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少爺的這位義父,高首看在黃觀面子上,還是給予了充分的尊重。
高首抱了抱拳,正色答道:“稟老爺,旺財是條狗。”
那敗家玩意兒,不搶民女,改養狗了?
朱元璋愣了愣,不禁想到了自己當年下山化緣討飯,大雪天和一幫英雄好漢躲在破廟裡,一起燉狗肉的美好時光。
憶往昔崢嶸歲月,老朱同志饞得“哧溜”急吞一口吐沫,興慰地點點頭。
養狗好啊,燉狗肉乃世間少有的美味珍饈……好久沒吃了。
黑狗最佳,肉嫩汁美,大火猛燉,噴香!
朱元璋也不管黃觀胡鬧了,在院子裡召開了第二次老鄉會,討論攻打驢牌寨的行動細節問題。
哼,我老朱是個講義氣的人,最恨說話不算話的卑鄙無恥之徒了。
一定要讓驢牌寨那群雜牌軍,知道我朱元璋不是好欺負的人!
黃觀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劉丹溪,咬牙切齒道:“治不好我家旺財,少爺我把你塞進狗肚子裡……為它殉葬!”
三德嚇了一大跳,很同情地看著劉丹溪。
少爺對旺財情深意重,如果受了刺激癔症發作,為狗殉葬這種聳人聽聞的事情,絕對乾得出來!
劉丹溪鼻端冷汗直冒,專治各種百邪癲狂的家傳鬼門十三針,統統都使了出來,全力搶救少爺的……旺財。
靠,還真是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啊!
黃觀見老郎中使出了看家本領,分分鍾就穩住了黃狗的病情,失望地歎了口氣。
唉,狗肉火鍋……今天沒得吃了,不知何年何月得償所願?
黃觀哀怨地出了病房,躡手躡腳走到老朱同志面前,低眉順眼地打了聲招呼:“義父……”
院子裡開會的二十四位叔叔伯伯,都是自己人,對帶頭大哥的這位養子黃世侄,表現出了十分包容的態度。
這孩子患有癔症,可憐啊!
大家都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和藹可親地衝他點頭笑了笑。
黃觀悲憤欲絕,又開始覺得自己……想死!
朱元璋正在聽取徐達匯報新兵訓練情況,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揮手示意黃觀站在一旁,不要擾亂會場秩序。
黃觀聽話地退到老朱同志身旁,抱手而立,那模樣要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朱元璋抬眼看了看他,鬼使神差問了一句:“那狗……死了沒有?”
前面說了,老朱同志是一個講義氣的人。他想燉一鍋狗肉,犒勞在座的各位老鄉。
黃觀腳下一趔趄,急忙搖搖頭,心裡頓時提高了警惕。
靠,老朱同志當過狗肉和尚,最好這一口,回頭……要把旺財看好了!
朱元璋失望地歎了口氣,讓大家繼續開會,踴躍發言。
黃觀旁聽了一會兒,從大家憤怒的聲討中,總算聽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元朝將領徹裡不花,在旁虎視眈眈,每日抓良民邀功,驢牌寨那支三千人的部隊,一出門就被逮去領賞,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驢牌寨現在孤立無援,需要找一個新老板,帶領大家走出困境,結束這種惡夢般的痛苦日子。
朱元璋早就注意到了這支部隊,很有整體收購他們的意向,於是親自上門談判。
驢寨主是熟人,親切地稱朱元璋為朱先生。
熟人就好辦事了,大家擺上一桌,家裡長,家裡短,三杯黃酒下肚,驢寨主一激動,當場就拍了板。
朱先生,你是個乾大事的人,我們這三千人馬,以後就跟你混了!
朱元璋大喜過望,敲定了收購意向,回來之後,馬上派出工作組進駐驢牌寨,核算資產,清點人數……進一步開展收購兼並工作。
老朱同志雄心勃勃,要帶領驢牌寨的兄弟們共同造反,大家一起奔小康!
可是他興奮之下,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按照我們的習慣……酒桌上的話,也不能全信。
驢寨主……酒醒了!
回頭望了望身後的小弟,疑惑地問道:“我說過要把公司……低價賣給朱先生嗎?”
小弟們面面相覷,有人遲疑著點頭,又有人堅定地猛搖頭。
驢寨主渾身正氣,對工作組同志坦然笑道:“你們看,我沒有說過吧。”
遇上驢寨主這麽個言而無信的小人,老朱同志吃了個大大的暗虧,鬱悶得要吐血!
手下的二十四個老鄉,也氣得暴跳如雷,憤怒地質疑驢寨主人品問題,聲討他真不是個東西。
黃觀瞠目結舌,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悄聲問道:“義父,你們就沒有當場立個書面協議,簽個合同,按個血手印什麽的?”
朱元璋很後悔,當時確實應該像這敗家玩意兒所說,簽個協議什麽的。
老朱同志懊惱地一拍腿,氣憤道:“我怎麽知道那廝,是個說話不作數的小人?”
黃觀苦笑著搖了搖頭,滿臉的哭笑不得。
老朱同志聰明一世,還是吃了不懂法的虧啊!
按後世的合同法來講,這叫口頭協議,是沒有法律效力的。
遇上少爺我這樣信守承諾的正人君子還好辦,大家事後補簽個合同就好。
碰到出爾反爾的卑鄙無恥之徒,隨便說說而已,就當沒有發生過。
打住,再拿我人品說事,小心我告你誹謗!
像老朱同志遇到的這種情況,空口無憑,合同糾紛都算不上,去告人家,有關部門都不受理。
朱元璋收購事業受挫,心裡堵得慌,氣急生怒,望著徐達嚴肅問道:“老徐,咱們的新兵,可有一戰之力?”
徐達善於治兵,話卻不多,認真想了良久,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能一戰,勝算不大。”
湯和處事謹慎,在旁點頭道:“咱們兵器簡陋,以一千對三千,確實沒有太大把握。”
胡海是員驍將,和郭英郭老四一起,被朱元璋派去收糧,大材小用,心裡憋屈得要死,很想表現一下自己。
這廝拍著桌子叫囂起來:“不用一千,給我八百人馬,我馬上帶人踏平驢牌寨!”
黃觀在旁看得清楚,達叔和湯世伯都沒有把握,看來這場群架還真不能打。
萬一首戰失利,對新兵士氣的打擊,那是致命的。
黃觀仔細想了想,記得史書上有這麽回事,朱元璋智取驢牌寨,根本沒有乾戰。
好像是請驢寨主來吃飯,剛進門就把人家綁了票。
靠,這是標準的鴻門宴哪,沒想到老朱同志也會來這套。
只可惜驢寨主不是劉邦,沒跑得了!
見老朱同志左右為難,黃觀的神棍特質突然閃現出來,輕咳一聲,極為正經說道:“義父,最近天象有異動,不宜動刀兵。孩兒掐指一算,食神居中,大吉大利,不如……咱們請驢寨主來家裡吃頓飯?”
嗯?
那廝言而無信,十足的小人,我們還要請他吃飯?
會場上突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