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宿舍,七樓。
張品川站在昨晚出現過人影的七樓走廊,表情嚴肅。
一間一間的宿舍,緊閉著門。透過窗戶看裡面,沒有人居住的跡象。
沒有半點異樣。
張品川站在昨晚人影站著的位置,是一盞燈的下面。看向他和周通軍所住的五樓宿舍,504號房,可以毫無阻礙地看到透明窗戶後的情況。
張品川想,這並不是一個絕佳的監視位置。
張品川跑了一遍八樓,六樓和五樓,都站在同一個位置看對面的504號房。
八樓太高了,只能勉強看到宿舍窗戶的一小部分。如果站在五樓或是六樓,可以看到窗後更裡面的情況,視野和距離都比七樓更好。
所以,為什麽要選七樓?
張品川又在各棟宿舍的七樓走了一遍,宿舍一間一間地從窗戶看進去檢查,看有沒有人躲在裡面,同時碰碰運氣可能會看到失蹤的周通軍。但一無所獲。
張品川百思不得其解,從接到求救電話到回來學校,遇到的事情都十分詭異。他把所有事情都梳理了一遍。
假設好友周通軍發現異樣,異樣可能是七樓的人影無端出現,遂周通軍把窗戶封死。從周通軍把窗戶封死這一點來看,他精神應該不太穩定。
要把窗戶封死,需要用到一些工具,例如鐵錘和釘子。這些工具宿舍裡沒有,樓下宿管也不可能會提供,所以他應該是特地從外面買回來的。
如果要如此大費周章地買回來工具再親自把窗戶封上,那就說明周通軍已經意識到危險了吧?那他為什麽不直接跑路呢?把異樣告訴宿管也行呀?
張品川想了想那個尖嗓子的中年大叔,搖了搖頭,宿管應該只會當他發神經。
有什麽理由,讓周通軍發現有人監視自己的前提下,還要留下來住宿?正常人肯定會第一時間逃跑或是報警。
張品川動用看過的所有偵探小說和推理電影的知識,來推測周通軍的行為和動機。
他想了很久,唯一的解釋就是,周通軍當時不能離開。至於不能離開的原因,張品川就猜不到了。
但他有了新的線索,就是周通軍失蹤前買過鐵錘和釘子。他決定到學校附件的五金店去問一下。
學校附件的五金店不多,張品川打開手機導航走訪了幾家五金店,給店長看了手機上周通軍的照片,店長都說沒有印象。
張品川從最後一家五金店裡走出來,感覺有點累,坐在店門前的石板凳休息。這幾天都沒睡好,昨晚還是躺木板床上睡著的,連個枕頭都沒有,硌得後背疼。
張品川想,要不,今晚就別回宿舍了。
他有預感今晚那個人影會再次出現。想到窗戶上的人影和站在七樓上的人,張品川心裡就發怵。
人影……
等等!
張品川好像想到了些什麽,他站了起來看向背後的五金店。
五金店裡擺滿著各種生活和工作要用到的工具和零件,鐵鎖,水管,鐵錘,扳手,還有燈泡。
張品川回憶起了昨晚的景象,三更半夜,沒人居住的A棟宿舍,唯獨七樓走廊亮起了一盞燈,而且燈亮得刺眼。
宿舍走廊的燈原來有那麽亮嗎?自己宿舍門前的走廊燈,亮度只夠勉強照亮自家走廊,根本不能把人的影子投射到對面樓層去。
張品川飛快回到宿舍,他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剛剛檢查七樓的時候居然漏掉了七樓的走廊燈!
回到七樓走廊,
張品川仔細看著走廊中央唯一的燈。奇怪的是,燈只有一個燈泡插著。 學校宿舍走廊的燈,都是插一個燈泡,外面安上一層薄薄的橢圓形瓷片緊緊罩著。而七樓走廊的燈,外層瓷片被拆掉了。
張品川試了試開關,燈亮了。果然亮度比平常的更要亮。
他從自己宿舍搬來一張凳子,站上去觀察了下燈泡。
燈泡上的灰塵不多,應該是近期換上去的。
他把燈泡擰了下來,燈泡是LED燈泡,上面一串細小的黑字寫著瓦數:40W。
40W瓦數的LED燈泡?一般家裡客廳用的燈泡才需要用那麽高的瓦數,為什麽走廊換上了這麽亮的燈泡?
張品川帶著滿腹疑惑,分別跑到六樓和五樓去把燈泡擰了下來,發現都是很舊的低瓦數傳統燈泡。
所以,七樓的LED燈泡是有人故意換上去的。
張品川第一時間想到學校雇傭的一個宿舍修電師傅,他負責宿舍的用電問題和燈泡更換。張品川馬上去問了宿管。
“放暑假咯,找他幹嘛?你個宿舍燈壞咯?”宿管又是一副不耐煩的嘴臉,他正看電視劇看得起勁,頭也沒抬的說。
“沒壞…我想問那個師傅有沒有在走廊上換LED燈?”張品川。
“莫得莫得,LED燈貴幾塊哩,學校哪出得起那個錢。”宿管語氣裡帶有一絲嘲笑。
張品川沒有把七樓的LED燈告訴宿管,他認為就算把所有的怪事告訴了宿管,也可能不會引起他的一點注意。
從宿管室回到七樓,那個LED燈泡放在地上,張品川拿了起來。
張品川已經想到了,為什麽這個LED燈泡會被安在這裡。
他突然用力把燈泡扔到地上,燈泡破碎。
讓你嚇我。
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把燈拆了看你投什麽影!
。。。。。。
午夜,十二點剛過。
對面七樓一片漆黑。
張品川微微一笑,他腦中的假想敵如果看見地上燈泡的碎片應該氣到吐血。
胖軍那個笨蛋還蠢蠢的把窗戶封死,老子直接把你燈拆了。
辛辛苦苦營造的神秘感?我直接把你燈滅了看你還能糊弄誰。
不過等腦中的那種興奮勁冷靜下來,張品川覺得自己的行為過於魯莽。
把燈拆了,就說明自己已經知道對方的存在,並像周通軍封窗戶一樣作出了反應。
躲藏在窗戶下面的張品川想到,對方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過來把自己綁了?
他看了看手中那根細長的木棍,似乎變得更加短小了。
張品川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半夜一點鍾了,對面樓依然沒有動靜,他等得有些累了。
今晚不會出現了吧,他今晚九點左右還特意上去七樓看了看,燈泡碎了一地,頭上的燈也沒有插上新的。
於是他爬上床準備去睡了。
就是這個動作,在他手腳並用,剛爬上床梯一半,窗外傳來了燈光。
窗戶上的人影出現了。
張品川心中一萬隻草泥馬奔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隻好又爬下來,內心已從早先的恐懼轉變成了憤怒。
張品川握著棍子,貓著腰躲到窗戶下面。又用同樣的姿勢看向窗外的七樓。
七樓的燈亮著,燈下站著一個人。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
時間回到今天下午,張品川剛跑完六樓和五樓,心裡有一個疑問,為什麽假想敵要選擇七樓監視?明明六樓和五樓能提供更好的視野和距離。
然後張品川發現了七樓的走廊燈,是不久前換上的高瓦數LED燈。燈很亮,能把人的影子投射到遠處。
張品川得出一個結論:假想敵想引起C棟504號房的注意。
假想敵站在更高處的七樓,換上更亮的燈泡,把人影投射到對面504號房。
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目的就是引導住在這間宿舍的人看向七樓。
張品川坐在地上,為這一個結論惴惴不安。
如果他的結論是真的,為什麽假想敵要如此費盡心思引導周通軍和張品川發現七樓人影?普通的綁架犯一般都是直接弄暈綁走的吧。
所以,對面七樓的人,不是一般的綁架犯。如此深思熟慮,是為了什麽?對面七樓,到底有什麽東西隱藏著?
張品川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可能是比綁架犯更加可怕的存在。
但是,此時此刻的張品川,心裡並不是恐懼。
而是憤怒。
幾天沒睡好覺的他,已經憋了一肚子怨氣,加上好友下落不明,心裡的焦急早已化成了無處發泄的憤怒。
就像一個苦苦解不開一條高等數學題的文科生,偏偏這個學生是個脾氣大得很的人,被逼上梁山的後果,就是把試卷撕了。
張品川決定要上去七樓!
張品川為了今晚的行動,稍稍籌備了下。他已經把宿管的電話記了下來,而且早就換上了運動服,剛剛下床穿上了運動鞋,從桌子上拿起了一條更加粗大的棒球棍。順帶一說,張品川的身體素質不差,還參加過校運會拿過名次,如果和一個成年人打架,對方不可能無傷而返。
你跑,你跑不過我。想和我打,我和宿管二對一。
張品川撥通了宿管的電話。
“喂?你個三更半……”
“我那朋友現在在A棟七樓,你快上來。”
“真的?我馬上……”
張品川說完了就掛掉了電話,他把棒球棍扛在肩上,直直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哈哈!我來送人頭了!”張品川大喊一聲。
那人影沒動,沒有絲毫反應。
張品川跑了起來,速度飛快,朝著樓梯口奔去,整棟宿舍響起了急促的跑步聲。
“噠噠噠噠噠”
耳邊的風吹得飛快,張品川血脈僨張,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管他是人是鬼,抓住再說!
宿舍其他地方黑著燈,但張品川對環境很熟悉,速度並沒有減慢太多。借著月色,他跑到C棟和B棟的七樓拐角,朝著A棟繼續跑去。
隱隱約約間,張品川聽到了第二個跑步聲,他在B棟走廊中間停了下來。
是宿管上來了嗎?不對,方向是前面A棟傳過來的。
那個人,跑起來了。
但張品川看不到,因為B棟的走廊並不是面向D棟的,而是面向宿舍外面,這個角度看不到A棟。
嗎的,別跑!
張品川又飛奔了起來,越來越接近A棟七樓的拐角。
手緊緊握著棒球棍,調整了姿勢,他已經做好了用棒球棍製服對方的準備,樓梯拐角,就在眼前!
張品川邁出一個箭步後刹停,穩穩停在了A棟七樓走廊的起點!
走廊燈關著,空無一人。
人呢?跑了?
如果跑了應該會正面相遇,或是跑樓梯上樓或是下樓,不可能沒了蹤影。
但來的路上,張品川並沒有聽到拐角處樓梯口的腳步聲。
月亮的光很亮,照射在七樓的走廊上,窗戶和門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張品川喘著粗氣,一隻手仍然緊緊握著棒球棍,慢慢向著走廊燈走去。
四周很安靜,剛剛結束奔跑的張品川從熱血中冷靜了下來,因為黑暗,瞳孔放大著,手上緊貼著棒球棍,皮膚下的動脈一漲一漲。
他看了看燈的開關,是關著的。他按了下開關,燈沒亮。
沒亮?
張品川心裡疑惑了下,看向頭頂的燈,發現燈被拆走了,只剩一個插孔。
什麽意思?跑了還要把燈拿回去?怕我又砸了?心疼錢?
張品川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四周,下午摔碎的燈泡還躺在地上,借著月色能看到地上玻璃的反光。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股異樣。
張品川扭頭看向十米開外的樓梯口,幽幽站著一個巨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