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品川有點累了。
他的累,不單單指身體上的疲憊,還有對於這幾天來遇到的怪事產生了心理上的厭倦和抵觸。
這幾天他所謂的行動都在對方的意料之內,甚至算是踏入對方早已為他安排好的圈套。現在想來,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什麽推理思維,什麽狗屁偵探。還天真地以為自己是個偵探,能救出自己的好友。
在那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可怕黑影面前,張品川沒被嚇出精神病,已經很了不起了……
遼宋坐在床上,一言不發。他注意到張品川從下午的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精神一直處於不穩定的狀態。
“你要不要去休息下?”遼宋看著張品川說。
張品川的面容疲憊,這幾天來實在是沒睡過一場安穩的覺,今天下午還被宿管電話吵醒了,現在眼皮打著架。
但他還是強撐著說:“不用,我沒事。”
“你去躺一會吧,要是七樓有人出現,我會叫醒你。”遼宋。
“那人可能很快就跑了,你看見了還要叫醒我,估計抓不住他。”張品川。
“你這樣熬著,待會也幫不上忙。”
張品川覺得遼宋說得有點道理,又困又累的他快要打瞌睡了。他隻好爬回床上去睡了。
。。。。。。
迷迷糊糊,空氣中夾雜著一絲灰塵的味道,四周的溫度正在降低。
張品川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黑暗的宿舍走廊裡,他手腳冰冷,動作遲鈍。他意識到自己正做著夢。
又是那個關於蟑螂的夢嗎?
但他看向身後,並沒有可怕的蟲群飛來。只聽到走廊深處傳來一陣陣很輕的聲音。聲音很模糊,但有點熟悉,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張品川身體不可控制地往著聲音的方向走去。他的動作很緩慢,每走一步,手腳沉重得像浸在剛剛攪拌好的水泥裡。
聲音越來越近,走廊越來越冰冷,光線弱得只能勉強看到前面房間門窗的輪廓。
張品川意識到了不對勁,想要向後退去,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怪聲正是從房間裡傳出來的,他終於聽清楚了。
“嘶,嘶,嘶”
是一種什麽東西破裂,滲透出液體的聲音。
張品川腦內的警報聲瘋狂響起,求生的本能催促著自己。
快跑!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門內漆黑一片。
突然門頂框下出現了一個頭顱。一個常人兩倍大的頭顱,歪斜著擦過門框出現在張品川的面前。
五官模糊不清,怪聲從頭顱裡傳出。
“嘶,嘶,嘶”
“哇啊啊啊啊啊啊!”張品川從床上驚醒,手不停地胡亂揮擺。
呼,呼,呼……
是夢啊,只是一個夢。
張品川大口喘著氣,一手抓著床邊的欄杆,一手按著起伏的胸膛。
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張品川的心裡,已經不能再承受這樣的驚嚇了。再這麽下去,估計他要瘋掉了。
他突然想起遼宋還在宿舍裡,剛剛的大叫應該讓他聽到了。
“遼宋,額,遼宋,抱歉,剛剛只是我做噩夢了亂叫。”張品川揉了揉喉嚨。
對方沒有回話,宿舍裡一陣沉默。
“遼宋?”張品川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看向窗外,窗外沒有光亮,對面七樓沒有開燈。
“遼宋你睡著了嗎?”他又在黑暗裡喊了一句,宿舍依然安靜著。
他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宿舍裡的環境逐漸清晰。 張品川在枕頭下摸了摸,拿出了手機,他按亮了屏幕,光有點刺眼。
03:16
已經是後半夜了,自己睡了三個小時。張品川摸了摸額頭,上面掛著幾滴冷汗。他心想遼宋應該等得睡著了,就不想打擾他。今晚那個黑影應該不會出現了。
張品川又重新躺下,心情逐漸平複下來。
心中莫名有一個疑惑閃過。
張品川又睜開眼,眼前是天花板。他小心翼翼地坐起來,再收回雙腳輕輕蹲在床上。他的動作很慢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音。接著雙手撐在床的鐵欄上,膝蓋跪著,慢慢彎腰把頭伸下去看向二號床位。
沒人。
遼宋不見了。
上廁所去了?這個緊接著出現的假設,並不是思維的自然反應,而是張品川心底裡呼喊著不要再出什麽么蛾子的期望。
別再搞我了,求求你了。求求上帝您老人家讓遼宋正蹲在廁所裡拉shi吧。
他定了下神,緩慢地爬下了床,呆呆地站在了床邊往廁所的方向看去。廁所裡的燈沒有開,但陽台有月光照了進來。
幾十秒過去了,張品川終於邁開了步。他把拖鞋踩得很大聲,發出“踏踏踏踏”響亮的聲音。這是一種他驅散恐懼的方法,故意製造噪音把詭異的安靜打破,精神狀態會沒那麽緊張。
他一口氣推開了廁所的門。張品川緊張得忘記了敲門。
沒人。
遼宋從宿舍裡消失了。
詭異的安靜又重新充滿了宿舍,張品川咽了口唾沫。他好像猜到了遼宋去了哪裡。
估計,在他睡著的時候,七樓的人影出現了,遼宋二話不說跑出去抓人。然後自己恰好在遼宋出去的時候醒來。
張品川鼓起勇氣,悄悄貓著腰躲在窗戶下面。他想看看遼宋現在是不是在對面七樓走廊,會不會和他一樣看到了那個可怕的黑影。
慢慢把頭抬起來,眼睛仔細看著對面同樣黑暗的宿舍樓。那七樓的走廊裡並沒有人在那裡。張品川又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有人在跑動。
張品川真的聽到了有人在宿舍樓裡跑動,那急促的跑步聲從別的宿舍樓裡傳來,似乎是在六七樓以上。
是遼宋嗎?還是其他人?要不要出去看看?
看個屁看!難道忘記了那晚上的遭遇了嗎?張品川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來那晚發生的事情真的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回憶。
你追吧,反正你是JC,根本不用我這種小角色擔心。
張品川徹徹底底地打消了從宿舍出去的念頭。他坐在窗戶下面,靜靜聽著外面的跑步聲。
突然跑步聲停了。張品川皺了皺眉頭,心裡焦急了起來。
真的該死!外面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己只能無能地等待。他想起手機裡存著遼宋的電話,但又不敢撥打出去,生怕遼宋本躲在暗處,鈴聲一響就暴露了位置。
那個黑影,就算遼宋是JC,看到了也不可能保持得住冷靜。那個碩大的詭異頭顱宛如人間的夢魘。張品川滿腦子裡都是遼宋被嚇昏死過去的幻想。
算了,死就死吧!張品川握緊手掌使勁錘在牆壁上,辛辣的疼痛讓自己亢奮起來,然後他徑直打開了宿舍的門走了出去。
剛走出門口,張品川看見了樓梯口走出一個人。
。。。。。。
遼宋坐在床上,現在是後半夜的三點正了,他已經等了三個小時。
他剛剛睡著了兩次,每次都是睡了一小時後醒來。他調了幾個一小時的震動鬧鍾,為的是能醒來幾次觀察對面七樓。
遼宋沒有看到張品川所說的人影,也許是錯過了,也許沒錯過。如果自己沒親眼看見過,他不會相信張品川的話。
可是遼宋幾小時前還對張品川說了他相信。其實只是想稍微安慰下張品川。這個小孩已經很努力了。
遼宋搖了搖頭,估計那人影不會出現了。明天自己去調查下其他地方吧,例如他向陳老師提到過的校園錄像。
他躺了下來,閉上了眼正欲休息,眼睛隔著眼皮感受到了一陣突然出現的光亮。遼宋睜開眼睛,窗外出現了光亮,是對面樓直射過來的。
遼宋慢慢坐起來,靠著牆躲在暗處,側過頭看窗外。果然對面七樓燈下站著一個人,不過窗戶上並沒有張品川說的“投影”。
遼宋沒有叫醒張品川,他拿起手電筒悄悄把宿舍的門打開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間隙,然後躥了出去把門關上,迅速躲在走廊的欄杆下,貓著腰快步往樓梯口走去。
遼宋想要過去七樓把對面的人抓住。
突然對面的燈熄滅了。遼宋馬上站了起來,發現七樓走廊一個模糊的人影消失在樓梯口。
但遼宋並沒有急忙跑著追過去,而是悠悠走到了該層的樓梯口,躲在了四樓上五樓的樓梯欄杆後面。
樓梯的欄杆是水泥砌的,遼宋躲在後面。上面六樓下來的人,如果不是故意往這裡看,是不會發現遼宋的。
遼宋這麽做的理由很簡單。如果監視的人逃跑了,他自己肯定會追上去。但現在的情況不同,因為宿舍裡還躺著一個睡迷糊了的傻子——張品川,也就是對方的目標。
如果自己追上去了,至少要半分鍾才能跑到對面七樓。對方完全有時間繞路避過遼宋直接跑到C棟504號房。
睡著了的張品川豈不是一塊躺砧板上的魚肉?
好一招調虎離山。
但我有一招“守株待兔”。
遼宋靜靜躲在暗處,等著樓上傳來腳步聲。
等了有幾十秒,果然一個腳步聲在上層由遠至近的響起!
是腳步聲而非跑步聲,因為對方腳步輕穩,仿佛是勢在必得一樣已經不需要跑著過來爭分奪秒。遼宋心想,那麽自信嗎?想來對方應該不好惹。
遼宋保持鎮定,手裡緊緊握著手電筒,打算等對方下來趁其不備,一擊製敵。
可是腳步聲停在了六樓的樓梯口拐角,對方不動了。隨後仿佛是識破了遼宋的埋伏一樣,往七樓瘋狂跑去!
遼宋嘖了一聲,也奮力跑了起來。
本是寂靜的宿舍樓裡,突然響起了爆炸一般的跑步聲。跑步聲傳遍了各棟宿舍,也傳到了那個躲在窗戶下面的青年人耳中。
遼宋的身體素質一直保持得很好,跑得很快,即使他煙癮很大。他的短時間爆發力是經過特別訓練而成的,為的就是能作出快速反應。
但是對方也不差,一樣跑得很快。遼宋跑上了幾層都沒能看到對方的背影。
突然,對方的跑步聲變得更加急促了,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拉開了距離,跑到了B棟十樓的走廊上,繼續往A棟方向的樓梯口跑去。
這太快了吧?我追著的是博爾特嗎?
遼宋才剛剛跑上九樓,對方已經跑到B棟十樓走廊中央了。他不敢放松,咬著牙加速跑上十樓,勉強看到了對方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樓梯口。
遼宋又跑過去,又是一輪追逐。最後他聽到對方的跑步聲停在了樓下的七樓,心想難道對方放棄了嗎,追了下去。
遼宋停在七樓,喘著粗氣,渾身是汗。他看向四周,沒有一個人在。A棟B棟走廊上,樓梯間,都沒有人。
對方的聲音消失了。
怎麽回事?遼宋走在A棟七樓走廊上,一間一間宿舍從窗口看進去,都沒有人在。
這人憑空消失了?
遼宋正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他偶然看向了對面C棟,遠遠地看見了張品川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然後張品川面向樓梯口呆呆看了幾秒,昏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