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可能性是,你的朋友要害你。”遼宋說。
張品川聽到這句話,愣住了。
是的,遼宋說得沒錯。
周通軍打電話給我,有可能要害我。
過去幾天裡遇上的各種怪事回憶,飛速地在張品川腦海中倒退,像電影膠帶發生了錯誤,在一股力量驅使下產生不可能的逆轉。
黑影從牆裡滲出,奔跑的身影在黑暗的樓道裡倒退,摔壞的燈泡重組還原,人影消失,噩夢裡蟑螂倒飛回去,旅行大巴倒退行駛,桌上的鬧鍾逆時針行走,房間裡的燈被自己關上。
接通周通軍電話。
回到一切的開端。
周通軍打了電話過來,引導自己一步一步走進了黑暗。
封死的窗簾是第一個陷阱,打開窗簾看到人影。
看到七樓人影,才發現燈泡不同。
摔了燈泡,人影還是出現。
忍不住了上了七樓,那個黑影攝魂一般差點殺死了自己。
這一切,居然發生得如此理所當然!一環扣一環!
張品川呆呆地看著窗外。他回憶著接到周通軍電話的那天晚上,那一通仿佛從地獄裡打來的電話,那絕望的一聲聲呼喊,如鐵錘般冷冷地敲擊著自己心臟。
不對!
張品川猛地一拍桌面,死死把這個可怕的想法壓了下去。
眼前浮現了周通軍那傻乎乎的笑臉。昔日那個待我如兄弟的人,怎麽可能會傷害我?!
“還有另一種可能呢?”張品川驅散了剛剛的不安,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遼宋又點燃了一根煙,沒在意張品川激動的行為。
“第二種可能性,就是打電話的人不是他。”遼宋說。“或者他被控制了,被威脅打了電話也有可能。”
“按你說的,他電話裡亂喊亂叫,你能百分百保證電話裡的聲音是他嗎?”
張品川搖了搖頭。那種撕裂的呼喊,已經分辨不出是誰了,而且當時自己睡不清醒,不能確定對方是周通軍。
遼宋接著說:“假設有個綁架犯。他抓走了周通軍,還想抓你,就打了電話。之後你就掉陷阱裡了。”
“但這個假設太奇怪。”遼宋搖搖頭。
“為什麽?”張品川問。
“因為成功率太低,風險太大。”遼宋抽完了這支煙,喝了口茶繼續說。
“綁架犯想設計陷阱,說個時間地點,你就會被騙上門了。”
“可電話裡,只有‘救救我’之類毫無價值的話,讓你花費大量時間摸索。”
遼宋說完,頓了頓,似乎在等張品川消化剛剛的分析。
張品川很快反問:“如果,不用告訴我時間地點,只要騙我到學校就足夠了呢?周通軍失蹤後,我只能到學校裡找他。”
遼宋的眼睛閃過了一絲光芒,但很快將這股莫名的感覺隱藏起來。
“是的,可能只要你來到學校,對方的計劃就成功了。”遼宋。
“所以,讓我看到黑影,對方計劃就成功了?”張品川。
遼宋不置可否,提到了另一個疑點:“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的朋友,在宿舍裡住了那麽多天后才被綁了?”
張品川撓了撓頭,說:“時機未到?”
遼宋點點頭:“是的,唯一的解釋是時機未到。”
以上的所有推斷,都是假設。
沒有實質性證據,也沒有親眼見過張品川見到的東西,遼宋只能把表面的元素組合在一起,
勉強分析出來可能性。 連綁架犯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知道。
真相還很遙遠。
張品川撓撓頭,問:“那…那接下來怎麽辦?”
遼宋又掏出來煙點上一根,看了看手上的表,現在將近晚上九點。
“今晚,去看看你說的那個黑影吧。”
。。。。。。
回到宿舍,將近晚上十點。
遼宋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是平日裡放在車上以防萬一備用的。
他沒有和張品川回C棟五樓,而是叫他一起先上去了A棟七樓。
遼宋說,有件事想讓張品川知道。
七樓的走廊黑著燈,遼宋打開手中的電筒,照亮了走廊。
遼宋走過去燈下的位置,踢開了地上的燈泡碎片,看了看頭頂上的走廊燈,只有一個插孔。
接著他讓張品川站在了他旁邊,一起看過去對面住著的C棟504號房。
504房的燈關著。
遼宋問:“你說,連續兩晚都看見窗戶上的投影,是吧?”
張品川點點頭。
遼宋笑了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遼宋頓了頓,“如果你說的什麽人影黑影,是真的。那麽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怕你會被嚇死。”遼宋收回了笑容,嚴肅地看著張品川。
張品川心想,什麽事那麽可怕?還要這樣賣關子。他點了點頭,示意遼宋繼續說。
遼宋用手電筒照過去張品川住著的宿舍,後退了兩步,讓張品川站在他前面。
然後把手中的手電筒舉了起來。遼宋身材高大,有一米八左右,他舉起了手電筒模仿走廊燈的照射。
手電筒的光從上向斜下方照去,把張品川的身體投影到對面樓。
張品川看著他這樣的舉動,有點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但是當他看向對面樓的時候,他愣住了。
他的影子十分巨大,至少有四五層樓高。
這個現象很正常。如果拿一個手電筒,照著距離很近的人,人的影子會無限放大地投向遠方。
小學生都知道的光線原理。
“可,可是…窗…”張品川看著對面的影子,結結巴巴,腦子傻掉了。
可為什麽我的窗戶上會出現一個人形大小的影子?
是第幾次了?張品川冷汗直冒,嘴唇和手掌微微顫抖,一股近乎讓他脫力的恐懼感從背後蔓延到全身。
“鎮定點。你明白了吧,這裡的光線能在對面樓窗戶上投射出一個人形大小的影子是不可能的。除非…”遼宋頓了頓,看著臉色慘白的張品川。
“除非,窗戶外有人。”
張品川躲在窗戶下面的時候,窗外正站在一個看不見的人。
新一輪恐懼打擊如期而至。
張品川自問看過十分多的偵探小說和推理電影,已經養成十分嚴謹的推理思維方式。
他做事必要遵從“謙虛謹慎”的方法。任何無頭無尾或是荒謬絕倫的事物,都會受到他的鄙視。
曾經,張品川放學回家,家裡四處無人,而且自家大黃狗也不見了。他在家門外撿到一撮白色狗毛,就推斷出肯定是自家狗又和隔壁白狗打架被爸媽送醫院去了。
曾經,張品川發現抽屜裡有一封情書。情書上並無署名,也沒寫送給誰。但憑信封上的HelloKitty貼紙就鎖定了發信人——李大妞同學,書上貼滿同款貼紙的女生。但張品川經常看到她和同桌黃二狗同學眉來眼去,就知道她一時焦急塞錯了抽屜。
然後他以為窗上人形大小的影子,是幾十米開外的七樓投射過來的。
有些許諷刺,又有一點點愚蠢。
張品川陷入了自我懷疑。
一方面是懷疑自己智商不到50。
另一方面是懷疑自己看錯了。
人影,黑影,可能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也許LED燈泡只不過是修電師傅跟他開的一個小小玩笑。
遼宋拍了拍張品川的肩膀,和他回到了五樓宿舍。
遼宋坐在宿舍椅子上,拿出棕皮小本寫著東西,沒有在意嚇傻了的張品川。
“我相信你說的。”他突然說道。
啊?
張品川轉頭看向遼宋,忍住沒有把“你是在揶揄我嗎?”說出口。
遼宋頭也沒抬,繼續在桌子上寫著東西。
“黑影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又問。
“大概,後半夜吧。”張品川想了想,他記憶中沒有注意時間。
“嗯,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一晚上。有席子嗎,我在空床上湊合下不介意吧?”遼宋問。
“不介意。我拿宿友的席子給你。”
張品川到衣櫃裡翻了翻, 把其中一個宿友的席子,枕頭和一張薄被拿了出來給遼宋。
遼宋看了看床位,選擇了離窗邊最近的二號床。
也就是周通軍的床位。
張品川提醒了遼宋一聲,遼宋沒在意,鋪好了床,躺在了上面。
燈開著,兩人各躺在床上休息,無話。
張品川躺在床上想,遼宋這個人,有點奇怪。
他和陳老師認識,但是他好像並不願意和陳老師握手。
大熱天的穿著一件黑皮夾克。
盡管我說的事情多麽離奇,遼宋說他相信了。
現在還和我一起等待黑影的出現。
嗯……
心裡覺得遼宋奇怪,但說不出他奇怪的地方。
“你和陳老師是怎麽認識的?”張品川突然問。
對方沉默了一會,說:“很久以前的事了。”
張品川等著他後續,但對方沒再說話。
不願意說嗎?
“我覺得黑影今晚不會出現了。”張品川。
“為什麽?”遼宋。
“綁架犯可能知道你是JC,早跑掉了。”
“有可能。不過今晚還是等等看吧。反正我有時間。”
接著又是沉默,兩人不再說話。
時間慢慢流逝,張品川躺在床上,快要睡著了。
突然遼宋把燈關了,叫張品川從床上下來。
遼宋坐在二號床上,張品川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對面七樓走廊一片漆黑。
兩人看向窗外,靜靜等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