開了窗戶,隔著防盜欄看見了張品川。
“幹什麽啊?”那人問了一句。張品川看不清他的樣子。
遼宋也走了出來,朝那人說道:“我有事要找葉平白。”
那人稍稍頓了一下。由於隔得太遠,樓下兩人都看不清他的反應。窗後又走過來一個女人,看到樓下的兩個人。窗後的兩人似乎在交談著什麽,不時看看樓下兩人。遼宋和張品川都在耐心地等著。
“你們是誰?”那個男人警惕地問道。
“JC。”遼宋從黑皮夾克裡掏出證件,揚了揚,說:“請配合一下。”
窗戶後的兩人明顯愣了一下,有點慌張地交談了幾句。過了一會,那男人說:“等下,我去開門。”然後消失在窗戶後面。
“會不會跑了?”張品川問道。
“要是跑了,就說明事情和他有關。”遼宋把證件放回夾克袋子裡。
不一會,門哢嚓一聲打開了。
裡面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看上去有五十歲左右,穿著一套寬松的籃球運動服和橡膠拖鞋。
他開口道:“你們找我兒子有什麽事?”
“葉平白是你兒子嗎?”遼宋走上前問道。
中年人木訥地點了點頭。
“我們想谘詢他一些事情。他在不在家?”遼宋的神情稍顯輕松,不想給這個中年人太大壓力。
中年人搖搖頭,說:“我兒子出去工作了,不經常回來住。”
“那他在哪裡工作?”遼宋追問。
中年人指了指一個方向,說:“在鎮裡的公園當管理員。他每個星期天回來一次。”
“嗯,謝謝。我們能上去看看他的房間嗎?”遼宋提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要求。
中年人一怔,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問:“呃,你們是來查之前那件事的,對吧?”
之前那件事?張品川盯著中年男人,皺了皺眉頭,心想難道葉平白發生了什麽事?
遼宋沒有表現出疑惑的神情,也沒有絲毫驚訝,反應迅速地順著中年男人的話說了下去:“是的,不過我們了解的比較少,所以要來問問他。他沒事吧?”
遼宋心裡想著,如果這時候直接問中年男人“什麽事?”的話,反而讓自己處於被動的境地,會引起葉平白父親的懷疑。相比於此,裝作對事情有所了解會更能博取信任。
“哦哦,他,他沒事。是他聯系的你們嗎?”中年男人好像放松了一些。
遼宋搖搖頭,隨便說了個借口:“不是他聯系我們的,我們在調查其他事情的時候發現事情和他有關,所以我們才貿然來拜訪。”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能讓我們上去看看嗎?就簡單看看有沒有異常,待會我們會直接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遼宋催促道。
“好的,好的。”中年人恢復了一副木訥的表情,推開門讓兩人上了樓。
中年人領著他們爬向三樓,樓梯比較逼仄,兩人一前一後跟在男人後面。期間遼宋和張品川交換了下眼神,保持著警戒。
“這裡就是他的房間裡。”男人打開了一道房門。
打開燈,看見裡面是普通的一所房間,一張床,桌子上有一部台式電腦,書櫃衣櫃擺放在牆邊,窗簾被拉上了。遼宋和張品川站在裡面四處看著,沒有發現可疑的東西。
遼宋突然問了一句:“你能詳細說下你兒子遇到的情況嗎?我需要做下記錄,和另一件案子做下對比。”他的理由說得模糊不清,張品川知道他是在套葉平白父親的話。
中年男人點點頭,手摸了摸籃球服下凸出來的啤酒肚,說:“就是,就是他跟我們說,最近好像有人跟蹤他。”
跟蹤?遼宋和張品川心裡詫異了一下,但沒表現出來。
“他說待在這裡不安全,想讓我們兩夫妻也搬走。可我們問他誰跟蹤他,他又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讓他報警他又說不用報警。然後我們安裝了攝像頭,就在一樓的門上面裝了一個。”
“可是不知道是誰把攝像頭打斷了,裝了兩次,兩次都被打壞了,第二天就看到上面只剩下一個支架。花了幾百塊錢,攝像頭什麽也沒拍到,後來我們就報了案,也沒找到打壞攝像頭的人。”
中年男人說完了,臉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張品川想起了酒店裡那晚也被破壞的攝像頭,說不定是同一個人的所作所為。
遼宋點點頭,應了一句:“我這邊遇到的情況也差不多。”
“你不用擔心,很快我們就能查清楚是什麽回事了。”他走到窗邊,唰的一下拉開了窗簾。窗外是一排排的居民樓,掩藏在夜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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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事情有點多,明天三更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