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德抱著一隻大黃狗,興衝衝從外面趕回來,第一時間找少爺邀功表忠心。
說實話,現在的狗……真不好找!
難民們自發組織了滅狗隊,出門遛狗不拴繩子,轉眼間說沒就沒啊。
三德好不容易才從難民口中,搶到一條半死不活的大黃狗,總算圓滿完成了少爺交給自己的艱巨任務。
黃觀出了一身臭汗,又在茅房門口睡了半天,身上臭氣熏天,能把人當場掀一個大跟鬥,正躲在屋裡洗熱水澡。
三德還未靠近門,就聽見少爺拍打著水花,在裡面放聲歌唱:“我洗呀洗呀洗白白……”
少爺心情很好啊!
這唱小曲的水平,確實不怎麽樣,唱得真像……驢叫!
三德渾身惡汗,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剛想敲門,又聽少爺在唱:“洗呀洗呀洗白白,大家都是好朋友,小香香你也一起來……”
只見小香香驚呼一聲,格格笑道:“不要!少爺,你又不老實了……三德會從門縫裡偷看的……”
三德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少爺門前。
古人誠不欺我,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在少爺面前說我壞話。
你說這小丫頭……她是怎麽發現我偷看的呢?
黃觀聲色俱厲,勃然大怒:“什麽!三德竟然乾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回頭我挖了他的眼睛!”
三德嚇得跳了起來,隔門悲呼一聲:“少爺,冤枉啊!小的每次來找少爺,都敲門的,絕對沒有偷看過少爺的機密!”
黃觀和小香香都驚呆了,屋裡一下子沒有了聲音。
過了好半天,小香香開了房門,一身雪白的襖裙,眉目如畫,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像是個小仙女似的。
小丫頭被逮了現行,臉色緋紅,神情扭扭捏捏,垂著小腦袋低聲道:“公子……讓你進去。”
三德看了小香香兩眼,心中暗讚一聲,對少爺的眼光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麽乖巧的小丫頭,小小年紀就是個大大的小美人,難怪少爺要藏在屋裡,不讓她去禍害別的男人。
小丫頭害羞,耳根通紅,像是受驚的小鹿,撒開腿跑了。
三德方跨進門檻,就聽得風聲呼嘯,也知是什麽個物事,閃電般往自己腦門上砸來。
不好,有暗器!
三德大吃一驚,幸虧他練過,是個以一敵三的高手。
慌亂之中騰出一隻手來,一掌揮出,擊開那來襲的物事。
三德心系少爺安危,驚恐大喝一聲:“有刺客!少爺,快躲到床底下!”
刺你個頭啊,這家夥武俠小說看多了!
黃觀換上了一身青衣,站在桌旁齜牙咧嘴,氣得腮幫子都疼了。
靠,躲床底下,你說我晦不晦氣?這等餿主意,虧你這豬腦袋能想得出來!
那來襲的物事,是個舀水的葫蘆瓢,輕飄飄的沒什麽份量。
被三德一掌拍飛,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卻也震得他手腕隱隱發麻。
好歹毒的暗器!
三德倒吸一口涼氣,警惕地往房梁上看了一眼,急急上前將少爺護在身後,正義凜然喝道:“少爺,此地不宜久留,你先撤,我掩護!”
靠,這豬一樣沒用的東西,沒想到還有演員天份。
扮起忠心護主的角色來,分分鍾就能入戲,後世的奧斯卡,欠你一個金像獎!
你看看他,不論是在眼神、表情,以至動作、行為方面,都演得絲絲入扣、入木三分,
充分表現出忠心耿耿的家丁高貴品格。 尤其是最後往少爺我面前一站的動作,十分的拉風,更加能體現出他視死如歸,為了主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光輝形象。
黃觀實在忍無可忍,狠狠踹了三德一大腳:“撤什麽撤,這裡是老朱家院子,哪裡來的刺客?那是少爺我出手,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
“哦……哦……”三德冷汗嘀嗒,少爺這手勁,大得驚人哪!
三德的可塑性很強,立刻就換上了一臉討人喜歡的諂笑:“少爺武功高強,不滯於物,摘花拈葉皆可傷人,剛才這小小的葫蘆瓢,勁力十足,差點打得小的腦袋開花。沒想到少爺和我三德一樣,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知道就好,下次再敢鬼鬼祟祟偷看,少爺我打爆你的腦袋!
黃觀得意洋洋,摸著下巴沉思道:“你還真別說,少爺我不聽醫囑,服了三顆好藥,一覺醒來,渾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
老鬼還說了,接下來要教我一套小魔拳,內外兼修,聽著好像很有前途的樣子。
“哎喲喲……”三德在旁抱著手腕慘叫起來:“少爺,小的手腕好像脫臼了,這是……少爺你經常說的工傷,能不能給我發幾十兩銀子的……醫藥費?”
靠,少爺我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抜,想從我身上撈銀子,門都沒有!
黃觀臉上黑氣繚繞,咬牙切齒怒哼一聲:“滾!”
三德感覺人生很絕望,也不敢再提工傷補貼的事情了,抱著黃狗上前兩步,腆著臉皮表功:“少爺,小的歷盡艱辛,終於把狗找回來了。”
哦,是嗎?
黃觀看了一眼那隻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大黃狗,忍不住“噝”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靠,這是誰乾的?虐待小動物啊!
黃觀心地善良,腸胃也好,最喜歡小動物了。
每天飯桌上都有,煎炒烹炸皆可,少放鹽,多放蔥薑去腥味。
黃觀心急如焚,急急說道:“快,快,找萬能的老軍醫,送到劉丹溪病房裡去!”
劉丹溪上了黃觀少爺的賊船, 前途渺茫,躺在床上,望著房梁哀聲歎氣。
像書上所說的海盜,“等到了江心,且問你要吃板刀面,還是吃餛飩”,反正少爺乾的,就是這路勾當。
黃觀帶著三德,氣勢洶洶衝進病房,一把將劉丹溪拉起來:“快,快,外科手術準備!”
劉丹溪又懵了!
少爺,我頂多就能幫人挖個雞眼,不擅長做手術啊。
三德把傷痕累累的黃狗往病床一放,怒道:“還愣著幹什麽?快救命啊!”
劉丹溪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少爺擅自給自己轉了專業,從此改行做了一個救死扶傷的老軍醫。
“嗚嗚”兩聲,黃狗肚皮一翻,四隻腳亂蹬,進氣多出氣少,眼看不行了。
“旺財,你怎麽啦旺財?”黃觀一頭撲上去,眼淚嘩嘩的:“旺財,你不能死啊!天哪,我養了你這麽多年,同甘共苦,相依為命,連頓飽飯都沒有讓你吃過,沒想到今天黑發人送白發人……”
三德和劉丹溪相互看了一眼,兩人面面相覷。
少爺哭得這麽傷心,怎麽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朱元璋收購驢牌寨失敗,召集兄弟們在老朱家院子開會,準備帶兵強攻。
剛一進門,老朱同志就聽到了黃觀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聲音悲愴蒼涼,卻又飽含深情,哭到動情處,聲情並茂,直叫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朱元璋聽得差點怵然淚下,望著守門的高首,疑惑問道:“高壯士,旺財……是誰?”