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巨象的一隻眼睛孔洞裡,正在鑽出一個東西。好像是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青布袍,後背一把青黑色的無鞘劍,躬著身子鑽了出來,頭上沒有發冠,一頭驚人的足有一米多長的紫紅色頭髮蓬松在腦後。還有他那從寬大袖子裡伸出的兩隻手與短短的一截手臂上,也滿是紫紅色的毛發。他爬了一半,忽然停住了,抬起了頭!
這是怎樣的一張臉,我實在是不好用言語去形容。只是那一對赤紅如明燈一樣的雙眼,一下子就向著我射來,打進了我的心裡,嚇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韓如意再也忍不住,嚇得大叫起來。砰砰砰,砰砰砰,她開槍了。諾阿和喬治隨之也開槍了。我最後將手槍拿了出來,滿滿的子彈都打了出去。
說實在的,我也好,諾阿和喬治也好,不說是神槍手,也絕對算得上射擊手中的精英。但我們射出的大多數子彈,都開始遠離目標。我們心中想的要去打那怪物,可手臂哆嗦,卻不聽指揮。即便是如此,也有子彈擊中了那家夥。但讓我們失望的是,他那長長的毛發好似銅牆鐵壁,子彈挨上就掉落下去。
他張嘴大笑,兩排三角形的鯊魚牙全是白慘慘冒光。他的笑聲古怪,在坑洞內傳播,就好像夜行在叢林裡忽然驚起了一百多隻貓頭鷹同時鳴叫似的。
終於,我們的子彈打光了。雖然我們沒有對那怪物造成傷害,但槍聲之中,我們幾個卻也都鎮定了下來,這是一種戰鬥的本能。
“那那是什麽?”諾阿問,韓如意和喬治也同時看向了我。其實這個時候,我心中對這出現的東西已有了判斷。只是我心中卻還不太相信那是真的。
這東西,我不陌生,想必大家也有印象。此前我正是掉落在這個支洞道裡,然後清厲子老道,也是我叔爺的師弟,那位老紅猴的師哥,從這裡驅使一群僵屍紅毛猴和幾隻綠毛猴找我索要那隻手套。結果我與基科夫將所有的紅毛猴僵屍都乾掉了。剩下的最後一隻綠毛猴僵屍肯定是被掉下去的那足有萬斤重的斷佛石像拍死了。當時我還認為,那麽大的塌方范圍,清厲子老道怕是也已早掛掉了。
但人老成精,我既然能跑過塌方的速度,老道自是也有可能跑得過。所以,他就在這裡埋伏著,現在出現了。但他明顯已經發生了變化,他將自己變成了一隻類似僵屍的東西。而且很明顯的,他的實力要比他自己此前操控的紅毛與綠毛僵屍猴要強太多太多。
兩百個人,無聲無息之中就啃食了一個乾乾淨淨。我到現在都有些不相信,這是一個人,一個活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不過,我必須強調一下,就是現在,面對清厲子這個變態的家夥,我也不認為他是什麽僵屍。我還是認為他是發生了基因層面的某種變異,感染了某種能使他發生如此變化的一種病毒。而恰好對於這種病毒的研究,從中國古代由來已久,甚至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與傳承,清厲子就得到了這種傳承,最後將自己也化為了怪物。但他現在,還是活人。
他果然就是清厲子!因為他在巨象頭骨的石像上站直了身子,然後對著我招手,似乎能透過藤葉看到我。他說話了:“我那親愛的該死的師兄的小孫孫,我們又見面了。嘿嘿嘿,出來吧,不用等我將你揪出來吧?”
面對這種武力,我們雖然都很恐懼,但也知道退縮和逃跑是絕不管用的。我率先鑽了出去,邊走邊哈哈哈大笑:“原來是清厲老叔爺啊,
呀!您怎麽變成這樣了?您這是?” 清厲子現在的狀態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但他明顯看出來是意氣風發,十分得意。他從上面直接跳了下來,身體輕得就如羽毛。這種反物理的現象,自然又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拿來吧。”清厲子一伸手。他的意思很明白,是在向我索要那隻手套,他曾說過的“天師鬼手”。我馬上判斷出,清厲子還不知道那隻手套已經與喬治進行了融合,也不知道還有第六指之說。看來這一段時間,他一直就在藏在這洞裡。
我向前走了幾步,差不多隻與他十多步的距離。其實我心中清楚,以他的速度來說,十步與百步也沒什麽差別。我嬉皮笑臉:“那什麽老叔爺,天師鬼手被人搶了去,難道你不知道麽?”
我的話音剛落,隻覺得一道紅影出現在身邊,緊接著一陣目眩神迷。當我再看清時,發現清厲子已回到了原位,他的手中多了我的背包,還有大巫師的那串人骨珠。本來我也不怕他將背包搶了去,可是心中忽然想到那個佛指骨也在背包裡,心中馬上咯噔了一下,嘴上卻仍笑說:“您搜搜看,真不是騙您的?您想我敢騙您麽?您現在,”我豎起大拇指:“簡直是如神仙一樣的厲害。”
清厲子看了看那串人骨珠,一撇嘴一甩手扔進了血泥裡。然後將書包裡的東西都倒在了血紅的爛泥裡,也不過一把匕首,三個小瓶子,一個日記本,也有那個佛指骨。我試圖轉移他的視線,但顯然失敗了。偉大的東西,就是藏在爛泥裡也會發光。
清厲子彎身將佛指骨撚在指間,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問我:“這是什麽?”
我知道說話要虛實結合的道理,特別對於這種老人精,便說:“沒什麽,老叔爺,這是我的一個收藏品,是一個舍利子,是什麽幾世祖的。舍利子您老人家知道吧?您要是信佛的話,就送您啦。”
清厲子當然知道舍利子,他本人就是個道士,他的師傅也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闖王是位假和尚。 當然也有可能後來真是悟了道,成為了真和尚。他好像對舍利子有些排斥,聽我之言後滿臉的厭惡表情,甩手就將佛指骨扔在了血泥裡,還踩了兩腳。
我不動聲色,嘻嘻哈哈,清厲子自語說:“你身上確實是沒有那東西,這我搜過了,可以確定。不對!可能在那幾個娃娃身上。”說罷,他又從原地消失,一陣旋風似的很快拿了不少的東西又回到了原地。都是從各人身上搜出的東西,其中當然沒有那手套了。
諾阿韓如意三人自是嚇壞了,但他們的心裡素質也過硬,只是看我應對。當再次親身感受到老家夥的無敵之後,諾阿撲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雪白。
清厲子慢慢走到我的面前,我一動不動,眼珠隨著他轉。他的那張臉現在離著我是如此的近,我心中無比恐懼,表面上依然笑嘻嘻的。
“誰搶走了?”他問。他這一張口,滿嘴的血腥臭味差點將我熏到,偏偏我的鼻子又是那麽的靈敏。
我不禁後退了幾步,眼珠一轉說:“山本家你知道麽?有個家夥叫山本次郎,他搶走了。”
“你確定?”他又問,向前一步又貼在了我的面前。
“當然確定了,十分肯定!”我堅定回答。
“哦。”
我的眼前一花,清厲子已經消失了。我轉著圈尋找他的身影,才發現他確實是不見了。緊張暫緩,我馬上全身汗如雨下。可是下一秒,一道紅影出現在我的眼前,撲通扔了一個東西在地面上。
清厲子回來了,他扔在血泥裡的,赫然竟是山本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