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就以普通自殺案結案了。”遼宋說完了。他想從衣服裡掏出煙來,但想起來剛剛已經抽完了最後一支。
張品川聽完,詫異道:“怎麽我沒聽說呢?”
遼宋雙手握住方向盤,雙眼直視前方,失落地說:“誰知道呢。”
車開了一路,在一個十字路口轉彎,一座頗具威嚴的建築出現在眼前。
遼宋駛到門口,門口一側有一名同志站崗。門衛大叔認出遼宋的車,打開了鐵閘放了進去。
張品川從未進過這個地方,在兩種意義上都沒有。他略好奇地看著車窗外的幾棟樓,門前寫著各個部門的名字,指揮部,情報廳,特警隊等等。
停了車,張品川跟著遼宋走進了一棟標著“情報廳”的小樓。
中央是一條四人寬的樓梯向上延伸,遇到牆壁後分開兩道通往二樓。牆上掛著幾幅身穿製服的人的合照,還有幾面錦旗。
“破案神速/罪犯克星”
“見義勇為/為民除災”
遼宋走在前面,張品川慢慢跟在後面好奇地四處看著。
“跟上。”遼宋說了一句。張品川意識到有些失禮,緊跟上去。
遼宋走上二樓,穿過走廊推開了一道房門,門上寫著“檔案室”。
張品川看到門後有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電腦擋住了他的臉。
那人看到遼宋進來,急忙拖動鼠標點了點什麽,站了起來敬禮。
遼宋擺了擺手,坐在旁邊一凳子上,直入正題:“有份檔案你查查,2014年12月東門大學的自殺案。”
“自殺案?有大事?”那人好奇問。他看上去挺年輕,和張品川差不多大。
“查就是了。在這嗎?”遼宋指了指房間裡的檔案櫃。檔案櫃有十幾個,地上還亂放著幾個紙箱,裡面也塞滿了紙和一些透明塑料袋包著的東西。
“不在這。這14年的…都五年前了,資料早搬到總廳地下室去了。”那人說。他看了看張品川,發現是個生面孔。
張品川朝那人微微點頭,對方也朝他笑了笑。
“去找。”遼宋站起了身,“有煙嗎?”
那人聽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遼隊,我不抽煙。”
遼宋微微一笑,沒說什麽。
那人繼續問:“真去找?我都好一年沒去過了,張姐也好久沒去打掃了,去一趟怕得沾一身灰。”他湊近遼宋說:“遼隊,這樣,我去找,你這件案子也帶上我?”
“少扯皮。反正你呆在這也只是玩鬥地主,快去找。我先回宿舍洗個澡。”說罷,遼宋走向門外。
“等等,那我呢?”張品川問了一句。
遼宋看了看張品川,又看了看那人,說:“你在這等吧。或者,跟著他去也行。”說完就走了。
張品川呆立在檔案室裡,和那個人大眼瞪小眼。
“我叫方小明,叫我小明就行了,請多指教。”那人主動和張品川握了握手。
“額,我叫張品川。”張品川木訥回了一句。對方的熱情讓自己有點不適應。
“誒,這個名字有點意思。品川,品味山川流水,有意境。”方小明侃侃而談。
對方不像是在拍馬屁,最多算是個自來熟。張品川這樣想著。
“走吧,我帶你過去地下室看看。檔案在那。”方小明和張品川走出了樓,朝著總廳走去。
“這棟是特警隊,這棟是指揮部,那棟是交通部。這裡雖然不大,
可特別容易迷路。以後有什麽問題也可以來找我。”方小明興衝衝地說道。 張品川覺得他好像誤會了什麽,但也沒說出來。
兩人走進了總廳,有很多同志在執勤上班。三兩幾個在大廳裡巡邏遊走,一些普通百姓在一排窗口前排隊辦理證件。
“這邊。”方小明領著張品川走到了大廳左邊的一個過道。過道很長,盡頭有幾個同志在那等著電梯。
“誒,小明,去哪?”對方看見了方小明就問了一句。
“去檔案室。你們呢?”雙方愉快地聊起了天。張品川呆呆站在一旁,沒出聲。
方小明想起張品川還站在一旁,就拍了拍他的後背,說:“認識一下,新同事,張品川。名字夠有意境吧。”
“新同事?”對方問道。
張品川搖了搖頭,正要說話,方小明又出聲了:“對,遼隊剛介紹給我。誒,對了,品川同志,你哪個科的?”
張品川鄭重地搖了搖頭否定:“我不是JC。我只是個大學生。”
方小明驚訝道:“你不是?”張品川又搖了搖頭,有些無語。
那幾人噗嗤笑了,說:“小明你這一天天的,幹啥呢?難怪人家遼隊不帶你。”
。。。。。。
地下一層的檔案室,牆壁和擺設都有些破舊。電燈有點暗,有的燈泡燈絲已經老化打不著了。
方小明和張品川小心翼翼地從一排排檔案櫃之間穿過,怕沾到了灰塵。
“這地方太破舊了,也不整整。”方小明拍了拍頭髮,揚出來一些灰,跟在後面的張品川捂住了鼻子。
“你不是JC你怎不早說呢,害我又丟臉。”他悻悻地說。
“嗯…我的鍋。”張品川應了一句,他此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明明是你自己先入為主,關我啥事。
“你怎麽和遼隊在一起?你們在辦案嗎?”方小明試探性地問了一下。
“嗯…算是吧。他幫我調查一些事情。”
“哎呀,你這貨不是JC怎麽還跟著遼隊辦案了?我才是JC啊,為什麽不選我呢?”方小明沒好氣地說道,心裡畫起了小圈圈。
“說來複雜。我也不想。”張品川無奈地說了一句。他想起了到現在還下落不明的好友,周通軍。從接到那通求救電話到現在,那家夥已經快四天沒消息了。
“哼,這次我一定要爭取到這個機會。”方小明說完繼續走著,他一排一排地數著,每排的第一個檔案櫃都寫有年份和記錄種類。
“這裡。”方小明和張品川走到一排中間,開始翻找。
“幫忙找下,這裡檔案有點多。”方小明邊翻看邊說。
張品川在旁邊一列拉出抽屜,抽屜裡塞著滿滿的檔案袋,每個袋子上都貼有一張便簽。上面寫著年份,案件種類,有的還有案件稱號。
張品川和方小明翻找著。方小明問道:“你和遼隊在調查什麽?”
張品川想了想,回憶起遼宋在檔案室裡的表現,他似乎不想讓方小明參與其中。他說:“沒什麽,就一些小事。”這件事,還是由遼宋來決定告訴誰吧。
方小明覺得張品川不夠意思,心想,連你也這樣對我。
“遼隊很厲害吧,是不是斷案如神,身手又好?”方小明突然說道。
張品川想了想昨晚,那場短暫又激烈的追逐,還有那晚在餐廳裡遼宋驚人的分析能力。他點了點頭說:“是很厲害。”
“那是當然。他曾經是局裡最年輕的隊長。”方小明臉上滿是仰慕,“要是他能帶帶我,說不定我就是下一個刑警羅飛了。”
“你小說看多了。”張品川頭也不抬,繼續翻找著。
“哼,遲早有一天,我要打臉所有人。”方小明發誓。
張品川意識到了什麽,問:“什麽叫‘曾經是隊長’?”
“哦,你應該不知道。遼隊他曾經…”方小明說到一半停下,嘻嘻一笑道:“不告訴你,誰讓你跟他們一樣小看我。”
這人不僅話癆,還很幼稚。難怪遼宋不帶他了。張品川這樣想著,又繼續翻找起來。
“是這個嗎?”張品川取出一個檔案袋。檔案袋有些舊,紙質的包裝有些褶皺,上面貼有標簽寫道:東門大學自殺案,20141220。
“對,就是這個。走吧,上去看。”方小明接過檔案,和張品川離開了地下室。
兩人走出總廳,又回去了剛剛的情報廳檔案室。
遼宋在檔案室門前抽著煙等著,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可還穿著那件黑皮夾克。
方小明把檔案小心拆開,封口的線和紐扣快要斷了。他掏出來一堆資料,有筆錄,有照片,還有報紙等等。
遼宋拿起筆錄看著,不時翻翻照片和報紙。
張品川和方小明坐在一邊,看著遼宋認真地重新調查這些資料。
方小明又犯了話癆,問張品川:“大象的左耳,像什麽?”
張品川一臉鄙夷,心裡知道答案,但沒搭理他。站了起來和遼宋一起翻看資料。
方小川小聲“哼”了一聲,感覺又又又受到了冷落,隻好轉身蹲到角落整理放在地上的紙箱。
死亡報告
死者名字:許長星
年齡:22
戶口地址:XX省XX城XX市XXXX
死者家屬:父:許裕誠(已逝)母:李芳南
屍體檢驗死因:頭腦重創,失血過多
時間:2014年12月20日晚上六點十分
案情:死者生前與人發生口角,從七樓跳下當場死亡,……
右上角是死者生前的一張證件照。
張品川看著這份資料。他第一次看到真實的死亡報告,心裡有些害怕。
那些隻存在於刑偵小說和電影裡的一切,各種機關部門,牆上的錦旗, 地下檔案室,死亡報告,在今天給他帶來了不少衝擊。
看著這一切,仿佛自己正置身於一部犯罪電影當中。
這種體驗,並沒有給他帶來興奮。反而是擔心,害怕。
接下來,或許會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張品川翻看當年的報紙,上面寫著誇張的標題,還有各種不負責任的猜測。有的欄目還借機抹黑東門大學的形象。
報紙上還登著幾張照片,有死者許長星的,有校長,還有老師,還有……
等等!
這是誰?!
張品川看著這張照片,眼睛瞪得很大,露出一臉驚恐。
照片下有一行備注:死者母親李芳南
遼宋發現了他的異樣,從他手裡拿過報紙,粗略看了看內容。張品川呆立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拿報紙的姿勢,他腦子飛快地運轉。
“你怎麽了?發現了什麽嗎?”遼宋問。
張品川緊張地咽了咽唾沫,說:“照片…報紙上有個人我,我好像認識。”
“哪個?校長?”遼宋仔細看著照片。
“那個…那個女的…她長得好像…”張品川顫顫巍巍說道,露出困惑的表情。
女的?遼宋眼睛掃著報紙,停在了一個女人的照片上。那是一張遠處的偷拍,但攝影師精準地捕捉到那個女人傷心憔悴的面容。
“像右耳。”蹲在一旁的方小明賤嘴貧道。
遼宋對方小明斥了聲,又問張品川:“快說,她怎麽了?”
張品川鎮定下來,說:“她好像,是我宿舍其中一個宿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