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位少女的引領下,於林中穿梭。她們嘰嘰喳喳對我說著話,問得最多的卻是我的前女友琳達為什麽沒有來。我看到,其中一位少女的脖子上,正掛著琳達上次來時送她的項鏈。
我自然也不能告訴她們我與琳達已經分手了,就說了謊話搪塞了過去。很快就到了林子的盡頭,面前是一段直崖。
這段直崖與我在其它地方見到的都不同,因為在直崖上長著一種在外地並不存在的樹。這種樹有點像千根萬乾的榕樹,只是一棵就能鋪滿幾十甚至幾百米方圓,只不過它是生長在陡崖之上。在那些茂密的枝葉間,隱藏著很多人工開辟而出的岩洞,這就是卡魯卡族人生活的地方。
所有的岩洞都是貫通的,在山體內部形成了在外人看來十分複雜的網絡。不過這些洞,以及連接洞的洞道都十分寬敞,進入其中絕不會有憋悶的感覺。部落的正中心,是最大的一個洞,感覺能有二十多米高,百米方圓,我稱之為部落廣場。
上天給予卡魯卡族最大的恩賜,一種是部落廣場的正中心有一處不竭的湧泉,水質甘甜。另一種恩賜是這種岩石內部也不知是什麽,能發出淡淡柔和的光來,就如熒光燈一樣。所以生活在洞中,是不會感覺到黑暗的。上次來我也取了些小樣送給朋友研究,朋友的結論是這岩石本身並無出奇之處,只是表面上有一層厚厚的塗料,而那種塗料能夠發出熒光來。塗料的成分十分複雜,即便是分析出了所有的成份,但這位朋友經過數千次的實驗後也無法配比出來。
而洞中,也到處扎著那些大樹的根,開著黃綠色的葉子,也讓這裡的空氣很新鮮。這樣的地方,我如果告訴那些環境科學家和植物學家,想必他們一定會認為我是瘋了。他們一定會說,沒有陽光的地方,怎麽可能會有綠葉長期的生長呢?
四位少女帶著我從底部的入口進入,其中一個少女飛也似的雀躍著先跑了進去,是送信去了。我們一路向內走去,內部與我幾年前來時沒有任何的變化。我與遇到的所有人打招呼,她們都很驚訝我的出現,然後對我抱以甜美的微笑。
走了十幾分鍾後,我忽然發現我遇到的所有的卡魯卡族人都是女人,而他們族中的男人一個也沒有遇到。難道是有什麽集體活動,比如出外狩獵了?我心存疑惑。
終於到達了中央廣場,廣場周邊除了貫通這裡的洞道,只有三個可以住人的洞穴,一個是部落族長卡卡的,另一個是老巫師吐卡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洞是禁地,我只聽說是族中先人屍骨與靈魂寄存的地方。
我十分清晰的記得卡卡族長的友善,他是位智者。而那位老巫師在我居住的三個月內從未露面,卡卡族長說他正在修行。
當我一進廣場的時候,馬上就看到廣場的正中心,那處湧泉的邊緣正面向我站著一位拿著拐杖的人。他穿著一件將全身都籠起來的黑袍,佝僂著腰,左手從衣中探了出來拿著比他還要高的白色拐杖,右手藏在了黑袍內。他的左臂甚至看起來比他的身高還要長。一串白花花的骨質串珠掛在他的脖子上,與他那黑枯老樹糾結般的膚色與皮膚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三位少女馬上嚴肅起來,低著頭,移動著碎步將我帶到了那老人的面前,隨之單手在自己的額間輕輕拍了一下離開了。我也在額間拍了一下,用他們的語言說道:“呼嚕卡!”這是他們族在見到長輩和尊者後的禮節,而呼嚕卡差不多就是“您好”的意思。
為了方便描述,我自然不再用他們的語言去描述我們之間的對話,因為那實在是太過繁瑣了,還需要再翻譯。 我這時猜想,這位應該就是我上次無緣得見的老巫師吐卡。吐卡實在是太老了,他臉上的溝壑深不見底,黑中透著並不健康的光亮。他沒了牙,張嘴說話時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不過還好我能聽懂。
他點頭向我示意,馬上就說出一句讓我十分驚訝的問話:“是不是有些詫異我們族的男人都不見了?”更讓我詫異的是,他是用十分標準的中文說的!
我必須承認,即便是我這些天遇到了很多詭異的事情,早已見怪不怪,但當老巫師吐卡說中文時,我還是太過驚訝了,以至於張大了嘴巴沒有及時回答他的問題。
他示意我就在泉水邊坐下,從身邊拿了一個細木筒舀了些泉水遞給了我。我喝了一大口,從嘴巴甘甜到了心裡,真是沁人肺腑。
我剛想回答他的問題,他卻又說道:“因為他們,”他看著我的雙眼。我這時才發現,這位老人的眼睛已經渾濁到了極致,就好像是一對兒磨砂的玻璃球似的。但這雙眼睛卻在放光,似乎在掃描著外界的一切,十分令人驚奇。“他們都死了,包括卡卡。”他接著說道,這句話讓我驚得站了起來。
“都死了?那怎麽會?距離我上次來不過才四五年時間吧?我記得包括卡卡族長在內,族裡有差不多一百多的男人的, 我,我……”
老巫師示意我坐下來,隨之重重歎了一口氣,說:“天道使然,萬物有生就有滅。而我族自遠古存在至今,估計也是氣數將盡了。年輕人,很高興你再次到來。”他用白杖指了指不遠處站立的幾位新來的少女,“就讓她們帶著你轉一轉吧,我需要休息了。”
老巫師說完,緩緩起身向著身後的洞內走去。我忽然發現,那個洞十分黑暗,好像是這裡唯一沒有光亮的地方。他的身影在黑暗裡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那幾位少女來到了我的身前,她們拉著我的手,沿著洞內奔跑,最後到達了一個寬闊的大洞內。這裡燃著篝火,上面正烤著一隻岩羊。有兩位少女正在在羊的身上刷上各種材料,油脂滴在下方的火堆上滋滋作響,分外誘人的肉香不禁讓我肚子咕咕作響起來。
可是,我卻一點想吃的意思也沒有。老巫師的話對我造成了極大的悲傷。族長卡卡死了?族裡的那些友好長臂卻又強壯的男人都死了?他們,是怎麽死的?
女孩子們發現了我情緒低落,那位帶著琳達項鏈的少女走了過來,她名字的發音是“美卡”。美卡拉住我的手,一雙似清潤葡萄的藍色眼珠轉動著,潔白的膚色比這裡的光線還要瑩潤。
我與她交談起來,可是她卻對我的那些問題諱莫如深。就在我感覺到煩躁的時候,我聽到咚咚咚的跑步聲從洞道內傳來,緊接著一位少女進來便喊道:“聖女姐姐來了!”
我站了起來,又坐下了。她們口中的聖女姐姐不會是別人,正是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